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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天幕直播朕的恋爱史 木暁爻 3495 2026-08-19 21:37

  “八字?”黎昭侧首看他,“早就记在心里了。至于这帖子……”

  他笑意渐深,“从想明白那刻起,便备着了。”

  “凤命”明臻低声重复这两字,“阿昭信这个?”

  “我更信事在人为。”黎昭停下脚步,转身正对他,“但百姓信天命,朝臣信谶纬,父皇……信江山永固。既然如此,便给他们一个无从反驳的说法。”

  “黎昭。”明臻唤他。

  “嗯?”

  “你胆子真大。”

  黎昭下巴一扬,那点属于少年人的锐气与不羁又流露出来:“我一向如此。你又不是第一日知道?”

  他转身继续往下走,衣袂拂过阶上残雪,“走了,回去还有得忙呢。等上元节,送你一份大礼。”

  正月十五,上元灯节。

  京城从午后就开始热闹。各坊市扎起灯楼,朱雀大街上人流如织,孩童举着兔儿灯跑来跑去,笑声脆亮。夜幕刚落,万家灯火次第亮起,整座城像沉进一片暖融融的光海里。

  明府也挂了灯。廊下、院中,处处是各色花灯,映得庭院恍如白昼。只是比起外头的喧嚣,府内安静得多。

  明臻在书房。他面前摊着卷书,却半晌没翻一页。窗外隐约传来街上鼓乐声,喧喧嚷嚷,隔了墙,像另一个世界。

  风源进来添茶,见他出神,轻声道:“公子怎不约着殿下去看看灯?今年听说有西域传来的灯戏,稀罕得很。”

  “人多。”明臻合上书卷,起身走到窗边。

  夜色正浓。深蓝天幕上疏星几点,远处坊市的灯光晕开一片暖黄,将半个天空都映亮了。

  更远些的地方,宫城方向有焰火升空,炸开时噼啪作响,红绿金紫,绚烂得像一场幻梦。

  他看了一会儿,正要转身,动作忽然顿住。

  东南方向的天际,有什么东西亮了起来。

  起初只是微弱的光晕,淡金色的,在深蓝天幕上几乎看不清。但那光在蔓延,丝丝缕缕,像是有人用极细的笔在天上描画。光迹流转,逐渐勾勒出轮廓修长的颈,展开的羽翼,迤逦的尾翎。

  一只凤凰。

  那图案并非静止,光在其中缓缓流动,仿佛真有神鸟在夜空中舒翼。光芒越来越盛,将那一小片天空映得如同白昼,连附近的云都被染上金边。

  街上传来惊呼。起初是零星几声,很快连成一片。人潮涌动,所有人都仰着头,手指着东南方向,议论声潮水般涌起。

  “看!天上!”

  “那是什么?鸟?”

  “是凤凰!凤凰降世!”

  “老天爷……吉兆啊!”

  明臻站在窗前,一动不动。金色的光映进他眼里,明明灭灭,“阿昭,这真是一份大礼。”

  风源也看呆了,好半晌才喃喃:“这、这是……”

  “去打听。”明臻说。

  风源应声退下。

  明臻仍望着那片天空。凤凰的光辉持续了约莫一盏茶的时间,然后开始缓缓消散。光迹变淡,褪色,最后融进夜色里,仿佛从未存在过。只有街上越来越响的议论声证明,刚才那一切不是幻觉。

  约莫半个时辰后,风源回来了,脸色有些微妙。

  “公子,外头传疯了。”他压低声音,“都说亲眼看见了凤凰纹,就在明府上空。已经有人在说,这是……这是凤命现世的吉兆。”

  明臻没说话。

  “还有呢”,风源从袖中取出张抄录的纸页,“坊间开始流传这个。”

  纸上是几句话:大觉寺明悟大师批命,右相公子明臻,命带凤影,文曲辅弼,天命所归。

  明臻接过纸页,看了片刻,笑道:“动作真快。”。

  风源摇头道:“公子,殿下这手笔真大。”

  他走到书架前,抽出一卷舆图展开。图上东南沿海标着朱笔,那是黎昭即将去的地方。海疆之外,岛屿星罗棋布,其中一个被特意圈了出来。

  “风源。”

  “在。”

  “我写封信,你亲自送出去。”明臻取过纸笔。

  凤凰现世的传言,一夜之间烧遍京城。

  起初只是市井议论,说亲眼看见异象。接着大觉寺的批命也不知从哪个角落流出来,白纸黑字,还有明悟大师的印。两件事撞在一起,火花四溅。

  酒肆里酒客喝高了,拍着桌子争论这到底是真是假。连深闺里的女眷都在悄悄议论,说明家那位公子本就生得好,若真是凤命,倒也合得上未来的圣祖瑞王殿下。

  话越传越玄,渐渐衍生出无数版本。有说那夜凤凰还清鸣了三声,有说明臻出生时屋外曾落过五彩祥云。甚至有人信誓旦旦,说早年曾有游方道士给明臻提前算过命。

  流言长了翅膀,飞过高墙,飞进宫城。

  御书房里,皇帝听完暗卫的禀报,“呵,上有政策下有对策,算是被他用的得心应手。”

  他想起天幕里那些话,想起黎昭梗着脖子说“非他不可”的样子,又想起那孩子小时候,摔了跤会跑到他面前,举着擦破皮的手掌心,惨兮兮地喊“父皇疼”。

  那时候多简单。

  现在……现在孩子大了,学会下棋了,“真以为,凭借几分风流传言就能动摇吗?”

