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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5章

重回暴君强夺时 紫舞玥鸢 4461 2026-07-23 12:27

  第57章

  气温渐渐转冷, 枯黄的败叶从光秃秃的枝头坠落,飘向泛黄的草地。

  谢临川和秦厉终究没能去秋游狩猎,李风浩上次在祁山城吃了大亏, 收缩阵线,积蓄粮草,大有明年再卷土重来之势, 羌柔王储之争进入白热化,暂时没有精力骚扰边境。

  难得的冲突真空期, 各方都迎来了短暂休养的时间。

  谢临川不得不加班加点开发新武器, 以应对明年开春可能到来的战事。

  射箭靶场内, 萧瑟的寒风卷着靶场的黄沙, 掠过林立的箭簇。

  谢临川一身简约的银甲束身, 紧窄的袖口绑住手腕, 露出一截棱角分明的腕骨, 他手里握着一柄新制的重弩。

  弩身取百年山桑木为胎, 通体打磨得温润光洁, 纹理顺直致密,外侧裹着一层暗纹鲛绡防滑, 刻着细密的防滑缠绳,握感沉稳趁手,两侧弩梢微微反曲,弧度恰到好处, 既能蓄足力道, 又能保证射程。

  与常用重弩不同, 弩身加装一环粗壮铁踏蹬,上面还设有箭槽与瞄准具。

  秦厉看着这具造型颇为古怪的重弩,上手拉了一下弩弦, 惊讶地发现,以他双臂的臂力,竟然都有些吃力,更何况普通士兵。

  他指了指上面的踏环:“这是什么?”

  “是给士兵用脚来蹬的踏环。”谢临川踩在踏环上,演示了一遍上弦的过程。

  “腰、臂、腿合力上弦,比双手能拉开的力道大得多,射程远胜旧制,拉满射程可达三百步,寻常铁甲盾牌一箭可透,而且可以预先张开待发,是先手利器。”

  说着,谢临川稳稳托起上好弦的重弩,瞄准百步开外的一具上等铁甲,只听铮的一声,弩箭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激射而出,猛地洞穿铁甲,从后背射出去,去势犹未全尽,最后牢牢钉在了后面的木靶上。

  秦厉讶然的目光骤然一亮,周围围观的聂冬等人,同样喜上眉梢,忍不住叫了声“好弩”。

  谢临川指腹摩挲着光滑的弩臂,语气带着几分笃定:“倘若配合钢制箭镞,哪怕重盾重甲,也能照穿不误。”

  看着谢临川自信满满的神采,秦厉忍不住一笑:“哦?这么厉害?叫什么名字?”

  谢临川将重弩递出:“嗯,就叫克敌弩吧。陛下可想试试?”

  秦厉身着玄黑常服,将碍事的广袖外衣脱去,露出矫健匀称的身形,他接过克敌弩掂了掂,只觉入手沉实,弓身纹路精致,用料上乘。

  身旁内侍早已递上雕翎箭,秦厉将箭矢送入箭槽,目光锐利地盯着百步外的铁甲靶。周遭侍卫尽数屏息,连风都似停了片刻,只待箭出破风的刹那。

  可就在弦力绷至极致的瞬间,一声刺耳的崩裂声骤然炸开——弓弦固定处的铜片倏然扭曲断裂!

  搭配的弓弦本应是精选牛筋合股绞制,回弹力道极猛,这一下狠狠抽在秦厉持弩的右手上,发出啪的一声。

  秦厉手猛地松开,克敌弓坠落在地,箭杆也斜斜插在沙土中。

  “陛下!”谢临川脸色骤变,快步上前一把握住秦厉的手腕。

  周遭侍卫瞬间大惊失色,纷纷围拢过来,叫着医官。

  谢临川不由分说捞起秦厉的手仔细查看,只见他右手手背被弹出一条一寸长的血痕,周围隐隐有红肿的趋势,可见力道之重。

  靶场气氛陡然凝固,一时间谁也不敢说话,只拿眼偷偷瞄献上重弩的谢临川。

  秦厉扫眼一圈,不咸不淡道:“一点擦伤而已,用不着大惊小怪。”

  他本想说他在战场上受伤如同家常便饭,却见谢临川蹙着眉心,小心握着他的手,指尖轻触伤处边缘:“怎么抽这么狠,很疼吗?都流血了……”

  秦厉轻抬眉梢,顿时把话咽了回去,想起在军营失去神智的日子,眼珠转了转,嘴也不硬了,慢悠悠道:“嗯……是有点儿。”

  谢临川挑眉瞥他一眼,等待医官过来前,低头轻轻吹了口气,微凉的气流拂去伤处红热的燥意:“好点吗?”

