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女生 穿越重生 我是封建大爹的假皇子

第59章

  作为父亲,是他失职……

  更何况, 他不敢说自己问心无愧。

  氤氲的雾气淡去,茶水已经凉了。

  姬钰小心翼翼地端起茶盏, 一口气饮了小半碗。

  他总觉得,自己犯了很大的错误,以至于就连父皇, 也开始反省对他的教育方式。

  是他不好, 他不应该产生这样的念头。

  可是,这也怨不得他, 谁叫姬珩出现在他人生中?

  他既然见到了姬珩,那他就没法不喜欢姬珩。

  人世间的事情, 总是这样没有道理。

  他怎么能控制自己喜欢谁, 不喜欢谁?谁又来告诉他应该喜欢谁?不应该喜欢?

  “是您不好,”姬钰打定主意不再纠结,既然父皇都说是他不好, 那他何必和父皇争?

  说完这句话后,他自个儿都怔了一怔,下意识向姬珩。

  只见窗光疏淡,映落在姬珩眉骨上,没了冕旒的遮掩,他的眉眼极其清晰,丽,清冷。

  锋芒毕露的容色,以及内敛深沉的气质,极具冲击力。

  那双向来幽深莫测的眼眸头一次流露出鲜明的情绪,像是惭愧,又像是其他更加难以揣测的情绪。

  姬钰被震住了,他甚至能听见自己心脏鼓噪的声音,心跳声一声比一声剧烈。

  直觉告诉他,不能再这样下去了,不能再让父皇惭愧下去,不然

  “姬钰,”姬珩缓慢地开口,他似乎决定了什么,慎重而不容置喙,“寡人会负责处理。”

  “铛啷。”

  杯盖一颤,和茶盏碰撞出细响。

  姬钰捧着半空的茶盏,呆呆地看了父皇一眼,他不明白父皇的意思。但是,他隐隐察觉到,事情发展到这一步,已经不由他控制。

  ……

  帝王离开了,只留下姬钰一个人坐在矮塌上。

  一方长几,搁着两只冰裂纹茶盏,对面那只完好无损,帝王全程没有饮过一口。

  姬钰望着两只茶盏,脑海里还想着父皇那句话,负责处理?父皇要怎么处理?

  把他驱逐出京,还是勒令他不许再有这样的念头?

  姬钰往后一躺,斜斜靠在矮榻上,拉过一旁的软毯,盖在身上,闭上眼,不再想了。

  与此同时,御书房。

  帝王坐在龙案前,没有批奏折,而是低眉望着面前的话本。

  是民间盛名的话本,缠绵悱恻,有情人终成眷属。

  他在想,姬钰在看这些话本的时候,究竟在想什么?

  风月之情,敦伦之礼,到底是什么?

  别说姬钰懵懵懂懂,就连他,也一知半解。

  帝王闭上眼,眼前浮现出少年泛红的眼眸,瞳仁圆润,清澈,眼尾微微向下。

  很漂亮,很骄纵的一双眼睛。

  姬钰想要的,他都会给他。

  前提是,姬钰能够承受。

  “我什么都受得了。”

  姬钰站在吏部尚书面前,低声道。

  他要去江左,当个按察使也好,当个观风使也好,总之,他不要留在京城。

  留在京城,他就得面对姬珩,面对心里一团乱麻,夹缠不清,进退不得,这样一点也不痛快。

  姬钰喜欢痛痛快快的,喜欢就是喜欢,不喜欢就是不喜欢,他喜欢上姬珩,盼着姬珩也喜欢他。

  姬珩不喜欢他,还反复追问他为什么产生这样的念头,他答不上来。

  既然父皇觉得他不应该喜欢,那他不喜欢就是了,何必要这么多理由?

  吏部尚书头很疼,这可是昭王殿下,帝王亲手养大的心肝儿,昱朝唯一的皇子,皇位唯一的继承人别说没有血缘,有血缘的宗室已经全被杀光了。

  现在,他说他要去江左,离开京城,南下当一个小官。

  谁敢批?

  这不是要他的脑袋吗?

  吏部尚书笑得比哭还难看,“殿下,微臣知道你肯吃苦,可是,江左离京城太远了,就连内阁那些大人同意,那位也不会同意的……”

  姬钰拍了拍吏部尚书的肩膀,不想为难他,道:“算了,我再想想办法。”

  吏部尚书试图劝说,低声道:“父子之间哪有隔夜仇,殿下若是和陛下有了嫌隙,彼此说开了,也就好了。”

  陛下和殿下之间的情谊,他们都看在眼里,莫说天家无情,陛下和殿下比寻常人家的父子还要亲厚。

  姬钰摇了摇头,心想,哪有那般轻易?倘若他喜欢的不是父皇就好了,换作世间任何一个人,不管是谁,父皇都能给他弄来,保管叫那人服服帖帖的,何至于他这样烦恼?

