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4章
郭城宇一愣:“害怕什么?”
“害怕我认识的郭城宇,只是你的一部分。害怕那个对我温柔体贴、事事迁就的人,只是你戴了很久的一张面具。”姜小帅的声音开始发颤,“害怕有一天,你会觉得和我在一起太无趣,会怀念以前那种自由自在的生活……害怕我只是你漫长情史里,一段还算新鲜的插曲。”
这些话烫着他的心,也烫着他的喉咙。他鼓起勇气,直视着郭城宇的眼睛,将自己最深的不安赤裸裸地摊开在这个他爱着、却也因为爱而恐惧的人面前。
郭城宇整个人都僵住了。他预想过姜小帅的愤怒、质问、甚至失望的离开,却唯独没料到,这份不安的根源,竟是姜小帅对他如此深刻、甚至带着卑微的在意和珍惜。他怕的不是郭城宇的“坏”,而是怕自己不够好,怕留不住。
“帅帅……”郭城宇的声音哑得厉害,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酸楚与剧痛瞬间蔓延至四肢百骸。
他设想过无数为自己辩白或忏悔的说辞,在此刻姜小帅这番坦诚的恐惧面前,显得苍白又无力。
他张了张嘴,却发现喉咙堵得发不出完整的音节。他看着姜小帅红红的眼眶,那里面盛着的不是厌恶,不是鄙夷,而是因为太在意、太害怕失去而生的水光。
就在这一瞬间,郭城宇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眼眶骤然发热,视线迅速模糊。
他没有试图去控制,甚至没有意识到那滴泪是如何凝聚、如何滚落的它就这样毫无预兆地,顺着他的脸颊滑下,轨迹清晰,最后无声地滴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
那滴泪是滚烫的,烫得姜小帅手背一颤,也烫得郭城宇自己心头巨震。
他愣住了,仿佛第一次认识“眼泪”这种东西。这个在商场上谈判厮杀从不眨眼、在情感游戏里抽身离去从不回头的男人,这个自认心硬如铁、早已不知脆弱为何物的郭城宇,竟然哭了。
不是因为委屈,不是因为压力,甚至不是因为忏悔过去的荒唐。
仅仅是因为,他看见了姜小帅捧到他面前的这颗心这颗心因为爱他而生出恐惧,因为珍视他而如此不安。这份感情太干净,太沉重,太……让他自惭形秽,又让他疼得无以复加。
他曾经以为,姜小帅爱他,是爱他的现在,爱他的好。直到此刻他才明白,姜小帅爱的,是完整的他,连同他那不堪的过去一并接纳,却又因为这份接纳而承受着如此细腻的折磨。
“帅帅……”郭城宇的声音破碎不堪,带着明显的哽咽。他抬手,不是去擦自己的泪,而是用指腹极其轻柔地拭去姜小帅眼角将落未落的泪珠。
他的眼泪还在流,很安静,却源源不断。那不是崩溃的嚎啕,而是心扉被最柔软的情感击穿后,无法抑制的流露。每一滴泪里,都是对眼前人心疼到极致的酸楚,和对自己过往混账行为的无比痛恨。
“对不起……”他重复着,声音低哑,“对不起,让你这么害怕……对不起,是我不好,是我从前太烂,烂到……连你这么好的爱,都接得让你不安。”
他低下头,额头抵着姜小帅的额头,闭着眼,泪水顺着两人相贴的肌肤流下。
“你不是插曲,”他哽咽着,每个字都说得艰难却无比用力,“你怎么会是插曲……你是我荒芜了二十多年,等来的唯一救赎。是我郭城宇积了八辈子德,才换来的宝贝。”
他睁开眼,泪眼模糊地看着姜小帅,试图扯出一个笑容,却比哭还让人心疼:“别怕,帅帅,求你,别怕。我不会走,不会觉得无趣,不会怀念从前。有了你,我才知道什么是‘从前’。那些都不算数,从你这里,才是开始。”
姜小帅早已泪流满面。他看着郭城宇的眼泪,听着他笨拙却掏心掏肺的告白,心中那片因不安而冰冻的角落,正在被这滚烫的泪水一点点融化。
他伸出手,轻轻抚上郭城宇湿漉漉的脸颊,指尖颤抖。“我相信你,”他哭着说,却又笑着,“城宇,我相信你。”
郭城宇浑身一震,仿佛这四个字有千钧之力。他猛地将姜小帅紧紧搂进怀里,手臂收得死紧,像是要将他嵌进自己的骨血。他把脸深深埋在姜小帅的肩窝,温热的泪水迅速浸湿了衣料。
这一次,他允许自己短暂地放纵这脆弱的情绪,不是为了自己,而是为了怀里这个,用最纯粹的爱,教会他什么是心疼、什么是珍惜的宝贝。
“还困吗?”许久,郭城宇轻声问。
姜小帅摇头:“不困了,就是头还有点疼。”
“我去给你煮醒酒汤,”郭城宇说着就要起身!
