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客厅里,瞬间只剩下两个面面相觑、脸色都不太好看的大男人。
池骋率先发难。
他收回盯着紧闭卧室门的冰冷视线,转向沙发上那个悠哉游哉的郭城宇,眼神里带着明显的不悦和指责,声音冷飕飕的:
“郭城宇,你丫能不能管好你家姜小帅?有什么话非得躲到卧室去说?还他妈锁门?防谁呢?”
郭城宇嗤笑一声,把一颗蓝莓丢进嘴里,嚼了嚼,往沙发靠背上一瘫,姿态慵懒却带着反击:“你咋不管管你家吴所畏?就他妈知道冲我哔哔!俩小零凑一块儿,除了聊聊八卦、互相吐槽吐槽咱俩,还能干吗?难不成还能切磋一下‘技术’?用得着这么草木皆兵、跟防贼似的吗?池少,你这心眼儿是不是也太小了点儿?”
“我家大宝不一样!” 池骋也一屁股在旁边的单人沙发上坐下,脸色更沉,语气里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和隐隐的危机感,
“他有一颗当1的雄心壮志!而且,我不止一次发现,你家姜小帅看着我家大宝的时候,眼神不对劲!那分明就是犯花痴!”
池骋这话倒不全是胡诌。
他确实好几次捕捉到,当吴所畏和姜小帅凑在一起嘀嘀咕咕、吴所畏说到兴头上眉飞色舞、小表情特别生动的时候,姜小帅会盯着吴所畏的脸,尤其是他那张叭叭个不停、时不时还会露出两颗标志性小兔牙的嘴,看得有点出神。在池骋看来,那眼神里绝不止是欣赏,甚至有……喜欢?
当然,客观来说,吴所畏说话时表情丰富,眉眼灵动,唇红齿白,笑起来又甜又狡黠,确实很吸引人目光,旁人多看两眼也很正常。姜小帅也只是单纯觉得这个“徒弟”可爱有趣。
可在池骋眼里,这“不对劲”!
他因为自己深爱吴所畏,就觉得吴所畏是全天下最招人喜欢的宝贝,理所当然会吸引所有人的目光,包括潜在的情敌。
他严防死守,生怕一个不留神,自家这颗水灵灵的小白菜就被别家的猪……或者另一颗白菜给惦记上了。
尤其是,吴所畏还总嚷嚷着要“反攻”,万一攻自己不成,退而求其次,把主意打到看起来“很好攻”的姜小帅身上怎么办?!这简直是他内心深处最大的隐忧之一!
而郭城宇呢?其实他也隐隐发觉过类似的情况。他相信姜小帅对自己的感情,也相信姜小帅的人品。但是!他不相信吴所畏啊!
吴所畏那颗想当1、想“反攻”池骋的心,简直昭然若揭,是个人都能看出来。
郭城宇怕就怕,吴所畏在池骋这块硬骨头上啃不动,屡战屡败,挫败感积累之下,会不会产生一些危险的、转移目标的念头?
比如……找个看起来更“软”一点的试试手?而自家小帅,长相清秀,性格软萌,在某种特定视角下,说不定就被吴所畏列入“可尝试目标”了!
两个男人,因为对自己爱人的极度在意和某种不可言说的“危机感”,脑回路在这一刻诡异地同步了,并且都自动将对方爱人的“危险性”调到了最高级别。
于是,客厅里的空气,因为卧室门紧闭而变得更加凝滞,两个男人的眼神在空中交汇,噼里啪啦,仿佛有无形的电火花在炸响。
幼稚的较劲,瞬间升级为了关乎“主权”和“潜在威胁”的严肃对峙。
第218章 我这玩意儿也不是白长的
卧室门“咔哒”一声关上,彻底隔绝了外面客厅里那若有似无的低气压和两个男人幼稚的较劲。
吴所畏拉着姜小帅走到床边坐下,松软的床垫微微下陷。
他深吸一口气,将昨天从接到覃沐辰那个挑衅视频开始,到和池骋产生误会争执,最后自己赌气跑回宿舍、池骋深夜追来、两人在宿舍和好……这一系列跌宕起伏(对他来说)的事情,删繁就简(略去了某些羞于启齿的细节和清晨的鼻尖游戏),大概地给姜小帅讲了一遍。
姜小帅听得那叫一个投入,眼睛瞪得溜圆,随着吴所畏的讲述,情绪也跟着上下起伏。
他时不时就插上一句嘴,精准地输出情绪价值,完全站在吴所畏这边:
“我靠!这个覃沐辰!也太不要脸了吧?恶心谁呢!”
