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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山鸟与鱼 蜜糖年代 3903 2026-07-23 16:27

  “鲤鱼口感不好。”

  宋溪谷抓着机会想跟时牧多说话,奈何体力不支,半路不知晕了还是睡了,到园林才醒。

  几个孩子被安排住进同一栋古式建筑里,叫小香阁。温淑莉为方便照顾女儿,也一同入住。当晚,温淑莉和宋溪谷因为房间的安排发生不愉快。温淑莉强势又排外,对宋溪谷从没好脸色,连带着侮辱他的妈妈。

  “娼妇生出来的东西也奔着下三滥去。”

  “放屁!”宋溪谷看温淑莉的眼神都带着仇意,恨不得冲上去撕烂她的脸。

  最终胳膊拧不过大腿,宋溪谷被扔进一层走廊末尾的房间,挨着储物室入口。其余人上二层,时牧和宋沁云的房间阳台相连,近水楼台的意味明显。

  宋溪谷嫉妒疯了,他突然发病,口无遮拦地叫嚣

  “我要杀了你们!”

  大家见怪不怪了,连佣人都把他当笑话。温淑莉干脆把宋溪谷的房门反锁,眼不见为净。这事儿没让宋万华知道。只有时牧,罕见露出举棋不定的神态,显得犹疑,“伯母,他没吃饭。”

  温淑莉冷笑,“这种疯子,多吃药比吃饭管用。”

  “……”时牧脑中挥散不去宋溪谷被人押送进屋的样子,披襟散发,眼周猩红,薄唇被尖齿刮下一块肉,血顺着嘴角滑到下颌,凄惨又可怜。他像朵凋零的玫瑰,却以不甘屈服的眼神凝视众人,变成了遍布枝干的尖刺。

  时牧与宋溪谷对视,怎么都移不开眼。时牧还困惑自己为什么心疼宋溪谷,突然冲动上头,想找宋万华求情,别这么对宋溪谷。他想往这滩污水里淌一淌,看看能不能捞出宝贝。

  温淑莉却话里有话地忠告时牧:“永远要记得远离情绪不稳定的人,他是疯子,他不正常。被咬一口,疼不说,后面麻烦还多,甩不掉了怎么办?”

  时牧忍了忍,不再辩驳。

  那天晚饭后,温淑莉带着女孩子们回了小香阁,时霁腿脚不便,出入只能靠轮椅,而宋沁云眼盲心衰,多走两步能要命。她俩看似同病相怜,好像蛮亲近,实际也疏远,脸上没有笑容。

  时牧被宋万华留下,询问学业计划,如果想留学,宋万华就送他出去。时牧无所谓,答得也敷衍,心里很隐约不安,记挂着妹妹,又好突兀地想到了宋溪谷。

  九点多钟,园林安保连滚带爬地敲开宋万华办公室的门,面色煞白,“小香阁……着火了!”

  等时牧和宋万华赶到,火势已经很大。温淑莉抱着奄奄一息的宋沁云哭,相当狼狈。

  时牧住进宋家后第一次情绪外露,“我妹妹呢?”他大吼。

  没人回答他,都忙着灭火。园林曲通幽径,消防车停在高墙外,一时半会儿进不来。

  时牧的愤怒像决堤的洪水,理智随烈火沉入猩红的夜色,耳边仅剩焚木断裂的噼啪声。屋檐装饰轰然坠地,小香阁即将消失殆尽,跟时牧有关的两个人都在里面。

  他不管不顾冲进去,被宋万华强硬摁下。

  时牧回视,眼底夹杂的愤恨不止当下情境,“放开我!”

  宋万华哀叹一声,不疾不徐说:“人不论何时,都要以自己的性命为收尾。”

  “放屁!”

  宋万华神色一凛,“拖下去看出了。”

  时牧的喉咙被悲愤的无力感堵住,不论多汹涌的哭喊,才此刻静寂无声。烈烈火光张开血盆巨口,一双黑如恶魔的眼睛漂浮空中,狂肆嘲笑时牧的无能。

  十分钟后,宋溪谷被人救出来,还有气。救援者说是在二层楼梯口发现的宋溪谷。

  “命硬啊……”宋万华只看他一眼,无关痛痒地嗯了声,“还有人呢?”