姜小帅却拉住了他:“再抱一会儿。”
郭城宇笑了,重新躺下来,把人圈进怀里:“好,抱多久都行。”
两人就这样安静地相拥着,听着彼此的呼吸和心跳,让昨晚所有的委屈、不安和恐惧,都在这个温暖的怀抱里慢慢融化、消散。
“城宇,”姜小帅突然开口,声音已经恢复了平时的清亮,“我想吃菌子火锅。”
郭城宇失笑:“宿醉刚醒就想着吃?不怕再头疼?”
“不怕,”姜小帅理直气壮,“云南菌子,以毒攻毒,专治各种不服。”
“行,”郭城宇宠溺地揉了揉他的头发,“等你头不疼了,想吃什么我都陪你。”
“还要去洱海。”
“好。”
“还要吃鲜花饼。”
“买。”
“还要……”
姜小帅突然停住,抬头看着郭城宇,眼睛亮晶晶的:“还要你一直陪着我。”
郭城宇心头一软,低头在他额头上印下一个温柔的吻:“这个不用你说,我也会做到。”
窗外的阳光正好,新的一天开始了。
而有些伤口,在阳光和坦诚中,已经开始悄悄愈合。有些信任,在泪水和拥抱后,反而变得更加坚固。
爱或许不能抹去过去,但它能给现在以勇气,给未来以期许。
这就够了。
第292章 菌子火锅
夜幕渐深,小院里架起了一口锅,热气氤氲。
李卿禾不知从哪儿弄来了一篮子菌子,说是傍晚有村里的孩子来兜售的,看起来鲜嫩水灵,于是众人起哄要煮一顿菌子火锅。
姜小帅凑近瞧了瞧那堆形态各异的菌菇,心里有点发毛,小声嘀咕:“咱们……不会中毒吧?”
李卿禾满不在乎地挥挥手,笑得明艳又张扬:“怕什么?真中毒了,能救就活,救不过来就死呗!”
池骋一听,拎起吴所畏的后衣领就要撤。吴所畏虽然被“免费晚餐”蒙蔽了双眼,但求生欲还是占了上风!
正拉扯间,小院的主人一位面容慈祥的中年阿妈闻声走来,笑呵呵地用带着口音的普通话安慰道:“放心吃嘛!我从小吃到大,这些菌子都认得,不会中毒的。”
吴所畏一听,眼睛又亮了,连忙拉住池骋的胳膊:“你看,阿妈都说没问题……而且和卿卿姐他们一起吃,能省一顿饭钱呢!”
池骋看着怀里这个要钱不要命的小祖宗,气得笑出声:“吴所畏,你是不是觉得阎王爷那儿也有团购优惠券?”
最终几人还是一起围坐在了火锅边。
菌子咕嘟咕嘟在锅里跳着“垂死芭蕾”,香气像长了钩子,把吴所畏和姜小帅的魂都勾进锅里了。
阿妈一声令下:“能吃咯!”
李卿禾和她的姐妹团瞬间化身“人形收割机”,筷子舞出残影,一边捞还一边现场配音:“啊~这朵像小精灵!”“这丛口感肯定很玄幻!”
吴所畏和姜小帅对视一眼,准备发动“饿虎扑食”技能结果后衣领同时被命运的大手薅住了。
池骋和郭城宇跟双胞胎似的同步开口:“再、等、等。”
吴所畏急得直跺脚:“卿卿姐她们都吃半天了!阿妈也说能吃!”
池骋眼睛都没从李卿禾身上挪开,语气平静得像在讨论天气:“再等等,看李卿禾死没死。”
“噗!”李卿禾一口汤差点喷出来,瞪向池骋,“池骋你他妈把我当试毒丫鬟啊?!”
姜小帅肚子咕噜噜叫得震天响:“城宇……我饿得不行了,真的,前胸贴后背了,要低血糖了……”
吴所畏也可怜兮兮地望向池骋:“池骋,……再不下筷子,菌子就要被她们捞光了!”