  秦厉微微勾着嘴角,懒洋洋拖着调子:“一点点小伤而已,谢大人都这么紧张呀。”

  谢临川一本正经道:“克敌弩是微臣献上的,伤了陛下龙体,微臣难辞其咎。”

  秦厉突然微妙地体会到了谢临川每次被他嘴硬到的感觉。

  啧。

  等到医官过来处理伤口,谢临川目光却落在那断开的弓弦上,眯了眯眼,将重弩拾起。

  弓弦固定处的铜片裂口参差不齐,铜片被磨得过薄而扭曲,导致固定不稳,偏偏这重弩又需要巨大的力道才能拉开弦,用了几次以后,铜片竟然断裂了。

  这重弩是兵部拨发的军需用料打造而成,若是将来用此重弩装备军队,上阵杀敌时弓弦崩断,岂非无意之中要葬送万千将士性命。

  谢临川捏着那枚不起眼的铜片,道:“陛下,打造这重弩的匠人太不谨慎了,把部件磨得太薄才导致断裂,应该着军器监申斥。”

  不远处的工部尚书张催浩立刻上前,擦了把汗道:“陛下,军器监的匠人们都是严格按照谢大人的要求打造的,这次应当只是意外,臣会按照军器监的规矩处置。”

  兵部尚书梅若光出声道:“军器监的匠人们都是经验丰富的老手,怎会出这等纰漏,依臣看,或许是谢大人的巧思还稍有欠缺,改良失当。”

  谢临川笑了笑,顺着他的话慢条斯理道:“梅尚书所言有理,或许此弩确实还有须改进之处,只是不知道武库里还有多少这样存在问题的弓弩,臣明日打算把武库清点一番,以免日后上了战场,再发生今日的意外。”

  “只是武库的保管一向由兵部负责,还需要梅尚书配合臣。”

  梅若光噎了一下,不明白谢临川好端端把锅甩给军器监的匠人,怎么又绕到兵部头上了。

  秦厉看了谢临川一眼,不动声色地点点头:“是该清点一番,武库就暂时封存,让你去清查吧。”

  梅若光见秦厉发话,眼皮子不自然地抽动一下,低头不语。

  武库位于皇城城西,周围有禁军把守,武库的对面是军器监,而相邻的另一侧则是负责铜铁金属用料的掌冶署。

  谢临川得了秦厉的旨意,跟兵部尚书梅若光一道清点武库军资,梅若光离开靶场,连自家马车都来不及上,就被谢临川强行拉走,马不停蹄直奔武库处。

  两人刚进入武库衙署,不料身后的大门倏然合拢,竟被谢临川的亲兵团团包围起来。

  梅若光脸色一变,又惊又怒,指着谢临川的鼻子喝道:“谢大人,你这是何意?本官乃朝廷命官,没有陛下的命令,你还想自私将本官扣在这里不成?”

  武库其他官员小吏们,看着那些训练有素的扶刀军士,同样惊疑不定。

  “梅大人莫急,你忘了今日陛下的命令吗?武库暂时封存,封存的意思就是,封起来,凡是武库范围之内,一只苍蝇都不能飞出去。自然也包括人。”

  谢临川好整以暇坐在堂上,掸了掸衣衫下摆,仿佛他才是此间主人。

  梅若光目光闪烁一阵,听了这话反而镇定下来,冷笑道:“谢大人别以为得了陛下宠信,就可以为所欲为,谢大人想怎么清查自可随意,但总不能把所有人都拘在这里,一天不查出个结果,就一天不放人吗?耽误了公务又该如何?就算是陛下,也不是能胡作非为的。”

  谢临川淡淡笑道:“三天,本官只查三天,若清查结果一切正常,大家自然都相安无事。”

  “相安无事?”梅若光冷哼道,“三日后,倘若你什么也没查到,本官定要在朝堂上当众参你一本,滥用职权,胡乱扣押朝廷重臣!”

  “纵使陛下一心包庇,文武百官和御史也不会轻易放过你,至少也要革职自省!”

