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6章
他的腮帮子凹下去,胸腔鼓起来,把烟锁在肺里,然后弯腰,低头,捏住吴所畏的下巴,嘴唇贴上去。
吴所畏没闭眼。池骋也没闭。
两个人的睫毛几乎碰在一起,近到吴所畏能看见池骋瞳孔里自己的倒影头发乱着,脸红着,嘴唇微微张开,等着。
池骋的嘴唇贴着他的,慢慢张开,那口烟从池骋嘴里渡过来,温热的,潮湿的,带着烟草的苦味和两个人混在一起的体温。
烟从两个人嘴唇的缝隙里溢出来,细细的一缕,顺着吴所畏的嘴角往上飘,又被他吸进去,从鼻子里慢慢吐出来。
两股烟,一道从池骋鼻孔里出来,一道从吴所畏鼻孔里出来,在两个人的脸之间缠在一起,绕了一圈,又一圈,分不清哪缕是谁的。
吴所畏的眼皮沉了一下,终于闭上了。他的手指搭上池骋的手腕,没用力,只是搭着,指尖能感觉到他脉搏的跳动,一下一下的,跟自己的心跳叠在一起,分不清是谁的。
池骋的拇指在他下巴上蹭了一下,慢慢地,从下巴蹭到嘴角,从嘴角蹭到颧骨,最后停在他耳后,指腹按着那一小片皮肤,轻轻地揉。
吴所畏的呼吸乱了。
他从喉咙深处发出一声很轻的声音,不是说话,是那种被摸舒服了、从骨头缝里漏出来的哼唧。
他的手指从池骋手腕上滑下来,落在他手心里,池骋合拢手指,握住了。
两个人就这么一个躺着、一个坐着,手握着,烟在指间慢慢烧到底。
烟灰凝了一小截,颤颤巍巍的,最后承受不住,断成两截,落在茶几的玻璃面上,碎成细细的灰,被空调的风吹散了。
池骋把烟头按进烟灰缸里,“滋”的一声,最后一缕烟从指缝间飘上来,散在天花板下面。客厅里很静,静到能听见辛巴在窝里翻了个身,爪子刨了两下垫子,又安静了。
吴所畏睁开眼,看着池骋,忽然笑了一下,笑得眼睛弯弯的,嘴角翘着,跟刚才那个叼着烟吐雾的人简直不是同一个。他伸手,勾住池骋的脖子,把人往下拽。
“再亲一口。”他说。声音还是哑的,但软下来了,跟泡了蜜似的。
池骋低头,亲了一口。
吴所畏没松手:“再一口。”
又亲了一口。
“再”
池骋没让他说完。
满月宴如期举行。
吴所畏起了个大早,把老院收拾得利利索索。
院子里支了两张圆桌,铺上一次性桌布,凳子围了一圈,灶台搭在墙角,大铁锅架上去,柴火码得整整齐齐。
吴妈系着围裙站在灶台前,大勺一挥,气场全开,那架势比五星级酒店的主厨还足。
刚开始大家还在抱怨“农村大席?露天吃?”“没有空调?”“自己动手?”一个个跟被霜打了的茄子似的,蔫头耷脑地站在院子里,不知道该往哪儿站。
但没几分钟,画风就变了。
吴妈把大铁锅烧上,油“滋啦”一声下去,葱姜蒜爆香的味儿“轰”地炸开,顺着风飘满了整个院子。
那香味,跟长了手似的,拽着人的鼻子就往灶台前面拖。
郭城宇第一个凑过去,往灶台前面一站,抄起菜刀就开始切菜。
他刀工是真的好,土豆丝切得跟机器削出来的一样,粗细均匀,根根分明,码在盘子里整整齐齐,跟阅兵方阵似的。
姜小帅在旁边洗菜,看着他那双手在案板上翻飞,忍不住夸了一句:“刀工不错啊。”
郭城宇头也没抬,手上的刀“笃笃笃”地响着,嘴里淡淡地回了一句:“给你做饭练的。”
吴所畏蹲在院子里杀鱼,池骋蹲在他旁边递剪刀、递盆子、递抹布。
吴所畏杀一条,池骋递一样东西;吴所畏杀第二条,池骋又递一样。
递着递着,吴所畏的手上全是鱼鳞,回头在池骋脸上摸了一把,池骋的脸上立刻多了几片亮晶晶的鱼鳞,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池骋没躲,伸手从盆里撩了点水,弹了吴所畏一脸。
吴所畏“嗷”了一声,甩着湿淋淋的手去追他,两个人围着杀鱼盆转了一圈,被吴妈一嗓子吼住了:“闹什么闹!!”
