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还有您,我亲爱的父皇,我也精心为您准备了一份,惊喜吗?”
皇帝握着剑的手不住颤动,锋利的剑刃在齐王脖颈上压出一道刺目的血痕,殷红的血珠瞬间沁出。
“你疯了吗?杀兄弑父,勾结逆贼,大逆不道!今日,朕便亲手了结你这孽障,清理门户。”
黎昭眼见不对,一个箭步冲上前,抬手紧紧按住了皇帝即将用力的手腕。
“等等,父皇!”他急声劝阻,声音因紧张而微微发涩。再怎么样齐王不能死在皇帝的手中,赐死和当众手刃亲子,还是有很大区别的。
“怎么?你要为他求情?”帝王转头看向黎昭,此刻他的眼神仍带着杀意。
黎昭从没见过父皇这副神情,像一头彻底被激怒的雄狮,希望老爹还能保持理智。
“儿臣不敢!父皇,正因他罪无可赦,才更不能让您亲自动手!”
黎昭目光扫过周围噤若寒蝉的百官,以及瘫软却满眼怨毒的齐王。他手下用力,稳住皇帝微颤却依然满含力量的手腕,语速极快却清晰地分析利害:
“二皇兄既已承认对太子皇兄与您下毒,当务之急是立刻让太医诊治,查明毒性,而非在此耽搁!他方才所言近一年,说明皇兄所中之毒或许尚有转圜之机!父皇,太医已至。眼下最要紧的,是您与太子皇兄的安危啊!”
“且二皇兄勾结的前朝叛军,其巢穴、计划、同党,皆需详加审讯!他死不足惜,但那些隐藏在京的祸患必须连根拔起!”
黎昭的看向已然失魂的齐王,声音冰冷,“齐王勾结逆贼,戕害储君,谋弑君父,罪证确凿!当由三司会审,依国法明正典刑,方是万全之策。如此,方能震慑宵小,以儆效尤,也让天下臣民看清背叛家国是何下场!”
“天幕所言,尚未结束。”黎昭最后抬头看了一眼那依旧高悬、仿佛静待后续的光幕,“或许……还有我们未曾知晓的关窍。”
太子此刻也已从被至亲兄弟下毒的心寒中强自镇定下来,脸色苍白,却依旧维持着储君的仪度,上前劝道,“父皇,十弟所言极是。儿臣无大碍,万请父皇以龙体为重!”
“陛下!请以龙体为重!以江山社稷为重啊!” 群臣见状,也纷纷赶忙顺着太子的话,齐声劝谏。
在众人的轮番劝解下,皇帝胸口剧烈起伏,眼中血色与怒火交织,但黎昭条理分明、切中要害的话语,像是一盆冰水,将他濒临失控的暴怒稍稍压制。
他死死盯着面前状若疯魔的齐王。最终,他猛地一挥手,甩开黎昭的手,仿佛也卸去了全身的力气。
“锵”的一声,他将手中染血的长剑掷于地上,金属撞击石面的声音在广场上格外刺耳。
“来人!” 皇帝的声音带着极度压抑后的疲惫与冰冷,“将齐王剥去亲王冠服,打入牢狱!派重兵看守,没有朕的手谕,任何人不得靠近!待三司会审,查明其所有罪状后再行处置。”
禁卫如狼似虎地扑上,将不再反抗,只是用那满是血丝的眼睛死死瞪着皇帝和黎昭的齐王拖拽下去。
齐王被拖行时,那疯狂的笑声再次响起,回荡在空旷的广场上,令人毛骨悚然。
皇帝身形晃了一下,黎昭立刻上前一步搀扶住他:“父皇!”
“朕……无事。” 皇帝推开他,深吸一口气,看向神色各异的百官与皇子,最终落在太子身上,那眼神复杂难言。有痛惜,有后怕,更有深沉的愧疚。
“传朕旨意,即刻起,太医轮值守候东宫,为太子诊治!太医院所有记录、药方、药材进出,皆需严查!”
“是!” 内侍与太医首领连忙领命。
“还有,”皇帝的目光锐利如鹰,扫过燕王、赵王等人,以及那些曾与齐王交往过密的官员。
“今日之事,涉及国本与社稷安危。在事情水落石出之前,任何人不得妄议,不得私下串联。违者以同谋论处!”
“臣等遵旨!” 百官齐声应道,声音中带着后怕。
皇帝最后看了一眼沉默不语的太子,又看了看扶着自己、眉头紧锁的黎昭,挥了挥手。
皇帝站在原地看着齐王彻底不见踪影,才强压着翻涌的气血和体内可能存在的毒素,重新坐回龙椅。
太医终于得以近前,战战兢兢地为陛下和太子请脉。
广场上的众人,也勉强按捺下对陛下和太子身体的担忧,重新将注意力集中到天幕之上,期盼能从中找到更多线索。
然而,天幕后续的讲述,却让许多人听得云里雾里,仿佛在听另一个世界的故事。
【齐王最初的重伤失忆,自然是伪装的;风羽菲的养父母与兄长,是齐王派人所杀;那伙所谓的盗匪,也是齐王自导自演的一出戏。
这场王子爱上灰姑娘的戏码,都是一场彻头彻尾的骗局!