  二层第五个房间,时霁在里面。

  木质阁楼烧得快,希望其实很渺茫了。

  半个小时后,时霁的尸体被抬出来。除了脸上有点脏,她就像睡过去了,安静平和,仍然漂亮。

  时牧失去了他最后一个亲人。

  歇斯底里的悲痛爆发后,时牧成了一具行尸走肉。他不会哭,也没有情绪了,就像被扑灭的火,只剩残垣断壁。

  宋万华轻飘飘看时牧一眼,样子做得很足。他给时霁敛尸,同时下令追查起火原因。

  效率很快,两个小时后前因后果被摸排得清清楚楚

  宋溪谷干的。

  监控显示晚上8点32分,宋溪谷从房间里暴力拆门,得了谵妄般横冲直撞,先去了杂物室,两分钟后慌不择路地出来,又回房间,一分钟后再出现时,他手里捧着点燃的蜡烛。

  调查员合理推断:“蜡烛和火柴是从杂物室找到的,太太说宋少爷被关进房间之前说了很多不好听的话。他有足够纵火的动机,并且精神状态也不好,可能理智上存在欠缺。”

  话里话外说得婉转,却直指宋溪谷是火灾的祸首。

  时牧坐在角落,精神恍惚,不知听见多少。宋万华看他一眼,对那人说:“继续。”

  监控往下播放,宋溪谷端着蜡烛,一手护那微弱火苗,像迷路的小狗,原地转了好几圈,这才往楼上走。

  时牧缓缓偏头,木然注视屏幕上那道模糊的人影。

  “楼梯间没有装监控,不过从现场排查看,火从悬窗的纱帘开始着起来后迅速蔓延,我们也是在悬窗附近找到的宋少爷,他手上还捏着残留的烛芯。”

  宋万华冷笑,“把人带上来。”

  宋溪谷的后背烧烂了巴掌大的一块皮肉,已经见骨,他吊着虚柔的气息,没送医救治,直接押到审讯现场,被冷水兜头泼醒。

  宋万华没半点父子亲缘,居高临下踩着宋溪谷的肩,问:“火是你放的?”

  宋溪谷茫然:“……什么?”

  宋万华说:“你叫嚣着要杀了我们,这次敢对妈妈动手,下次是不是要轮到我了?”

  宋溪谷好像听懂点儿了,“她不是我妈妈。”

  宋万华以一股不怒自威的姿态压迫宋溪谷,“小香楼失火,人为造成,监控清清楚楚拍到了你。孩子,如果你想狡辩,最好想个能说服我的理由,不然恐怕要吃很多苦。”

  宋溪谷不知想起什么过往,他蜷缩在地上,猛地抖了抖。

  “爸爸,我很疼,难受。”他混着哭腔说。

  宋万华说:“人要为自己做过的事负责。”

  宋溪谷连正常呼吸都困难,他头要炸了,可笑声却越来越大,越来越疯,。露出半张脸,眼底全是荒芜的疯狂。“对!就是我放的火!监控都拍到了”悲凉和不甘交替爆发,宋溪谷喉咙里的细碎哽咽也被疯狂的洪流淹没,“你们怎么还活着!”

  时牧的理智所剩无几,最终恨意爆发,像银河如沙的恒星。

  时牧挥拳相向,要掐断宋溪谷的脖子,“我妹妹死了……”

  宋溪谷抽搐着挣扎,眼梢落在时牧额角暴起的青筋上,无意识落泪,“小哥……”

  “宋溪谷,”时牧说:“你杀了她!”

  宋溪谷:“……”

  宋万华秘密将宋溪谷送进精神病院治疗。两年后出院,正常上学生活,再出国混日子。小香阁的火看似成了过去式,但宋溪谷知道,时牧的恨早已扎根土壤,朝天发芽,永远茂盛。

  宋溪谷想着水杉林的过去,总觉得有情愫在,于是没皮没脸往上贴,得到的永远都是冷漠回应。意料之中吧。

  宋溪谷最疯的时候,在时牧身下低吟。时牧慢慢折磨宋溪谷,不满足他,眨眼又好像想杀了她。时牧冷冷地看宋溪谷狼狈索取的yin乱模样,取来一面镜子照宋溪谷的脸,磨咬他耳朵说:“看看你自己的烂样。”

  “反正已经够烂了,再烂一点又何妨。”宋溪谷绞着时牧,窥得他眉心一晃而过的舒爽快意,反唇相讥:“你也没好到哪里去。”

  湿淋淋的额发遮掩了时牧眼角晦暗不明的情绪。

  宋溪谷真不怕死,继续刺激时牧,“小哥,我的脖子就在你手下,要掐要割随便你,敢吗?”