郭城宇环视一圈,拍拍姜小帅:“帅帅,我给你拿个西红柿先垫垫。”
池骋立刻接话,非常自然:“给大宝也拿一个。”
郭城宇动作一顿,难以置信地扭头看他:“……你去。真把老子当你们家保姆了?”
池骋看了眼身边饿得快眼冒绿光的吴所畏,咬了咬牙,像是下了很大决心:“……行!你盯着点,别让他偷吃!”
他转身大步走进厨房,抄起一个西红柿,在水盆里随便洗了一下,手起刀落,“咔嚓”一声利落分成两半。
回来之后,将两半西红柿分别塞进吴所畏和姜小帅手里,那郑重的姿态不像在发水果,倒像在分发什么续命仙丹。
“先吃这个。”
李卿禾在一旁看得直翻白眼,对着闺蜜摇头:“没眼看,真是没眼看……谈个恋爱把脑子都谈没了。”
吴所畏和姜小帅吃着半拉西红柿,闻着空气中愈发浓郁的菌汤鲜香,欲哭无泪。这大概是他们人生中,最煎熬的一顿火锅了。
看着李卿禾她们吃得欢天喜地、神志清醒,池骋终于大手一挥,解除了警报:“吃吧。”
吴所畏和姜小帅如同听到百米赛跑发令枪,筷子快得划出虚影,一头扎进菌汤的怀抱。
“唔!”吴所畏眼睛瞬间瞪圆了,鲜美的滋味在舌尖炸开,好吃到他差点当场表演一个“灵魂出窍”。
李卿禾看热闹不嫌事大,故意夹起几片菌子,挨个放进吴所畏碗里,嘴里还念念有词:“来,吴所畏来一块……吴其穹也补一块……哎,大宝也不能少!”
吴所畏被呛得直咳嗽,脸都红了:“姐!卿卿姐!饶了我吧,咱能不提这茬了吗?”
姜小帅好奇地凑过来:“饶什么?大畏干嘛了?”
李卿禾眼睛一亮,瞬间掏出手机,精准调出视频,递到姜小帅眼皮底下:“来来来,欣赏一下你徒弟的‘人格分裂式分饼大法’。”
姜小帅看完,指着吴所畏笑到拍桌:“哈哈哈哈大畏!也太逗了!”
吴所畏急得去捂手机:“卿卿姐!你不讲武德!亏我还真心实意叫你姐!”
“哎~别急呀,”李卿禾灵活躲开,手指在屏幕上又一点,另一个视频开始播放正是姜小帅醉眼朦胧,举着小拳头软乎乎“喵喵喵”的珍贵影像,“看看这是谁家的小猫咪呀?”
吴所畏一看,瞬间爆笑:“哈哈哈哈!师傅!这叫什么?说人的人终不如人!”
池骋眉头一皱,盯着李卿禾:“视频我不是删了吗?”
李卿禾得意地晃了晃手机:“你管我呢~只许你删我相册,不许我姐妹有备份呀?”
原来,昨晚录姜小帅时,她朋友的手机就一直立在桌上默默工作,池骋只顾着“收缴”李卿禾的手机,压根没发现还有“第二机位”。
姜小帅看着屏幕里自己那副蠢萌样子,瞬间捂脸:“……不、嘻、嘻。”
闹也闹了,笑也笑了,一顿菌子带来的饱足与鲜甜,让几人都有些懒洋洋的。饭后,大家散坐在小院的竹椅上,吹着微凉的晚风。
民宿阿妈特意走过来,关切地挨个打量:“怎么样,身体没有哪里不舒服吧?肚子不疼?头不晕?”
几人纷纷笑着摆手:“没事没事,好着呢!”
没过一会儿,吴所畏忽然揉了揉眼睛,指着院墙边空无一物的角落,惊喜道:“咦?小十一,你怎么也跟来了?”
池骋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什么也没有,心里“咯噔”一下:“大宝,你看见什么了?”
吴所畏拽着池骋的胳膊,笑得前仰后合,眼泪都快出来了:“池骋你快看!小十一他还穿西装打领带!一本正经地蹲在那儿,跟要开会似的!哈哈哈哈哈……”
池骋心里那根弦“啪”地绷紧了,他捧住吴所畏的脸,盯着他有些涣散却异常明亮的眼睛:“大宝,看着我,你……是不是看见什么不该看见的东西了?”
郭城宇在一旁看得直皱眉,觉得吴所畏又在演:“差不多得了啊吴所畏,戏瘾这么大?我们这么多人都吃了,怎么就你一个人有节目?”
李卿禾和朋友们也投来疑惑的目光,显然大家都没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