其目的,就是为了骗取风羽菲的真心,让她心甘情愿地生下一个拥有前朝皇室血脉的继承人,以此作为掌控、利用前朝残余势力的重要筹码。
可惜,算盘落了空,齐王夫妇多年膝下仅有一女。更戏剧性的是,风羽菲后来机缘巧合之下,得知了全部的真相。】
【心碎与仇恨交织之下,几经谋划,终于在元和三十年,风羽菲与圣祖展开合作,将齐王勾结逆党、意图谋害皇帝的证据彻底揭露!
齐王就此倒台,风羽菲因揭发有功,被特赦与齐王和离,带着女儿远走高飞。
当然,此时她前朝公主的身份并未暴露。不得不说,幸好当时没有暴露,否则,我华国历史上,恐怕就要少了一位战功赫赫、威震南疆的镇南将军了!】
“谁?!”
“镇南将军……女子封王……”
这几个字眼在死寂的广场上反复回荡,砸得许多老臣头晕目眩。许多官员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一个女子?做了镇南将军?!这简直比齐王谋逆更让他们感到荒谬和难以置信!女子怎可为将?怎可封王?
【大家请看这副疆域图!蓝色区域,是高祖在位期间的大晟疆域。而这片红色的区域,则是圣祖在位期间,大晟的版图。】
“嘶”
当那几乎扩大了一倍的红色疆域清晰地呈现在眼前时,所有大臣,无论是文臣还是武将,激动得不能自已!
“老家伙!你看到了吗?如果老夫没记错,那片是余南吧!” 一位老臣激动地抓住同僚的胳膊,手指颤抖地指着地图南端大片的红色区域。
“看到了!老夫还没老眼昏花!还有北边!那片如今是草原蛮族世代盘踞之地,日后竟也成了我大晟的疆土?!” 另一位须发皆白的老将军更是热泪盈眶,仿佛看到了毕生梦想的实现。
武将队列中,尤其是几位曾参与过平定南方叛乱、深知余南那片毒瘴之地有多难啃的老将,他们的目光死死锁在天幕展示的那片扩大了近一倍的红色疆域上,呼吸都不由自主地粗重起来。
【大家看到的南边这一大部分疆域,正是由镇南将军风羽菲,亲自率军打下来的!具体关于风将军在南疆如何因地制宜、屡建奇功的细节,咱们暂且按下不表,以免剧透。
总之,她不仅成功复仇,将当年参与谋害她养父母一家的叛军首领及核心势力连根拔起,更凭借赫赫军功,在圣祖朝受封为镇南王。这段传奇待到后续讲述圣祖的赫赫武功时,再为大家细细道来!】
“不!我们需要现在就细讲!!”
这一刻,不知多少官员在心中呐喊,甚至下意识地伸出了手,仿佛这样就能挽留天幕那即将消散的余音。
开疆拓土,女子封王!这任何一件事都足以震动千古,怎能如此轻描淡写地带过?可惜,天幕中的后世女子并不会知晓他们此刻的焦灼与渴望。
而与广场上众人的激动、震惊、难以置信形成鲜明对比的,是齐王府内,风羽菲的茫然。
她刚刚还沉浸在齐王遭了天谴、大仇得报的巨大喜悦与解脱之中,转瞬之间,却听到了自己封王了?
镇南将军?率军打下南边大片疆土?女子封王?
这些词语每一个她都认识,但组合在一起,指向她本人时,却显得如此不真实。她下意识地低头看了看己这双曾织补渔网、也曾提刀杀人,如今却只能困于锦绣丛中的手。
率领千军万马?攻城略地?封王拜将?
那是戏文里才有的故事,是属于男子的、遥不可及的世界。她从未敢去想,她最大的奢望,不过是带着女儿逃出这座华美的牢笼,隐姓埋名,了此残生。
可是……天幕说得如此笃定。
“我……真的可以吗?” 她喃喃自语,声音嘶哑。心脏在胸腔里狂跳,一股陌生而灼热的力量,仿佛正顺着天幕传来的声音,在她血脉深处悄然苏醒。
她想起父母兄长模糊却温暖的笑容,想起渔村海边带着腥咸味道的自由的风,想起得知真相时那撕心裂肺的恨与绝望,想起女儿稚嫩的手和无辜的眼神……
茫然只持续了很短一瞬。
下一刻,眼中迷茫尽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破釜沉舟的锐利。
无论可不可以,她都要为自己和女儿,劈开一条血路,这或许是她唯一能抓住的、可能改变命运筹码了!
天幕预言了她将有的未来,那么她现在所做的一切,是否正是在走向那个未来?那个手握权柄、不再任人宰割、甚至能庇佑一方的未来!