“大畏,这事儿我觉着你一点错没有!换我我也生气!池骋这醋吃得也太离谱了,都不带问一句的?”
“就是就是!你说的对!我也这么觉得!”
“哎呦喂,心疼死我了!”
“大畏你心也太软了!要我我就起码一周不理他,让他好好长长记性!看他还敢不敢乱吃飞醋!”
吴所畏被姜小帅这一连串的同仇敌忾、感同身受说得心里熨帖极了,像是大冬天喝下了一碗暖融融的热汤,从喉咙一直暖到了心窝里。
这种被完全理解、无条件支持的感觉特别舒服不用费力解释自己为什么生气、为什么委屈,不用怕被说“小题大做”、“太作”,师傅永远能第一时间精准get到他情绪的点,并且毫不犹豫地站在他这边。
这也正是为什么吴所畏愿意把几乎所有事,尤其是和池骋有关的喜怒哀乐,都毫无保留地分享给姜小帅的原因!这种毫无负担的倾诉和被理解,太珍贵了。
他挠了挠头,嘴角不自觉地扬起一个释然又带着点甜蜜的弧度:“好啦师傅,现在真没事了。昨晚我俩都说开了,也约定好了,以后不管遇到啥事儿,心里有啥不舒服,都得直接说出来,好好表达情绪,而不是用情绪去伤人。我觉得这样挺好的。”
“这才对嘛!沟通是王道!” 姜小帅立刻用力点头,一副“孺子可教”的欣慰表情。
但随即,他话锋一转,眼神瞬间变得八卦兮兮,闪烁着“专业吃瓜”的光芒,胳膊肘轻轻撞了撞吴所畏的肩膀,压低声音,带着点促狭的笑意:
“不过话说回来……老话怎么说来着?两口子床头吵架床尾和。你俩昨晚……嘿嘿,有没有……那个啥……促进一下感情,加深一下理解啊?”
“师傅!你想什么呢!” 吴所畏的脸“唰”地一下红了个透,像只被踩了尾巴的猫,连忙伸手用力推了姜小帅一把,打断他越来越离谱的遐想,
“我舍友都在呢!而且你是不知道,我们宿舍那铁架床,年头久了,我翻个身都吱嘎吱嘎响得跟要散架似的!更别说……更别说干那事了!那不得把整栋楼的人都给招来?宿管阿姨都得扛着扫把上来抓人!”
“噗哈哈哈哈!” 姜小帅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顿时笑得前仰后合,眼泪都快飙出来了,捂着肚子直不起腰,
“我的妈呀!笑死我了!大畏你这描述也太有画面感了!吱嘎吱嘎……哈哈哈!行行行,我不问了,我不问了!看你急的,脸都红成猴屁股了!”
吴所畏又羞又恼地瞪了他一眼,知道再在这个话题上纠缠下去,姜小帅能编排出更多离谱的情节。他赶紧清了清嗓子,强行转移话题:
“不说这个了!师傅,明天你有空不?咱们去俱乐部练车吧?我感觉我最近手感越来越好了,过弯的时候特别顺!”
“明天?明天可不行。” 姜小帅好不容易止住笑,摆了摆手,脸上露出点真实的疲惫,“最近甲流不是闹得特别凶吗?我们诊所里都快忙疯了,天天从早到晚,全是发烧咳嗽来打针输液的病人,老人小孩都有。我那儿人手本来就不太够,我得一直在那儿盯着,根本抽不开身。”
“这样啊……” 吴所畏有点小失望,但也能理解。他琢磨着,姜小帅没空,他可以自己去练!多练一次就多一分熟练,多一分把握。和池骋那个赛车赌局,他可绝对不能输!
“那我自己去练!” 吴所畏握了握拳,眼神里燃起斗志。
“你咋还玩上瘾了?” 姜小帅挑眉看他,有些不解。
“我这不是玩!” 吴所畏坐直了身子,收起刚才嬉笑的表情,一脸前所未有的认真,“师傅,你还记得我跟池骋在他们俱乐部打的那个赌吗?就比谁在赛道上跑得快,赢的人可以让对方答应一个要求,任何要求都行。”
姜小帅歪着头想了想,恍然大悟,拖长了声音:“哦!你说那个啊!我想起来了,当时你还半场开香槟了。咋了?你小子……是打算用这个赢来的‘要求’,干点什么…?”
“反攻池骋!” 吴所畏没等姜小帅把话说完,就迫不及待地抢着开口,眼睛亮得惊人,里面燃烧着熊熊的、名为“野心”和“执念”的火焰,语气斩钉截铁,带着一股志在必得的劲儿,“这次!我一定能成功!就用这个赌约,让他没法抵赖!”
