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1章
兰铮恍然大悟,举起手问:“你说这些伤?”
裴岐不答,转身把帕子递给进来收拾的常见,常遇端着唾盂出去,拿了条新帕子回来。
他接过仔仔细细擦了遍脸,面皮紧绷的感觉得到缓解,他舒服地叹了口气,顿觉神清气爽。
吐过一场后,他反而没那么难受了,精神也好了许多。
兰铮扯过被子扔给他,“披着点,别又冻着了。”
他来回搓了搓手背,满不在乎地耸耸肩,“是有点难受,但后悔不至于,起码那一刻的开心是真的,也是无可替代的。”
“我觉得很值。”
裴岐想笑他孩子心性,幼稚天真,但望着他那双清澈干净、黑白分明的眼,又笑不出来。
十五岁,确实还是个孩子。
孩子不就是想做就做吗?
何必苛求他事事都权衡利弊,放在秤上称斤论两,分个轻重?
再者,我觉得不值就一定不值吗?
裴岐扪心自问,豁然开朗。
他不再纠结值不值,拉过被子,语调平平地问:“涂药了吗?”
兰铮和他对视片刻,像看出了什么似的,蓦地弯唇一笑,“涂了。”
裴岐被他笑得眉心直跳,舔了下唇,错开视线,把帕子递给一边装柱子的常遇。
“陛下可用过晚膳了?”常遇问。
兰铮摇摇头,“还没,我刚睡醒,听到王爷病倒就直接过来了。”
常遇目露赞赏,瞥了裴岐一眼。
裴岐:“……”
你还记得自己是谁的人吗?
他开口还没出声,先咳嗽起来。
兰铮伸手摸了下他的额头,又摸摸自己的,蹙眉道:“还是很烫,你躺下歇着吧。”
裴岐这次没犟,老老实实躺下,见兰铮起身便对常遇道:“送陛下回去。”
“谁说我要走?”兰铮回头奇怪又有点莫名其妙的委屈,“你在赶我吗?”
“?”一顶大帽子扣的裴岐头晕眼花,他错愕地问:“我什么时候赶你了?不是你先站起来的吗?”
“站起来又不代表要走,我活动活动不行?”
言罢,兰铮当他的面坐下又起来,起来又坐下,反反复复,带起了一阵凉风。
裴岐:“……”
常遇:“呃……”眼见裴岐脸色越来越黑,他忙上前死死拉住兰铮的手臂,不让他再往下坐,讪讪一笑,“陛下饿了吧,奴才让人去传膳。”
滚滚:【别给人家扇感冒了,哦不对,已经感冒了。】
兰铮几不可闻地轻哼一声,转身对常遇道:“不用弄太多,我吃不完,再单独给王爷弄点白粥,垫垫肚子。”
常遇:“哎。”
等他离开,常见搬了个矮凳放在床前,铺了层软垫,兰铮这才坐下,抱着手炉暖手。
裴岐拆了发冠,乌黑的长发凌乱地披散在枕头上,映着他烧得酡红的脸,没了往日的威严,气势柔和许多。
他盯着床顶的雕花发了会儿呆,余光瞥到一抹红,乌黑的眼珠终于动了动,转向兰铮。
今日在梅园兰铮穿的就是红色锦袍,他乍一看以为他连衣裳都没换,细看才发现纹样不同。
不知是不是烛火偏暖的缘故,这件颜色更正更浓,上面的金龙栩栩如生,流光溢彩,煞是好看。
穿在小皇帝身上,贵气但不迫人,有种无法形容的舒服好看。
倏地,灯花炸响,烛火摇曳,裴岐被晃了下,闭了闭眼。
再睁开时,兰铮已近在咫尺,正双手撑着床沿,眉眼带笑,歪头注视他。
裴岐心脏猛地一跳,不动声色地倒吸一口气,攥紧了被子。
那一瞬间,他以为兰铮是要挑破梅园的事。
却听他疑惑地问:“你为什么总看我呀?”
裴岐:“?”
他喉结滚了滚,溢出一声短促的轻笑,“陛下。”
兰铮:“嗯?”
裴岐:“莫要自作多情。”
兰铮:“你别恼羞成怒。”
裴岐脸上表情迅速褪去,冷冷睨着他。
兰铮丝毫不惧,淡定回看。
裴岐:“牙尖嘴利。”
兰铮:“吃嘛嘛香。”
裴岐:“……”
滚滚:【哈哈哈哈,大馋小子,你是只进油盐啊。】
兰铮:【没办法,谁叫真诚是永远的必杀技呢。】
滚滚:【嗯,是挺能杀的,裴岐好像有一点死了无语死了。】
裴岐觉得自己也是烧糊涂了,和一个小孩逞什么口舌之快?
万一把人说哭了,又该如何?
他不禁一顿,倘若小皇帝真哭了
那就哭吧,反正他不会哄。
他收回视线,冷酷地闭上了眼。
兰铮也不自讨没趣,转头打量起裴岐的寝殿。
他刚数清屏风上有几朵牡丹,背后就响起了裴岐低沉沙哑的声音。
“为何不走?”
兰铮顿了顿,没回头,“你是病人。”
“但你不是太医。”
“嗯,我是皇帝。”
“……”
裴岐睁开眼,脸上闪过一丝无奈。
“皇帝更不该立于危墙之下。”
兰铮回眸,神色迷茫,“什么墙?”
裴岐:“……”
第405章 摄政王他每天都想以下犯上15
三个字,成功打消裴岐探究的欲望。
直到常遇带人回来,他都没再说一个字。
怕晚膳的荤腥味会加重裴岐的恶心,兰铮没在寝殿用膳,而是披上狐裘去了暖阁。
常遇把白粥端来,用勺子推搅散热,“王爷,趁热吃两口吧。”
裴岐起身靠坐在床头,伸手道:“我自己来。”
常遇便把碗给他了。
裴岐确实没什么胃口,吃什么都味同嚼蜡,尝不出滋味,几勺下肚,就把碗还给了常遇,摆摆手。
常遇看着剩的大半碗粥,忧心忡忡,低声问:“明日的早朝王爷还去吗?”
“为何不去?”裴岐说着又沉沉地咳了两声。
常遇幽幽地看着他。
裴岐:“无碍,小风寒而已,喝过药睡一觉就好了,等圣旨宣读完就退朝,用不了多久。”
常遇:“宣读圣旨您也不是非在不可,何必折腾呢?”
裴岐摇摇头,神色坚定地看着他,“不,我非在不可。”
他的眼睛布满血丝,眼神却那样执着,看得常遇心头一颤,劝慰的话便卡在喉咙里,说不出了。
两人面面相觑,无言半晌,裴岐重新躺下,换了话题:“把外间的榻收拾出来,多铺两床褥子,汤婆子先放进去暖着。”
常遇一愣,动容道:“王爷……”
裴岐:“小皇帝怕冷。”
常遇:“?”
“小……小皇……啊?”常遇一头雾水又震惊非常,“陛下要留下过夜?”
“您还让他睡外间的榻?!”
裴岐蹙眉,“我倒是想让他睡床,过了病气怎么办?”
常遇脱口而出:“那你睡榻”
说到一半反应过来,他赶紧给了自己嘴两下,讪讪道:“这破嘴,胡言乱语什么呢?”
“奴才不是那个意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