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姬珩是个洁癖,他面无表情地听着,眸光越发冷沉,声音淡淡:“寡人亲自喂你吃。”
姬钰一怔,想不到姬珩能做到这个份上,他思索片刻,犹豫了一会儿,扭扭捏捏重新抱住姬珩,轻声道:“父皇待我真好。”
姬珩:“……”
他身形一僵,迟疑两息,终究还是没有推开姬钰。
自此之后。
姬钰又恢复了原先胆大包天、肆无忌惮的模样,除了不敢问姬珩,他现在究竟是什么身份以外,他什么都敢做。
御书房内。
姬钰一面用调羹舀起樱桃煎,一面翻着连环画,身子斜斜靠着圈椅,腰后垫着隐囊,足尖踩着白玉脚床。
悠闲自得。
出乎意料的是,帝王默许了他这么做,只是依然不允许姬钰抱他。
就算姬珩允许,姬钰也不太好意思主动去抱姬珩,他总觉得,每次触碰到姬珩,心里都怪怪的。
怪慌乱的,像是做了一场天大的错事。
姬钰回过神来,继续看着面前的连环画,这次的连环画是他的好友托太傅送进来的,不同于姬钰以前看过的任何一篇连环画。
看着看着,姬钰耳尖发烫,烫意从耳尖蔓延到脸腮,他“啪”地一下,迅速合上连环画。
下一刻,便对上了帝王投来的视线,平静的,带着淡淡的疑惑。
姬钰面颊泛红,故作镇定道:“这天气也太热了,”说着,他用手扇起风来。
其时正值初秋,天气转凉,秋风萧瑟,哪里称得上热?
帝王静静地望着他,视线落在他手中的连环画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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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姬钰:恃宠而骄
姬珩表面上:放肆
实际上:
第34章
“拿来。”
帝王语气不容置喙, 声音很淡,湛若冰玉。
姬钰背过手,将连环画藏在身后, 面颊烧得厉害,弱弱道:“父皇……”
帝王站起身,缓缓走到他面前, 阴影覆盖在姬钰头顶,朝姬钰伸手。
姬钰视死如归地递出连环画, 闭着眼,不敢看对方的反应。
御书房内很寂静, 寂静到只能听见轻轻的翻书声,片刻后,帝王的声音在头顶响起:“你每日看的都是这些?”
声线清冷寒峻, 透着矜贵自持,听不出情绪。
姬钰眼睫轻颤, 颤颤巍巍地睁开眼,道:“我……”在帝王平静的注视下,少年的喉结紧张地滚动了一下, 磕磕绊绊地解释道:“不是每日, 只有今日看了这本……”
“谁给你送来的?”帝王继续问道。
姬钰坐在圈椅上,对方站在他身前, 居高临下地俯视他,这个受制于人的姿势让他更加紧张, 眼神躲闪, 道:“是……是我自己要看的,不是别人给我送来的。”
他不能出卖好友,更不能出卖太傅, 只能承认是自己主动要看的。
殿内愈发安静,帝王沉默了顷刻。
“你喜欢男风?”
很轻的一句话,语气和方才别无二致。
姬钰耳边仿佛有惊雷炸响,小脸滚烫,红了一片,支支吾吾道:“我,我……”
上次及冠时,他和父皇说自己不喜欢女子,那都是骗父皇的,他上辈子虽然没有谈过恋爱,但他可是直男……
姬钰心里乱糟糟的,不敢开口,小心翼翼地抬眸去看姬珩,只见姬珩静静地站在他面前,没有看他,低眉望着那本连环画,像是审视,又像是端详。
姬钰一时间晕头转向,不知该说些什么好,试图转移话题:“陛下……您还有这么多奏折没批呢……要不,先处理国务?”
帝王合上连环画,淡声道:“往后不用来御书房了。”又道:“带上你的课业,回去。”
姬钰自觉犯了错事,耷拉着脑袋,收拾好课业,轻手轻脚地退下,退到殿门处,忍不住停下脚步,回过头,道:“父皇……我……”
他想说自己不好男风,不知怎么,话到嘴边,竟然说不出口。
心里满是迷惘,对于这个问题,就连他自己也深感困惑。
天光之下,少年站在殿门前,捧着厚厚的简牍,神色又是迷惘,又是困惑。
隔着一段距离,姬钰看不清帝王的神色,不远处的宫人走上前,低声对他道:“殿下,先回去吧。”
姬钰不再停留,捧着课业,慢慢走回乾清宫,一路上都在思索方才的问题,他如果喜欢男人,那么,他会喜欢谁?