姜小帅脸上的笑意瞬间凝固,然后慢慢消失,换成了一副“果然如此”、“我就知道会这样”的、混合着无奈、无语和一点点“你怎么还不死心”的表情。
他上下打量着吴所畏,像是在看一个执着于不可能任务的悲壮勇士(或者说,撞了南墙也不回头的铁头娃)。
“不是……大畏啊,” 姜小帅叹了口气,语气充满了不解,“你这‘反攻池骋’的宏伟蓝图、远大理想、执念……到底啥时候才能放下啊?这都多久了,屡战屡败,屡败屡战,你不累,我看着都替你累得慌。”
“那当然放不下!” 吴所畏梗着脖子,一脸“这还用问”的理直气壮,甚至有点愤愤不平,“师傅!我是个男的!又不是女的!那玩意儿也不是白长的!凭什么就一直被池骋压着?被他上?我也要有翻身做主、扬眉吐气的一天!”
“得得得,你最强,你最爷们儿,你最猛男,行了吧?” 姜小帅翻了个巨大的白眼,简直想给他鼓掌,“大畏,不是我说你,你其他方面都挺机灵通透的,怎么一碰到‘反攻’这事儿,就这么倔呢?简直像头认死理的犟驴,八头牛都拉不回来!还是说你天生就喜欢挑战高难度?”
“你听我说嘛!这次真的不一样!” 吴所畏见姜小帅一副不看好、甚至想劝他放弃的样子,顿时急了。
他往前凑了凑,几乎是贴着姜小帅的耳朵,神秘兮兮地、用一种分享绝密情报的语气,压低了声音说:
“我!给!吴!恶!霸!改!名!了!”
姜小帅眨了眨眼,脸上写满了困惑和“这都哪跟哪”:“啊?改名?改成啥了?这跟你那‘反攻大业’有半毛钱关系吗?一条蛇的名字,还能影响你们两口子在床上的‘战略布局’和‘战术胜负’?大畏,你这脑回路是不是有点过于清奇了?”
第219章 姜小帅:“………”
“怎么没关系!关系大了去了!” 吴所畏见他不信,顿时更来劲了,说得头头是道,手也跟着比划起来,越说越兴奋,仿佛掌握了宇宙终极奥秘。
“师傅你想想!我当初为什么要养蛇?还不是为了钓池骋这条大鱼!养蛇是为了增加接触机会,终极目的就是为了反攻他!当初给蛇起名叫‘恶霸’,就是想沾点‘恶霸’的霸气和煞气,希望我能像‘恶霸’一样,强势地把池骋给攻下来!”
他顿了顿,拍了下大腿,一副痛心疾首、后悔莫及的样子:“结果呢?千算万算,忘了考虑我自己的姓氏啊!‘吴恶霸’,连起来一念,不就成了‘无恶霸’吗?一点霸气都没有了!这还能成功才怪!名字不吉利,出师未捷身先死啊!”
他越说越觉得有道理,继续滔滔不绝:“还有啊!你再看我自己的例子!我爸当初给我起名‘吴其穹’,谐音‘无极穷’,我以前那真是穷得叮当响,干啥啥不顺。
后来我改了名,叫‘吴所畏’,立马就不一样了!事业顺了,钱也赚到了,身价翻了好几番,在外面谁不得喊我一声‘吴总’?
这说明什么?说明名字的玄学力量,那是真实存在的!能直接影响气运!”
他总结陈词,眼睛亮得吓人:“所以!我之前反攻池骋一直失败,屡战屡败,根本原因肯定就是名字没起好!‘吴恶霸’拖了后腿!现在不一样了,‘甜甜圈’,多好听!又甜又顺口,听着就喜庆,就招人喜欢!这次指定能成!肯定能助我一臂之力,一举攻下池骋!还有啊,我跟你说……”
“停!打住!快打住!” 姜小帅见他越说越嗨,语速越来越快,眼睛都快冒出实质性的光了,赶紧伸出手,做了个“暂停”的手势,强行打断了他的“玄学演讲”。
他看着吴所畏那一脸笃定、仿佛已经看到胜利曙光的模样,忍不住扶住了自己的额头,感觉太阳穴都在突突跳。
“大畏,我的好徒弟,你快打住吧!再说下去,我怕你自己都要把自己给说信了,彻底忽悠瘸了!”