她站起身,抹去脸上残留的泪痕,环顾这间富丽堂皇却令人窒息的地方,只剩下冰冷的决绝。
“来人!备车。我要入宫面圣!”
既然天幕说她未来是功臣,那么现在,她就要以未来身份可能提供的价值,去和那位刚刚得知儿子背叛的皇帝,谈一笔交易!为了她自己,更为了她的女儿。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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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圣祖上位史
【经此一役,圣祖彻底进入了高祖和朝臣的眼中。众人才陡然发觉,不知何时起,圣祖那“京城第一纨绔”的名声早已悄然转变,取而代之的是“脚踢权贵、为民做主”的正义之名!】
这话一出,广场上的文武百官心情顿时复杂起来,许多人下意识地就开始在心里盘算。
众大臣:脚踢权贵?!这被踢的权贵,该不会就是我们家那些不成器的子弟吧!一些家中有纨绔儿孙的官员顿时感觉脸上火辣辣的。
再一细想,更觉心惊:好家伙!这不就是需要隐藏时就扮猪吃老虎当纨绔,需要名声时就摇身一变成青天吗?合着好的坏的名声都让瑞王一个人占了,真是好深的心机,好厉害的谋划!
更有甚者在内心哀嚎:只是,瑞王殿下,您怎么能逮着同一批人薅?薅羊毛都不带这样的!
几位皇子,尤其是燕王,看向黎昭的眼神充满了忌惮与不齿:心机太深沉了。把所有人都骗得团团转,再来个惊天逆转,将自己塑造成正义化身,简直无耻!
而被众人用复杂目光聚焦的黎昭本人,此刻却是一脸无辜,甚至有点茫然地在心里嘀咕:啊?我有想那么多吗?没有吧,我当时真的只是看不过眼,顺手行侠仗义而已啊?怎么被天幕一说,显得我好像处心积虑算计了多久似的......
与此同时,京城各大酒楼、别院中,那些平日与黎昭斗鸡走马、喝酒听曲的纨绔伙伴们,听着天幕的评述,反应更为精彩和复杂。
尽管天幕之前说了许多,但他们潜意识里始终无法将那位功彪史册的圣祖与身边这位阴晴不定、玩闹起来比他们还会的瑞王殿下联系起来,这实在太魔幻了。
“噗哈哈哈!” 某位正在酒楼包间里饮酒小聚的侯爷之子,一口酒直接喷了出来,拍着大腿狂笑。
“脚踢权贵?为民做主?这说的是我们那位兴致来了能跟咱们胡闹三天、不高兴了立马甩脸子走人的瑞王殿下吗?天幕是不是搞错了?就在天幕出现前,殿下还在跟我比赛谁的蛐蛐更凶呢!”
他笑得前仰后合,却发现包间里的其他人并未附和,反而一个个面色古怪,眼神游移,陷入了诡异的沉默。
他脸上的笑容渐渐挂不住了,声音也低了下来:“不是,你们真信了?”
众人作沉思状,一位平日里还算有点小精明的伯府公子咽了口唾沫,艰难地开口:“你们还记不记,大概三年前,礼部侍郎家的儿子因为强占了个良家子,逼死了人老爹和未婚夫,后来被人套了麻袋打个半死,最后事情闹大,他爹都没保住他,他自己也进了刑部大牢。那时候,他刚被殿下嫌弃太闹腾,不带他玩了没多久。”
另一个纨绔猛地一拍桌子,像是也想起了什么:“还有前年,那个特别喜欢开斗奴坊,以看人互相残杀取乐的工部尚书他儿子。后来他家突然就被御史参倒了,好像就是在他某次吹嘘自家斗奴场又死了几个贱奴,惹得殿下当场冷了脸之后不久的事!”
“还有去年!”又一人补充道,“在郊外纵马放鹰,肆意践踏庄稼,毁了好几十亩地的那家伙。没过几天,他家马厩就莫名其妙走了水,精心养的那些宝马全受惊跑丢了!当时咱们还笑话他倒霉……”
“现在想想,殿下好像问过他一句‘庄稼毁了,百姓吃什么?’,他没当回事,还炫耀他的鹰抓兔子多厉害......”。
包间内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先前那个哈哈大笑的侯爷之子,目瞪口呆,“我勒个乖乖,怪不得殿下总是阴晴不定的,合着是在找由头,看谁不顺眼就发作谁啊?!”
纨绔们面面相觑,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难以置信,但更多的是一种后知后觉的恐惧。
他们猛然意识到,那些被“踢”出他们圈子的人,似乎都犯了某些触及底线的恶行,然后很快就遭到了报应。
至于他们这些人,能一直留在殿下身边玩耍,或许仅仅是因为他们虽然败家,但还没有那么不堪?他们该庆幸吗?
不知是谁,用微弱的声音问出了所有人心中的问题:“咱们现在跑去跟瑞王殿下表忠心,还来得及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