  “召瑞王。”皇帝说。

  内侍躬身退下。约莫半个时辰后,黎昭来了。

  他进来先行礼,规矩挑不出错。皇帝看着他,忽然想起兰贵妃前几天说的话:“昭儿有自己的主意了。陛下,有些事,强扭不得。”

  “坐。”皇帝指了指下首的椅子。

  黎昭坐下,背挺得很直。

  “外头的传言”,皇帝开门见山,“你听说了?”

  “听说了,儿臣还特意去茶楼坐了坐。”

  皇帝盯着他:“你干的?”

  黎昭笑了:“父皇觉得,儿臣有那本事,能在天上画只凤凰?”

  “凤凰是假,批命呢?”皇帝问,“大觉寺那老和尚,朕记得他从不轻易批命。”

  “批命是真的。”黎昭从袖中取出那份洒金帖,双手递上,“儿臣请大师合的八字。”

  皇帝接过帖子。洒金纸,朱砂印,字迹端正,印文清晰。他盯着那“天命所归”四个字,看了很久。

  “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他抬起头。

  “知道。”黎昭说,“意味着从今往后,明臻不是普通的臣子。他是天命所定的凤格。任何人动他,都是在逆天。”

  皇帝气笑了:“逆天?黎昭,你是不是话本子看多了?”

  “是不是话本子,父皇心里清楚。天幕后世如何评说,百姓都听见了。”

  皇帝脸色沉下来。

  黎昭却不停,继续道:“再说,天幕只说了圣祖终身不娶,可没说下一任储君是谁。万一之后的天幕透露,圣祖的子嗣是从宗室过继……到时候,儿臣若已娶妻生子,岂不是祸起萧墙?若下一任储君也是圣明天子,该怎么办?”

  他顿了顿,声音更缓:“但若儿臣与明臻之事,从一开始就是天命所归,是凤格配紫微的佳话,那一切就都顺了。后世会说,圣祖不纳妃、不延嗣,是因为凤命早定,天命如此。江山传承,择贤而立,反而成了一段美谈。”

  御书房里静得吓人。炭火噼啪一声,爆出几点火星。

  皇帝看着黎昭,思虑缜密,步步为营,连史书名声、后世评说都算计进去了。

  “你想用天命,堵天下的嘴?”皇帝缓缓道。

  “儿臣想给天下一个说法。”黎昭迎上他的目光,“一个他们愿意信、也必须信的说法。”

  沉默在空气中蔓延。

  皇帝靠向椅背,阖上了双眼,挥了挥手,倦意似在这一刻悄然爬上眉梢。

  “退下吧。”

  “儿臣告退。”

  黎昭起身,行礼,转身退出御书房。殿门在身后缓缓合拢的刹那,他听见内里传来一声叹息。

  瑞王府。

  黎昭推门而入时,一眼便看见明臻正立在窗边的案几前,手中托着的,正是那个新鲜出炉、代表他自己的绢人小像。

  这小手办不足小臂长短,以丝绢精制,衣饰发冠纤毫毕现,捧在掌中赏玩,大小正合适。

  只是从这个视角看过去,自己的“化身”被明臻如此专注地端详着,总让黎昭心头掠过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微妙感觉。

  他几步走上前,伸手便将那绢人猛的拿了过来,不经意擦过明臻温凉的指节。“这个是我。”

  他语气里带着点理所当然的宣示意味,朝另一边努了努嘴,“你的那个,在那边呢。”

  明臻手中一空,倒也不恼,专注的看着他手中的小人,“你的这个,难道不是准备送我的?”

  黎昭被问得一噎。他起初确实有这个打算,但此刻……尤其是目睹明臻方才凝视绢人那专注的神情后,这念头便莫名打了退堂鼓。

  而且,他隐约觉得今日的明臻有些不同,看来那份上元节大礼确实触动了他?

  他清了清嗓子,避开那个问题,转而举起手中那栩栩如生的“自己”,得意得轻快道:“怎么样,这那份上元节的礼物?够漂亮吧!”

  明臻的目光随着他的动作,落在那精巧的绢人上,又缓缓移回黎昭亮晶晶的、期待的眼睛上。

  “嗯,很漂亮。”

  也不知是在赞那巧夺天工的绢人,还是在应和眼前这人此时此刻,鲜活生动、带着些许狡黠与赤诚的模样。

  灯影在两人之间静静流淌。明臻那句“很漂亮”落下后,并未移开目光。

  其中不只是温和的欣赏,似乎有什么更深层的情感,被那精工细作的绢人、被这满城风雨的天命、被眼前人这份毫无保留的珍视与维护而激烈的震动着。

  “但这绢人再像,终究不是。”他的声音沙哑下去,目光逡巡在黎昭的眉眼唇鼻,近乎贪婪的专注,“我想要的……”

  话语在这里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他忽然倾身向前的动作。

  距离瞬间被拉近,近到黎昭能清晰看见他眼中自己怔愣的倒影,能感受到他呼吸间清冽的气息。

  ”是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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