  谢临川摇头道:“梅大人别这么激动,这哪里叫扣押?只是配合本官一起行事罢了。再说了,如果梅大人问心无愧,何必在意呆在这三天呢。”

  梅若光眯了眯眼,看了看身后紧紧跟随的亲兵:“谢大人请吧。”

  及至黄昏,谢临川带人在武库里随意巡视了一番,命人把库中各色军械一箱箱搬出来清点,登记造册后再送回武库之内。

  一时之间,整座武库军械被搬来搬去,几乎要被谢临川翻个底朝天。

  又命武库中所有官吏,包括梅若光在内,都集中在内堂,把账目送来,准备查账,颇有一查到底雷厉风行之态。

  武库的中丞瞅了瞅面无表情的梅若光,一脸为难之色。

  “怎么了?本官奉命清查武库军资,莫非账目还看不得?”谢临川坐在堂上,端起茶杯低头啜饮一口,看了看武库中丞和他身后一众小吏。

  中丞满脸堆笑道:“不是看不得,只是账目核对还需时间,现在天色已晚,不如让我等今晚核对无误,明天再送给大人审阅可好?”

  谢临川似笑非笑地看着他:“本官只有三日时间,怎好耽搁,人多好办事,不如一起核对便是。你说呢?梅大人。”

  梅若光脸上却未见丝毫慌乱,抚了抚须,神色自若:“就按谢大人说的办,把账目都拿来,若有一处不对,本官第一个不放过。”

  他冷笑着看着谢临川,他在兵部这么多年,武库的账目明明白白,哪里会给人留下这么明显的把柄。

  中丞和主簿都是经验丰富的老手,才三天时间,能让谢临川看出什么破绽来?

  谢临川想借由武库找他的茬公报私仇?哼,三日后什么时候查不到,到时候脸面扫地的就是他谢临川!

  想到这里,梅若光一扫方才的惊怒,整个人放松下来,老神在在喝起了茶。

  谢临川也不搭理他,自顾自让人大张旗鼓清点军资,看到有人在搬运新改进的小型火药罐,他特地叮嘱道:“近日天干物燥,武库中的火药需要妥善安放,千万不能有明火出现。”

  中丞忙不迭点头,把脑袋埋低:“谢大人放心,我们明白。”

  一连两日过去,转眼到了第三日。

  这几天他一直被谢临川派的亲卫寸步不离地紧跟着,就连出恭都有人守在一旁,晚上在武库的厢房里睡觉也睡得不安稳,旁边连个伺候的人都没给他。

  他早已憋得满肚子怒火,一心等着上朝当众痛斥对方假公济私。

  眼看三天时间即将过去,谢临川果然在账目上一筹莫展,武库中军械的数量也明明白白,跟账目都能对得上。

  梅若光面上神色越来越放松,颇有几分幸灾乐祸地看着谢临川:“谢大人清查得如何?要不然再多查一日?”

  谢临川沉默片刻,淡淡看着他:“梅大人着急什么?还有最后一晚呢。”

  “哼。”梅若光嗤笑,再查几个晚上都一样。

  入夜,星子暗淡,月黑风高。街上的敲梆声渐渐远去。

  皇宫之内,紫宸殿内殿。

  秦厉用过晚膳,又翻阅一会儿奏折,周围冷冷清清,似乎缺了点什么。

  偶有冷风从窗户缝隙钻进来,吹拂起轻薄的纱帐,拂动着烛火。

  李三宝端上一杯冒着热气的参汤过来,又把一件崭新的狐裘披风抖落开,躬身道:“陛下,今夜风大,气候转寒,小心着凉。”

  秦厉摸了把披风的毛领,他右手上被弓弦弹出的伤痕已经结痂,长新肉时偶有些许痒意。

  他蹙眉问道:“谢临川还没回宫吗?”

  李三宝今晚第三次回答道:“谢大人还在城西武库,说是要查上三日呢,今天就是第三日了。”

  秦厉瞥一眼窗外被狂风呼啸刮得来回摇摆的树影:“这么冷的天还不回来,他在武库查得怎么样了?”

  李三宝道:“谢大人将武库封起来,连同梅大人一起关在了里面,尚未有消息传递出来。”

  “那就是什么也没查到了?”

  秦厉目露疑色,谢临川不是无的放矢的人,他既然盯着武库应该有眉目才是。

  “朕亲自去看看。”他从椅中起身,临走前不忘带上那件毛茸茸的崭新狐裘。

  城西武库。

  秦厉的马车刚刚放慢速度,抵达武库附近,他坐在马车里,闭着眼睛假寐,手指按着太阳穴轻轻揉动,眉宇间带着些许疲态。

  这几日晚上就寝,也不知是否怀里少了个人,有些不习惯,他在睡梦中总是睡不安稳。

  梦境中一些不真切的画面时不时冒出来,醒来后又摸不清头绪,白天午睡的时间也变长了。

  马车还没停稳,寂静的夜空下,蓦然爆发出一阵剧烈的爆炸,震荡的巨响远远传开,直至将四周的人群惊醒。

  “护驾——陛下小心——”聂冬一声大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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