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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3章

山鸟与鱼 蜜糖年代 3173 2026-07-22 22:05

  三分钟后,男人去而复返。

  大衣被风卷起一角,因为失血过多,他脚步虚晃,仍坚定地走到宋溪谷身边。

  宋溪谷仰头,那滴泪落下,好像也变成了血珠。

  他们沉默对视。

  “走了还回来,”宋溪谷讥讽他:“你是白痴吗?”

  “你让我来。”

  “让你来你就来,”宋溪谷说:“什么时候这么听话了?”

  那人不再言语,深深注视他,又陷入沉默。

  接下来呢,还发生了什么?

  宋溪谷身处其中,又被迷雾遮眼,他手足无措,烦躁地踱步。突然,外面两位才缓和下去的情绪又被什么东西挑起,冲突的声音比刚才更甚。

  宋溪谷急火攻心,侧身狠狠撞开迷雾,一个踉跄,终于冲了出去。然而精神冲击一波接一波来,巨大的惊恐将他砸得晕头转向。

  两步之外的露台,身中数刀的男人脸朝上,被人掐住了脖子,压制着他的人长发飘荡,挠着他的脸颊,有点痒。男人的一半身体悬空于露台外,身下是大厦深不见底的万丈深渊!

  劲风挟骤雨噼啪作响,打湿了两人。男人似乎晕过去,坠楼前一刻,他幽静转醒,冷漠深邃的眼睛此时空洞无神,越过了压在他身上要他性命的人,落在虚空中的某一点,似乎穿越了庞杂的银河系,踩着星光,与站在另一个时空里的宋溪谷遥遥对望。

  他们近在咫尺,又远在天边。

  宋溪谷终于看清了他的脸。

  时牧

  “小哥……”

  时牧大概什么都听不到,却有莫名满足的情绪升腾。他勾唇,绽出一个不带任何执念的笑。

  “去死吧!”那边行凶者的声音沙哑。

  时牧没有任何挣扎和反抗,他坠楼了。

  “不要!”宋溪谷几乎本能跟随,穿过露台,毫不犹豫,一跃而下。他拉时牧的手,彼此指尖虚虚交叠,一掠而过。

  宋溪谷只是梦境中的一个幻影,抓不住任何东西。

  以前宋溪谷觉得时牧是鸟,应该自由翱翔天际,可是在绝境下,鸟却没有长出翅膀,摔成了一滩烂泥。

  宋溪谷椎心泣血,他不知道事情为什么会变成这样。时牧躺在地上,周身的血漫流成河。他的脸变形,五官扭曲得极其恐怖,脑浆迸溅,还有全身关节脱裂、骨骼尽碎。

  宋溪谷浮在空中,被巨大的惶恐吞没。从前夜夜与他寻欢的恶鬼,他半梦半醒时看见狰狞血腥的脸,与如今时牧这副惨死的模样毫无二致!

  源头就在这里!

  “啊!!”

  惊叫声炸起,周边围观的人越来越多。

  其中有一男人披头散发,形如槁木,呆愣地望着地上的尸体,模糊的意识被烈火灼烧。时牧的死相深深地印刻在他的眼瞳里,像寄生虫一样钻进大脑,反复回忆。

  宋溪谷飘到他面前,一张跟自己一模一样的脸像死灰一般,惊恐、挣扎,灵魂被反复撕裂,他毫无生气,将要淹死在意识里。

  “你杀了他,”宋溪谷颤声问:“为什么?”

  这个世界的宋溪谷应该听询问,可他突然有反应了,跟虚空中的幻影对视一瞬,彼此眼底惊涛骇浪。

  “不、不要!不是这样的!”宋溪谷跑了,几乎连滚带爬地上了帕拉梅拉。

  引擎咆哮,他绝望逃离。

  “回来!”幻境中的宋溪谷大喊。

  他的意识和灵魂被困在此处,跑不太远。

  一分钟后,警车和救护车抵达现场,医生宣布时牧的死亡时间。

  -2020年8月15日23时32分。

  就是宋溪谷上一世发生车祸的日期!

  那边警车鸣笛,朝着宋溪谷逃跑的方向火速追捕。接下来不出意外,不远处高架桥将会上演一出车毁人亡的戏码。

  好像事情的起因、经过、结果都串联起来了。

  宋溪谷和时牧都落了个死无全尸的下场,但是为什么?

  其中还有关键点遗漏吗?

  宋溪谷来时牧身边,哀切地看他,眨了眨眼,眼泪就掉下来,在虚空中打个旋,落在时牧模糊的眼窝。宋溪谷抬手想擦,突然发现时牧蜷缩的掌心里似乎捏着个什么东西,浅棕色圆形,像颗佛珠。

  以前没见过时牧有这东西,宋溪谷鬼使神差地凑进看。堪堪贴近,时牧骤然睁眼,那双血红的眼瞳像恶鬼,锐利地注视宋溪谷,要将他生吞活剥。

  “啊!”

  “啊!”

