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她的心莫名躁动不安。
好像是因为愤怒。
但也好像是因为安诺站在那。
安诺站在泳池边,居高临下地看着她,以至于平日温柔的和煦的目光显得有些发冷。
沾了水的泳镜变得有些模糊,对方的模样在自己的视野中也开始支离破碎。
有时候觉得很近,有时候又觉得很远。
她干脆摘掉了泳镜,趴在泳池边缘。
安诺纤细的脚踝就在眼前,一伸手就能抓到。
抓住的话,也好像一掌就能紧握。
手指不觉蠢蠢欲动,面前的人却突然蹲了下来,理智回笼,宴此靖下意识露出笑容。
安诺用手波动池水。
恒温水池的池水,令被冷风吹得有些发僵的肌肉松弛下来。
“我以前也学过游泳。”安诺答非所问,“还去参加比赛,但只有小学的时候获过市里的奖,后来就不行了,游泳需要天赋。”
池水在对方的指尖涌动,慢慢荡开,荡到自己的肌肤上。
隔靴搔痒。
宴此靖忍不住抓住安诺的手。
像是抓住一尾滑腻的鱼。
安诺抬眼看她,眼中似有惊诧,宴此靖察觉到自己失态,忙道:“下来游一游啊,既然以前游过,不会很想念么?”
安诺道:“不会啊,你会?”
宴此靖松手沉入水中,瞬息之间在五米开外冒出头来:“我会,我每天都想下水,在水里我才觉得松快,快乐,陆地上身体太沉重了。”
安诺不觉莞尔:“你上辈子是人鱼么?”
宴此靖:“也许。”
她沉入水中,又游远,用得蝶泳,水花飞溅。
安诺心生敬佩,心想,她真是不知疲倦。
但也不觉心有些痒痒,于是坐到泳池边缘,双腿渐渐没入,让身体习惯水温。
有几个记忆碎片闪现,从水底往上看,瓦蓝的水面,阳光照在水面上,碎玻璃一般。
她和舒尤俐一起学游泳,舒尤俐怎么也学不会,被教练骂哭了,坐在泳池阶梯上。
安诺游过去,把她掉在池底的泳镜捡了回去。
有点走神。
脚踝突然一重,她失去平衡落入水中。
温热的池水和滑腻的手臂一起将她托举起来,安诺下意识搂住面前人的脖子。
肌肤紧贴,鼻尖相触。
安诺忙仰头往后靠,道:“你干嘛,宴此靖。”
宴此靖搂着纤细的腰肢,脑子空白:“只是想吓吓你。”
只是现在自己先被吓到了,因为没想到两人会突然贴那么近。
先前觉得虚幻的仿佛在远处的人,顿时就变得凝实,宴此靖在此时此刻突然意识到,抓住对方最好的办法,就是将对方紧紧抱在怀中。
对方纤细的脖颈近在眼前,白皙的肌肤上滚动着水珠,漆黑的头发被打湿了,黏在肩背,像是墨汁染上白纸。
安诺将她推开了。
她的心里空落落的,看着安诺踩水后退。
对方的发丝、脸颊、睫毛,都沾着水珠。
宴此靖有种奇怪的想法。
她觉得那些水珠可能是甜的。
如果可以尝一尝就好了。
对方的嘴唇看起来也有些苍白。
那样苍白的嘴唇,在什么样的情况下会变得红润呢?
宴此靖吓了一跳。
这是什么想法?色魔么?
她不敢相信自己竟然是一个色魔,连忙潜入水底,快速地远离了安诺。
安诺看着将她拉下水的宴此靖快速游远,只当对方心虚,不禁嘟囔了一句:“幼稚。”
不过很快她也重拾乐趣,游了两个来回,因时间已经太晚了,才颇有些不舍地上了岸。
客房早已打理得宜,也给她准备了全新的换洗衣物,安诺洗漱完穿上家居服,看见手机上有好几条新的信息。
除了学校班级群里的消息之外,还有
【Lauriers:谢谢,新手机很好用。】
安诺盯着屏幕。
好一板一眼的消息啊,都不知道回复什么。
她按着按键,最后回了一句【你喜欢就好】。
又看见舒尤俐的消息。
【舒尤俐:我也想养狗了。】
安诺【?】
舒尤俐秒回【我的狗丢了你也得帮我找吧?】
这得看系统有没有发布任务。安诺想。
她回复【不要有那么奇怪的想法,养狗是要负起责任来的】
【舒尤俐:我本来就是个很有责任心的人啊】
【安诺:是么,那你可以自己做作业么,不要找人买了】
舒尤俐回复了一个兔子捂脸的表情包。
安诺退出来望向下一条消息
【姐姐:臭小孩。】
安诺的嘴角不觉勾起,她笑着打字
【安诺:姐姐,晚上好,你在家么?】
【姐姐:回学校了。】
齐慕青在本市A大读研。
安诺发了个定位过去。
【姐姐:?】
【姐姐:找妈?】
【安诺:只是在同学家】
【安诺:姐姐,你认识叶天星么?】
大概过了五分钟,齐慕青才回复了一个“不知道你在说什么”的表情包。
【安诺:你肯定知道我在说什么?】
齐慕青不回了。
安诺翻了翻存档,删了两个用不上的档,又抽了几次卡,全部都是低级卡。
眼看时间来到十点,跳出一个新任务
【新任务:李管家好像碰到了点麻烦,可以去帮助她么?】
安诺从床上直起身来,毫不犹豫下床往外走。
李管家就在门口,正看着手机皱眉头,看见她开门吓了一跳,本能回复:“齐小姐有什么事么?”
安诺笑道:“你有什么事么?你看上去很苦恼。”
李姨笑了:“也不能让客人让我解决烦恼。”
安诺笑容不变,只坚定地望着李姨。
渐渐地,李姨笑不下去了,不知怎地,在对方的眼神里,她觉得自己突然变得软弱,积压在心中的困扰迫不及待地想要倾泻而出。
李姨:“好吧,其实是……我女儿……”
安诺听到了一个老生常谈的青春期母女关系问题。
初中二年级的少女,开始热衷于给自己的东西上锁,写了日记的笔记本,书桌的抽屉,还有卧室的房门。
刚步入青春期的少女的自我意识,像是疯长的枝丫一样横冲直撞,向来认为万事尽在掌握之中的李姨被撞了个趔趄,顿时晕成了一团浆糊。
“我不知道她怎么了,反正她不理我,她觉得我是个老古董,不想和我说话吧。”李姨苦笑着。
安诺问:“她也是月桂庭的学生么?”
李姨点头:“是。”
“她现在在哪?”
“她也住宴家,我想着平时可以看着她。”
正值敏感期的少女,住在母亲雇主的家里,心中的想法难免百转千回。
名叫李乐韵的初中女生,住在一楼的套间,在安诺过去之后一眼就认出了她。
“齐学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