两个人乖乖蹲回去,肩膀挨着肩膀,继续杀鱼。但吴所畏的嘴角翘着,池骋的嘴角也翘着。
李然和李卿禾负责清洗碗碟,负责摆碗筷。两个人摆碗筷的时候肩膀挨着肩膀,她摆一只碗,他递一双筷子,配合得跟演了八百遍似的。
王佳琦站在水池前面,面前堆着一座小山似的土豆,手里拿着削皮器,削一个,看一眼旁边腻歪的那几对,再削一个,又看一眼。
削到第五个的时候,他终于忍不住了,把削皮器往水池里一扔,仰天长啸:“你们能不能别在我面前秀了!我今天是来吃饭的,不是来吃狗粮的!”
没人理他。张兴华和他女朋友,站在墙根底下,她帮他擦汗,他帮她理头发。
王佳琦看着这一院子的人,深吸一口气,低头继续削土豆。削皮器刮土豆皮的声音“嚓嚓嚓”的,带着一股子“我不想跟你们说话”的怨气。
第667章 咱们先给红包,再吃饭?
门口传来动静的时候,大家正忙得热火朝天。
池远端站在门口,手里拎着个公文包,西装革履的,跟这个满院柴火味、蒜皮满地的场景格格不入,像是从写字楼里直接空降过来的。
他看了一眼院子里的大铁锅、一次性桌布、满地乱跑的兜兜,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吴所畏正在杀鱼,手上还滴着水,看见池远端,眼睛“唰”地亮了,把手往围裙上蹭了两下,三步并作两步迎上去,脸上的笑容那叫一个灿烂,跟过年似的:“爸!您来了!”
池远端“嗯”了一声,目光扫过院子里忙活的一群人,最后落在灶台前面正在炸丸子的吴妈身上。他收回目光,看了一眼吴所畏手上还没擦干净的水,没说话。
吴所畏嘿嘿笑着,拉着池远端的袖子往里走,一边走一边安排活:“爸,您坐这儿不对,您先别坐,正好有个活没人干,特别适合您。”
池远端看着他,眼神里带着点“你让我干活?”的疑问。
吴所畏已经从墙角拎出一袋蒜,找了个小板凳塞到池远端手里,把他按在板凳上,表情那叫一个理所当然:“扒蒜!这活儿轻松,坐着就能干,不累人!”
院子里安静了一秒。所有人都停下手里的活,齐刷刷地看过来看池远端,远端集团的董事长,穿着几千块的衬衫,坐在一张矮板凳上,面前放着一袋蒜。
池远端低头看了看那袋蒜,又抬头看了看吴所畏那张“您就坐这儿别动”的脸,沉默了一秒。
然后他把公文包放到旁边,挽起袖子,拿起一头蒜,开始剥。
吴所畏蹲到池远端旁边,自己也拿了一头蒜开始剥,一边剥一边念叨:“爸,您剥蒜皮的时候别用指甲抠,伤指甲,您看这样,用两个手指头一捻,皮就下来了。对对对,就这样,您学得真快!”
池远端面无表情地剥着蒜,手法生疏但认真,拇指和食指捏着蒜瓣,一点一点地把皮捻下来。
钟文玉从屋里端着一盘水果出来,看见池远端坐在小板凳上剥蒜,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得眼睛弯弯的,把水果放到桌上,走过来在他旁边蹲下,也拿了一头蒜开始剥。
“老头子,你这蒜剥得不错啊。”她说。
池远端“嗯”了一声,手上的活没停。
终于,准备工作全部完毕。
大铁锅里的菜一盘一盘地端上来,满满当当摆了两大桌,热气腾腾的,香味在院子里横冲直撞,兜兜和圈圈趴在桌沿上,口水都快滴到桌布上了。
大家围坐在一起,杯子里倒满了饮料和酒。吴所畏站起来,端着杯子,清了清嗓子,表情那叫一个正式,跟要上台领奖似的:“感谢大家在百忙之中,来参加招财进宝吉祥如意的满月宴!我代表我们家四条小蛇,感谢各位叔叔阿姨、爷爷奶奶”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一圈人,忽然话锋一转,嘴角翘起来,露出一个“我摊牌了”的笑容:“我知道大家肯定准备了红包。要不咱们先给红包,再吃饭?”
满桌安静了一秒。
李卿禾靠在椅背上,筷子还没拿起来就被他这句话噎了一下,翻了个白眼:“大畏,你能要点脸吗?饭还没吃一口,先要红包?”