姜小帅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然后伸出一根手指,在吴所畏眼前慢悠悠地摇了摇,眼神里带着一种“看透本质”的犀利和狡黠:
“你说的这些,什么名字玄学、气运影响、蛇名助攻……乱七八糟扯了一大堆,听起来好像挺像那么回事。但是,大畏,你摸着良心,或者不用摸良心,就用你那聪明的小脑瓜想一想”
他凑近吴所畏,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问:
“这些,你自己内心深处,真的、完完全全、百分之百地相信吗?”
“我信啊!怎么不信!” 吴所畏几乎是想都没想,斩钉截铁地点头,脸上的表情真诚得不得了,仿佛他说的就是颠扑不破的真理、是经过科学验证的定律。
姜小帅却没被他这副“真诚”的模样唬住。他摇了摇头,嘴角勾起一抹了然又有点无奈的弧度,继续引导:“不,你潜意识里,根本不信。或者说,你故意忽略了最核心的问题。”
“什么问题?” 吴所畏不服气。
“我问你。” 姜小帅身体微微前倾,目光紧紧锁住吴所畏,语气变得循循善诱。
“你想上池骋,想当上面那个,这没错。但为什么,你一直要用‘反攻’这个词?为什么不是‘攻下’、‘拿下’、‘征服’、‘让他雌伏’?偏偏是‘反攻’?这个‘反’字,你仔细品品,它代表了什么?”
吴所畏被问得愣了一下,下意识地张了张嘴,想要反驳,却一时语塞。
姜小帅没给他组织语言的机会,乘胜追击,声音不高,却像一记重锤,敲在吴所畏的心上:
“是不是因为,在你潜意识的认知里,甚至在我们大家普遍的认知里,池骋上你,才是‘正常’的、‘理所当然’的、‘名正言顺’的?而你想要上他,是一种‘反常’的、需要‘反过来’进行的、带有挑战和颠覆意味的行为?所以你才自然而然地用了‘反攻’这个词?这个词本身,就暴露了你内心深处的某种‘默认’和‘不自信’。”
这话像一道猝不及防的惊雷,瞬间劈开了吴所畏脑海中那些自我构建的、关于名字玄学和气运助力的迷障,直击核心!他张着嘴,愣愣地看着姜小帅,眼睛越睁越大,里面充满了震惊、恍然,以及一丝被说中心事的羞恼。
半晌,他突然猛地一拍大腿,发出“啪”的一声响,整个人像是醍醐灌顶,恍然大悟:
“我靠!师傅!你说得对啊!太对了!一针见血!我怎么就没想到呢!”
他激动地抓住姜小帅的胳膊,“怪不得之前一直不成!原来是‘反攻’这个词不吉利!它暗示了这事儿很难,是反常的!从出发点就错了!我以后再也不说‘反攻’了!我要说‘攻下池骋’!‘拿下池骋’!正着来!从战略上藐视敌人,从气势上压倒他!这样指定顺!肯定能成功!”
姜小帅:“……”
他看着吴所畏那副“茅塞顿开”、“欣喜若狂”,仿佛找到了终极秘籍的模样,无奈地闭上了眼睛,深深地、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再睁开时,脸上已经写满了“恨铁不成钢”、“对牛弹琴”以及“这徒弟没救了”的复杂情绪。
“吴所畏啊吴所畏……” 姜小帅摇着头,语气充满了无力感,“你说你平时做生意、对付外人时,多精明、多通透一人啊!算计起来那是一套一套的。怎么一碰到跟池骋的‘上下问题’,就跟被下了降头似的,这么倔呢?油盐不进,死钻牛角尖!我说东,你理解到西边去了!我是让你反思‘反攻’这个词背后暴露的心态问题,不是让你换个说法继续折腾!真是服了你了!”
吴所畏却完全没听出姜小帅语气里那深深的无奈和劝放弃的意味,他还沉浸在自己“更换战略口号”带来的全新希望和兴奋之中,美滋滋地畅想着未来:
“等我这次赛车赢了,用赌约拿下池骋,让他也好好尝尝被压的滋味!体验一下我的感受!到时候,师傅,你就知道我今天说的都没错了!名字要改,口号也要改,双管齐下,必胜!”
姜小帅已经懒得再跟他掰扯这个永远绕不出来的怪圈了。
他伸手揉了揉自己发痛的眉心,有气无力地摆摆手:“行吧行吧,你乐意折腾就折腾吧,反正最后‘苦恼’的、‘遭罪’的又不是我,是外面那位‘威猛先生’。但愿池骋经得起你这么翻来覆去地‘挑战’。”
正说着,卧室的门被轻轻敲了两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