  时牧轻点宋溪谷的喉结,软滑的皮肤上汗涔涔一片,沾湿指尖。他面无表情,“想死去别处,别弄脏我的床。”

  他们每晚做亲密的事,理应是这世上最亲密的人。然而山鸟与鱼,隔着山水,到死也不会相逢。

  因果罢了。

  【作者有话说】

  苦兮兮的小恨侣

  第20章寻找慰藉

  “因果……”

  宋溪谷遥望悬月,片刻后,将玻璃瓶埋回地里,湿土填平。

  水塘多年未有人打理,废弃至今,织成一片没人踏足的荒毯。厚厚的浮萍上飘荡许多生物的尸体,让原本的碧波成了蒙尘的旧玉,混着淤泥的腥气。飞鸟不再驻足,水底下大概也没有鱼了。宋溪谷觉得可惜。

  白鹭与水面飞旋片刻,朝西飞去。

  西边有什么?

  宋溪谷目光跟随,脑中隐约浮现出几帧零散又模糊的画面

  被弃置的别墅、昏暗隐蔽的地下室、粗重的锁链,和女人的哭泣。

  鹿港庄园藏污纳垢,全是见不得人的秘密。

  前世碎片化的记忆构建不成完整逻辑,这些画面像电影场景,又仿佛亲身经历,宋溪谷再度产生自我怀疑。他的心高高提起,跳动的频率却非常缓慢。当回神,那栋阴森的别墅已近在眼前。

  裤脚沾满了枯枝碎叶,宋溪谷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认得路,却有一缕声音虚无缥缈地跟他说。

  “你来过这里,不要忘了她。”

  “也不要忘了你自己。”

  傍晚天空压来层层乌云,宋溪谷听见云层里的闷闷轰鸣打雷了,估计快下雨。

  他告诫自己掉头离开,宋万华马上就回来了,不能被他发现。可那缥缈的声音同时蛊惑他进去看看。

  重活一世,别再稀里糊涂。

  旧别墅斑驳的灰墙上蔓藤疯狂生长,生锈的雕花铁珊门像染着陈年血痕,留下道道泪痕,阴风吹过,咯咯作响。这里窗不是窗,门也不是门,全部微掩着等谁来探访一番,好像檐下的乌鸦才是别墅真正的主人。

  这场面,一般人来都得吓尿。但宋溪谷不是一般人。

  “我鬼都见过了。”他给自己鼓励。

  宋溪谷点开手机灯,推门而入。朽木沉闷吱吖声,惊得乌鸦四散扑腾,他置若罔闻。

  久积不散的霉味像生化武器,无差别攻击。宋溪谷肉体凡胎,毫无防备,差点儿被熏死。

  “操。”宋溪谷忍不住骂,这几年娇养惯了,受不了恶劣环境。

  抬手挥开像雪花飘散的尘灰,宋溪谷拧着眉毛继续往前,绕开餐厅的欧式餐椅,驻足在红木楼梯前。红木楼梯质地坚硬,历经岁月仍保持良好状态,一上一下两条路,均深不见底。

  地下室

  宋溪谷想把漂浮于脑海中的碎片拼凑完整,寻着梦境里的声音,看一看那女人是谁。说不紧张是假的,宋溪谷闭眼深呼吸,保持警惕,尽量镇静。接着迈步,往地下探索。

  再优质的木头在幽深阴沉的环境里,也总会发出几声萧瑟的响动。

  咯吱咯吱,紧紧跟随宋溪谷,似乎他身后有人。亦或者别的东西极端唯物主义者再此刻也会放下固执己见的思维,默念一声菩萨保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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