吴所畏嘿嘿笑了两声,不但没脸红,反而理直气壮地把胸脯一挺:“我可是把你们当家人,才在你们面前不要脸的!在外面出去,我可是小吴总!小吴总,你们知道吗?签合同的时候,我脸绷得比池骋还紧!”
池骋在旁边面无表情地喝了一口水,没说话,但嘴角微微抽了一下。
钟文玉第一个站起来,从包里掏出一个红包,走过来塞到吴所畏手里,拍了拍他的手背,笑得一脸慈祥:“来,妈给你。”
吴所畏接过来,捏了捏厚度,眼睛瞬间亮了,嘴甜得跟抹了蜜似的:“妈最疼我了!”
吴妈在旁边把一盘炸肉丸搁到桌上,闻言把盘子一放,假装生气地叉着腰:“嗯?对你文玉妈妈最疼你了,我不疼你?”
吴所畏赶紧凑过去,搂着吴妈的肩膀晃了晃,笑得那叫一个谄媚:“疼疼疼!您也疼我!但是”
他话锋一转,故意叹了口气,表情那叫一个幽怨:“您自从有了池骋,最疼的人就不是我了。您最疼的人,是池骋。”
吴妈被他这副委屈巴巴的样子逗笑了,从兜里掏出一个红包,没递给吴所畏,反而绕过他,塞到了池骋手里,故意提高了声音:“那这红包,我就给小池喽!”
吴所畏“哎”了一声,伸手要去抢,池骋已经把红包接过去了。
但池骋连看都没看,手指捏着红包角,转手就递到了吴所畏面前。
吴所畏一把抓过来,捏了捏厚度,美得嘴角都快咧到耳根了。他把红包往兜里一揣,冲吴妈得意地一扬下巴:“看见没?给池骋又有什么用?他肯定会交给我的!”
吴妈摇了摇头,坐到钟文玉旁边。
吴所畏把两个红包揣好,站起来,双手撑着桌沿,环视一圈,表情那叫一个坦荡,跟收租子的包租婆似的:“来来来!我知道你们都准备了红包!快给我吧!别藏着掖着了!早晚都要给的!”
姜小帅叹了口气,从口袋里掏出红包拍在桌上,一脸“我认了”的表情。
李卿禾翻了个白眼,从包里摸出一个红包,往吴所畏面前一推,嘴上不饶人:“给你给你,撑死你。”
……………
一圈红包收下来,吴所畏兜里鼓鼓囊囊的,揣得都快坐不下了。他美滋滋地摸了摸口袋,正要坐下,两个小身影从桌子底下钻了出来。
兜兜和圈圈站在他面前,仰着小脸,一人手里攥着一个鼓鼓囊囊的红包。
兜兜的红包皱皱巴巴的,边角都卷起来了,一看就是在口袋里塞了好几天。圈圈的红包倒是平整,还用贴纸封了口,贴纸上印着一只粉色的小兔子。
兜兜把红包举得高高的,差点怼到吴所畏鼻子上:“舅妈!这是我给你的红包!”
圈圈跟在后面,踮着脚尖,把红包往吴所畏手里塞:“还有我的!舅妈,这是我们两个准备的!”
吴所畏愣了一下,蹲下来,看着两个小家伙手里那两只鼓鼓囊囊的红包,有点不好意思了。
他伸手摸了摸兜兜的脑袋,又捏了捏圈圈的小脸:“你们还小呢,不用给舅妈红包”
“收着吧。”池远端的声音从旁边传过来:“孩子的心意,准备好多天了。”
吴所畏看了看池远端,又低头看了看兜兜和圈圈两张仰着的小脸兜兜的眼睛黑亮黑亮的,嘴角沾着刚才偷吃的肉丸渣子;圈圈抿着嘴,一脸“你一定要收下”的认真表情。
他“嘿嘿”笑了一声,把两个红包接过来,揣进兜里,鼓鼓囊囊的口袋又鼓了一圈。
他弯下腰,一手一个,把兜兜和圈圈捞起来,在两张小脸上各亲了一口,“啵”“啵”两声,脆生生的。
“不愧是我的好外甥!”他笑得眼睛弯成了月牙,“舅妈没白疼你们!”
兜兜被他亲得嘿嘿直笑,圈圈捂着脸往他怀里钻。吴所畏把两个小家伙放下来,拍了拍手,端起杯子,冲满桌的人举了举:“行了!红包收完了!现在开吃!”
满桌的人终于拿起筷子,炸肉丸的香气混着柴火的味道,在院子里散开。
吃得差不多了,吴所畏站起来,说拍张合照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