一个名字蓦然在心底浮现,姬钰手一抖,简牍哗啦啦撒在地上,他弯下腰来捡,随行的宫人也帮忙捡起。
将地上的简牍全部捡起,姬钰后知后觉地发现父皇没有把那本连环画还给他。
他也没胆子去找父皇要回来,只能继续往前走,回到乾清宫后,姬钰闷头写了好几个时辰的课业,什么也不敢去想。
月没参横,到了即将就寝的时候,姬钰躺在龙床上,辗转反侧,一闭上眼睛,许多念头便涌了上来。
他不敢去想连环画的事情,只能极力撇开思绪,御书房不能再去了,不然父皇会生气……他不能主动去御书房找父皇,不知道父皇会不会回乾清宫来看他……
姬钰思绪万千,昏沉沉地睡去。
许是是白日看了连环画的缘故,他睡熟后,竟然做了一个梦。
……
梦的最后,他看清了对方的脸,漂亮,庄严,威仪,丽。
再熟悉不过。
姬钰骤然惊醒,他浑身湿漉漉的,像是从水里捞出来一般,缩在被衾,轻轻地喘息,像是做了一场极其恐怖的噩梦。
梦很清晰,每一幕,每一道触感,都真实无比。
他拉起被衾,蒙住脑袋,喃喃道:“我一定是见的人太少了……”
一直以来,和他最亲近的人只有姬珩,所以,他才会……
不小心梦见姬珩。
就算姬珩不是他的父皇,那也是大逆不道的事情,他怎么可以……
姬钰在心里狠狠地唾弃自己。
趁着天色还未明朗,姬钰蹑手蹑脚地爬起身,在内殿的浴池里小心翼翼地沐浴,做贼似地洗干净旧衣裳,换上了新的衣裳,回到了龙床上。
这张龙床是他从小到大睡惯了的,但是此时此刻,姬钰总觉得浑身不自在,索性爬起身,继续写课业。
卯时。
守在殿外的宫人轻手轻脚地进殿,正想给琉璃灯添上烛油,蓦然看见临窗的矮塌上,少年正在奋笔疾书,神色极其认真。
宫人:“……”
殿下这是撞邪了?
姬钰专注地写了好几日的课业,直到三师三少六个老头都察觉出不对劲,没收了他的课业,一致表示要让他停下来暂且休息。
姬钰这才停下,没了课业可写,他生怕自己又想到不该想的地方,决定开始锻炼身体。
从小照顾姬钰的嬷嬷听到姬钰要锻炼的消息后,脸色微微一变,瞪大眼睛,仿佛第一日认识姬钰。
很快,嬷嬷意识到自己的失态,连忙收敛表情,道:“奴婢这就给殿下拿跳索来。”
昱朝的跳索,和现代的跳绳没什么两样,姬钰接过跳索,在乾清宫的庭院跳绳。
一群宫人围在一旁,为殿下难得的运动鼓掌。
半个时辰后,姬钰跳得满头大汗,坐在藤椅上喝茶,心想,果然还是运动最有效,他现在已经把父皇抛之脑后了……
不好,他现在又想起了。
姬钰晃了晃脑袋,决意要把那个荒唐的梦彻底赶出脑海,他拾起跳索,继续跳绳。
……
姬钰这几日的表现很奇怪。
听到三师三少的谏言,以及乾清宫宫人的禀报,郝敕挥了挥手,让他们先行下去,转而看向帝王。
帝王静静坐在龙椅上,脸上看不出情绪,也不知究竟在想些什么。
郝敕不知道连环画的事情,只道前几日陛下突然将殿下赶出了御书房,从此不许他再来,打从那日起,殿下的举动便奇怪起来。
他斟酌着,小心翼翼地劝说:“陛下,殿下发奋图强,力学笃行,这是好事啊。”又道:“殿下有好几日没有见到陛下,许是心里想陛下了……”
话说到一半,郝敕骤然收敛话语,帝王抬眸,视线落在他身上,看得他心下栗栗。
“不许再提他。”
帝王淡淡道。
郝敕没再说话,这些年来,陛下没少和小殿下闹别扭,他已经习惯了。
“还有,把乾清宫里年轻的宫侍宦官都撤走。”
听到这个命令,郝敕顿时疑惑不解,他不敢抗命,只得点了点头。
乾清宫里少了很多年轻的面孔,陪伴在姬钰身边的,大多都是陪了他十几年的老人,以至于他没有第一时间发现。
足足过了一段时间,姬钰才后知后觉地发现,他周围似乎少了一些年轻貌美的少年。
他心里奇怪,忍不住问郝敕,郝敕咳嗽了一声,只道:“自有更好的差事等着他们。”
得知他们有更好的去处后,姬钰没有再过问,一如既往地写课业,闲暇之余跳索锻炼身体。
一连过了大半个月,他已经把之前的事忘得差不多了,想到这段时间没有见到姬珩,姬钰忍不住又开始想他。
这一日用过午膳后,姬钰散步消食,走着走着,不小心走到了靠近御书房的庑廊,他犹豫了一下,慢慢朝御书房的方向走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