  宋溪谷惊醒,身体无意识挣扎。有人安抚他,说乖,小溪乖。

  宋溪谷落入时牧怀中,噩梦都没有了。

  “小溪,”时牧柔声哄他,“宝宝别怕。”

  宋溪谷喉间酸涩,说不出话,低低抽泣。

  过了很久,他开口,“时牧。”

  “嗯。”

  宋溪谷问:“你为什么不抵抗?”

  时牧不答,温和反问:“你呢,又为什么会来?”他说:“殉情吗?”

  第74章 “哪里都不许去。”

  “不是,”宋溪谷说:“我没有要殉情。”他不留情面,拍时牧的肩:“放开我。”

  时牧说:“不放。”

  宋溪谷冷言冷语:“这是你处理事情的方式?”

  “你身体不好,”时牧说:“不要激动。”

  “我的精神状态更不好。”宋溪谷油盐不进,说:“随时可能发疯,变成一个神经病,再捅你几刀。”

  时牧捡自己想听的,主动理解成另一种意思:“所以你当时杀我,并不是出于本意。”

  惯会见缝插针地去偷换概念。

  “凡事先看动机,”宋溪谷不吃他这一套,“我也不是见人就捅。”

  他的心率监测仪突然发出警报,代替本人表达不满。

  宋溪谷问:“所以动机是什么?”

  时牧对嘀嘀作响的警报声充耳不闻,他抱宋溪谷很紧,没有要松手的意思:“伤口还疼吗?”

  “皮外伤,死不了,”宋溪谷叹气:“时牧”

  时牧打断宋溪谷,“你很久没叫我小哥了。”他的声音有点闷,混着潮湿的生机。

  “……”宋溪谷算是看明白了,时牧这招是顾而言他,顺便混点胡搅蛮缠劲在里面,就是不正面回答自己的问题。

  他有点生气:“你……”

  时牧的下颚抵着宋溪谷发顶,蹭了蹭,说:“我很久没吻你了。”

  宋溪谷觉得时牧现在这副样子很像一只怕随时被主人遗弃的大狗,晃着尾巴,死皮赖脸,无所不用其极。宋溪谷嘴不留情,直接说:“你是狗吗?”

  时牧接受度良好,并且反问:“你喜欢吗?”

  宋溪谷挣扎,不留情面,“滚开,别缠着我。”

  时牧笑笑,问:“我的亲缘全断了,你让我滚去哪里?溪谷,我没地方去。”

  宋溪谷就狠不下心了。

  特别没出息。

  重生,清晰的死亡过程,两相结合,梦不是梦,宋溪谷还是觉得不可思议。

  “是我杀了你?”宋溪谷看着时牧问:“是我把你扔下楼的?”

  时牧颔首,“是。”

  宋溪谷想了想,说:“可是我弄不动你。”

  时牧笑笑,拇指摩挲他脸颊,“我配合你的。”

  宋溪谷总觉得哪里不对,暂时按下不表。时牧的殷勤让宋溪谷手足无措,他不得不揣度,“所以呢?你捅我一刀我再捅回来,这样可以把过去的事情扯平了。你想跟我说这个吗?”

  时牧缄默下来,似乎是在认真思考这个事情。

  宋溪谷在他的眼睛里看见了自己,脸颊凹陷,瘦骨嶙峋,不是很体面。时牧的沉默让他失望。“你走吧,”宋溪谷说:“我累了,要睡觉。”

  “扯不平的,”时牧执起宋溪谷的手,“以前的事情都是我的错,是我做得不对。小溪,对不起。”

  听他这样说,宋溪谷的心好像被针扎了,不多,就一下。膨胀到将要爆炸的气球正在泄气。宋溪谷想起以前很多事情,误解、仇恨、冷眼与疏离,都不重要了,可是又实在过不去。他移开眼睛,试图让发涩的眼眶恢复正常,可眼泪还是满溢出来,吧嗒一滴,落在时牧的手背上。

  眼泪并不是因为委屈,宋溪谷想,腿上的伤口好疼,真他妈疼。

  时牧俯身,吻掉宋溪谷面颊的泪。

  宋溪谷这回没有躲,也不迎合,他眼睛直直望着天花板。

  “坠楼是什么滋味?”他问

  “我忘了。”

  “可我还记得被卡车辗断一条腿的感觉。”宋溪谷说:“我就是这样死的。”

  时牧的唇缓慢游离,最后停在宋溪谷的唇角,不由分说,加深了这个吻。

  “我在ICU躺了十天,很痛苦,后来听见医生说,我的家属签了放弃治疗同意书,我以为是你,”宋溪谷断断续续说:“我那时没有意识到你已经死了。”

  之前Luna就分析过宋溪谷的状态,可能因为他经历或看见过某些让他觉得可怕或者无法承受的事情,大脑自动选择屏蔽和遗忘,最后造成记忆的缺失与混乱,是典型的创伤后应激障碍。

  现在想来,所谓的某些可怕或者无法承受的事件,就是指时牧坠楼后悲惨的死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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