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4章
殿中央的瑞兽炉一片冰凉,香已燃尽,清雅的梨香却经久不散。
“滴答滴答。”
兰铮拧干帕子,掀开床帐,一缕淡淡的腥苦味飘出来,又很快散去。
床头一豆灯火,随着他的动作闪了闪,暧昧的光影水波般在南九汗湿的皮肤上荡漾。
他双颊绯红,目光涣散,白发凌乱地散在秋香色锦被上。
要不是胸膛还在起伏,乍一看他真跟死了一样,纹丝不动,一声不吭。
滚滚:【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小死一回?可一般不都是下面那个才这样吗?】
兰铮:【鬼扯,力的作用是相互的,爽也是啊,不是食髓知味,谁天天干那个?你当打卡上班呢?】
滚滚:【……】
滚滚:【我哪知道,我又没有鸡!】
兰铮:【好事啊,无欲则刚,你无敌了。】
滚滚:【嘶?今儿太阳打西边出来了?你居然会安慰我?】
兰铮在床边坐下,展开帕子对折,【不满意?那我给你唱首歌吧。】
滚滚:【祖宗我错了,快把你的金口闭上,南九看着你呢。】
兰铮偏头一看,南九暗金色的眼珠果然转了过来,只看不说。
他把帕子搁在南九肚子上,倾身伸出双手,捧着南九的脸装模作样地念叨:“魂兮归来、兮归来、归来、来”
南九:“……”
滚滚:【全自动回音是吧?】
兰铮眼里闪过笑意,嘴上却憋住了,佯装苦恼道:“怎么没反应呢?”
南九抿了抿唇,似乎想说什么。
兰铮抢先放开他的脸,打了个响指,“啊我知道了!”
南九:“?”
兰铮笃定道:“一定是刺激不够,我们来情景重现一下,以毒攻毒没准就好了。”
说着他就向那根脆弱的裤带伸出了魔爪。
南九:“!”
“啪!”他猛地攥住兰铮的手,面红耳赤道,“你……你……”
“你”了半天也没蹦出第二个字。
兰铮:“我我我,我怎么了你倒是说啊。”
南九抿着唇,忽然别开了脸,“哼。”
这回轮到兰铮懵了。
【不是,他哼个毛线球球?】
滚滚:【你不懂,我更不懂了,头一次见亲昵后反而闹别扭的男主,真是让我开了统眼了。我觉得还是你对他太好,美得他找不着北,分不清大小王了。】
兰铮去扳他的脸,他死活不转,还甩他的手。
嘿,他这暴脾气。
兰铮收回手,没好气道:“那你自己擦,我不管了。”
他起身就走,结果刚下脚踏就被人从后面圈住了腰。
南九趴在他背上闷声道:“你去哪儿?”
兰铮掰他的手,“我不管你,你也别管我。”
南九闻言抱得更紧了,“不行!”
“为什么不行?你刚才不是很硬气吗?”
“我哪有你硬气?夺了我的清白不负责就算了,还想拍拍屁股走人。”
他越说越委屈,哽咽着控诉:“兰铮,你有心吗?”
兰铮:“?”
不知道的还以为他站起来做1了呢。
“你少颠倒黑白,松手。”
兰铮剧烈挣扎起来,南九怕弄伤他,只得放开他的腰,却又悄悄抓住了他的袖子,坐在床边红着眼看他。
兰铮本来一肚子火,结果一转身就被他的眼波浇灭了。
他沉沉地吐了口郁气,站在那儿学南九生闷气,不说话。
南九揪着兰铮的袖子晃了晃。
兰铮不为所动,却也没抽回去。
南九便得寸进尺,一点点用力往后拉。
兰铮任他扯,顺着他的力道重新在床边坐下。
南九往左边挪了挪,手指缓缓往下,沿着兰铮的手背滑进指缝,见他不抗拒,立刻握紧。
他的手很烫,但兰铮的手刚碰过水,这会儿已经凉下来了。
他便拉过兰铮的手贴在自己脸上,凉凉软软的很舒服,很好地缓解了他的燥热,他无声地松了口气,垂着眼,语气落寞,“是我错了,我不该无理取闹,对不起。”
“你别生气,也别不理我。”
“你哪有错,是我夺了你的清白,应该是我给你道歉。”
兰铮阴阳怪气地笑了下,然后就被捂住了嘴。
兰铮:“?”
滚滚:【哈哈哈,你已被管理员禁言。】
南九和他对视片刻,一眨眼,泪盈于睫,欲落不落。
兰铮大惊失色,不是,他怎么还哭了啊?
被*一下而已,就这么难以接受吗?
可他看起来明明很享受啊?
差点没给他噎死,他都没哭。
滚滚:【你清醒一点,他也没哭。】
兰铮:【怎么没有,他眼泪都在眼眶里打转了。】
滚滚:【掐大腿掐的。】
兰铮:“……”
他瞥了眼南九放在腿上的另一只手,青筋都绷起来了。
察觉到他的视线,南九手松了松,低声说:“我是心里酸,才口不择言。”
他抬起眼,眼尾湿红,看着可怜极了,“在你之前,我从未和别人做过那种事,这是第一次。”
兰铮恍然大悟,拉下他的手说:“你是觉得我太熟练,嫌弃我?”
“你怎么会这么想?!”
南九顾不上装可怜了,憋回眼泪挺直腰板,竖起三根手指,表情是前所未有的郑重和严肃,“我要是嫌弃过你,便叫我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兰铮也是信他的,只是不解,“那你在介意什么?”
南九嘴角下拉,放下手说:“我是嫉妒有人比我先遇到你,一想到你可能帮别人做过同样的事,我就嫉妒得想发疯。”
这回不是装的,他是真难过。
他紧紧握住兰铮的手,紧到发痛才有点“这个人现在是属于自己的”安全感。
兰铮看出来了,干脆调整姿势躺在他的腿上。
南九看着他柔顺如绸缎的黑发,眷恋地一下下抚摸,强忍着涩意别开脸问:“他对你好吗?”
“你是不是……喜欢他?”
其实他真正想问的是兰铮喜不喜欢自己,可他不敢,他怕自己比不过那家伙,只能用这种迂回的方式试探。
他自己都觉得好笑。
兰铮没有立刻回答,他的心瞬间沉入谷底,开始后悔。
为什么非要问呢?
万一他说喜欢,自己怎么办?
把他让出去?
这个念头刚闪过,南九就一阵窒息,浑身上下都隐隐作痛。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到他手里的就是他的,谁也别想抢。
可如果是兰铮自己想走呢?
南九手顿住,无来由的巨大恐慌紧紧攫住了他的心脏。
他僵硬地低下头,渺小的身影倒映在兰铮澄明如水的眼眸中。
刹那间灵魂激荡,滚烫的情意汩汩而出。
他忽然就不慌了。
兰铮更喜欢谁有什么所谓呢?
他比那个人更爱兰铮不就好了?
这才是他该努力的方向啊。
锲而不舍,金石可镂,哪怕兰铮的心是铁做的,他也能在上面刻下自己的名字。
一念通达,万事皆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