  偏偏是父皇,偏偏姬珩是他的父皇。

  既然无法可想,他也就懒得去想了。

  从吏部尚书府上回来,姬钰没有立即回宫,他叫了几个最为要好的好友,去了京城最高的阙楼。

  这座阙楼,他曾经和父皇来过。

  那年下元节,他求着父皇陪他出来看灯会,当初他们站在阑干内,望着漫天的灯火。

  如今故地重游,姬钰一手倚着阑干,一手拿着金扇遮阳,在金扇下望着天穹。

  金光疏淡,光影斜斜,勾勒出少年的眉目。

  他看了一会儿,只看见无边无际的天穹,以及远处连绵的青山,姬钰收回视线,转身向内,这才注意到身侧的好友们都在望着他。

  “看着我做什么?”姬钰心里奇怪。

  其中一个好友打趣道:“殿下如此俊美,谁人不想多看看?”

  姬钰乜了他一眼,没答话,随手将金扇抛开,被一个好友手疾眼快地接住,其余人没抢到,看着怀抱金扇的少年,满眼羡慕。

  姬钰全然没留意,转身走回楼内,在首位坐下,好友们紧跟着落座,遣人去叫酒菜,谈天说地,好不快活。

  席间有人朝姬钰敬酒,姬钰还没动作,身后的宫人低声道:“殿下还是不要饮酒为好,免得让陛下挂心。”

  姬钰一向是个听话的孩子,只要是姬珩的话,他都会听。

  这回也不例外,他习惯性地想要拒绝敬酒,不知想到了什么,动作一滞,道:“我就喝一杯,却又怎样?”

  他现在偏偏不想听父皇的话,父皇越是不让,他越要去做。

  敬酒的好友听见他们的对话,手一颤,立马缩回袖中,道:“殿下,这家的酒不好喝,下回我再请你喝过。”说着,将酒倒了回去。

  姬钰怎会看不出他对父皇的畏惧,下意识道:“你很怕我父皇?”又道:“父皇看着凶,其实很好。”说到最后四个字,姬钰的声音渐渐变低。

  父皇是很好的,只是旁人误解他,总觉得他不好。

  父皇三岁登基,到今年已经做了三十年的皇帝,他很不容易的。

  好友似乎又说了些什么,姬钰没听进去,直到宴席结束,回宫的路上,心里还想着父皇,想着想着,不知为何,竟然有点可怜父皇。

  小时候他迷迷糊糊,不知道还是少年的父皇过的是什么日子,印象最深的便是九岁那年,太后出现在乾清宫,说父皇病了,病得很重,马上就要死了,硬是抓着他,要他登基代替父皇当皇帝。

  当时他一点也不明白,只觉得太后没睡醒,胡说八道,现在仔细想想,才明白当初到底有多凶险。

  他不能离开父皇。

  若是他离开了父皇,父皇一个人孤零零地待在皇宫里,会很寂寞。

  姬钰回到乾清宫后,脑海里还回响着这句话。

  他坐在矮塌上,望着长几堆叠的简牍,听着殿外的风声混合着雪声,心不在焉。

  “你们把这些卷牍搬回书库吧,我用不上了。”姬钰低声道。

  他不去江左了,他要留在京城,留在父皇身边。

  就算父皇对他不好,他也不忍心离开父皇。

  更何况,父皇待他,是很好的。

  彼时,养心殿内。

  帝王正在批折子,下首站着一个臣子,战战兢兢,小心翼翼道:“回禀陛下,今日殿下登门,与朝堂上的调动有关。”

  此人正是吏部尚书,自从午后和昭王殿下见了一面,还没过几个时辰,宫里便来人请他入宫。

  他满心疑窦,见到陛下才知道,原来陛下专门召他来,问他和姬钰究竟说了什么。

  说的可不是什么好事,吏部尚书心里清楚,要是他把事情交代出来了,只怕陛下会不高兴。

  他有意拖延,想要将此事糊弄过去。

  然而,帝王连眼眸都不曾抬,冷声道:

  “说。”

  吏部尚书扑通一下跪在地上,低声道:“殿下,殿下说,他想要为陛下分忧,想要……”他犹豫了一下,道:“想要参与南下巡抚江左之事。”

  说完这句话,他找补道:“殿下孝顺陛下,为陛下分忧代劳,是我大昱之福。”

  头顶久久没有传来动静。

  吏部尚书额头冒汗,极其小心地朝上看了一眼。

  幽微烛火中,帝王修长的指尖悬笔未落,漆黑狼毫上坠下一滴墨。

  啪嗒。

  落在朱红的奏折上,洇开一团墨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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