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3章
欺负一个小孩,传出去着实不光彩。
他取下架子上的狐裘,抖了抖,展开后盖到了锦被上,压得严严实实,这才转身离开。
常遇穿戴齐整,刚踏上台阶,门就从里面打开了。
他脚步一顿,诧异地抬眸,“王爷”
裴岐食指抵在唇前,目光肃然。
常遇立刻闭上嘴,无声行礼后投去一个询问的眼神。
见裴岐提步走向偏殿,他连忙带着宫人跟上。
洗漱用具一字排开,裴岐刷完牙,挽起袖子开始净面。
听着淅淅沥沥的水声,常遇终于咂摸出味了,但他有点不敢相信。
王爷这样的人,会因为怕洗漱的声音吵到小皇帝休息,而一大早做贼似的往偏殿里钻吗?
早膳裴岐也是在偏殿用的,依然是一碗没甚滋味的白粥。
但这次他没剩,吃得干干净净。
常遇问:“王爷,药现在喝吗?”
裴岐瞥了眼窗外的天色,摆摆手,“先去上朝。”
走到门口,他想起什么,回头看向后面的常见,“去把寝殿的炭火换了,陛下的衣裳放熏笼上烘着,不必唤他,什么时候醒什么时候传膳。”
常见拱手:“是。”
常遇:“!”
他现在敢信了。
还真是怕吵到人家!
他悄悄觑着裴岐冷淡的侧脸,啧啧感叹,小陛下真是好手段。
旁人绞尽脑汁,不如他相处两日。
不过想想也是,谁能拒绝真诚又坦荡的人呢?
王爷从泥潭里爬出来,一步步登上高位,见惯了虚情假意,最缺的,就是这一份真啊。
“又在偷笑什么?”
裴岐淡淡一瞥,不怒自威。
常遇却不怕了,他笑眯眯道:“没什么,就是觉得陛下有些习惯还是得改改。”
裴岐单边眉一挑,“比如?”
常遇落后他半步,微微躬身,压低声音道:“身为一国之君,当为臣民表率,怎么能赖床呢?”
裴岐跨过门槛,两侧侍卫纷纷行礼,他目不斜视地走出一段距离才开口:“常遇。”
常遇:“奴才在。”
“胆子越来越大了,连陛下都敢妄议。”裴岐侧过脸,似笑非笑地问,“你何时长了九个脑袋?”
常遇一惊,忙停下要跪,“奴才失言,王爷恕罪!”
裴岐虚扶一把,嗓音温沉:“下不为例。”
常遇顺势起身,一迭声应是,过了片刻又忍不住问:“那赖床?”
裴岐想起兰铮蜷缩成一团的模样,又捻了下手指,“随他去。”
常遇咧嘴一笑,“奴才遵命。”
…………
其实裴岐靠近的时候兰铮就醒了。
从昨夜到清晨,因为心里惦记着裴岐的病,他迷迷糊糊醒了好几次,始终睡不踏实。
所以他不是故意装睡,只是又困又累,懒得睁眼。
动那一下则是坏心眼作祟,故意吓唬裴岐。
裴岐一走,他就翻身躺平,睡了个回笼觉。
常见带人进来添了炭火,殿内温暖如春,兰铮睡得很舒服,再次醒来已是巳时末。
要不是饿得前胸贴后背,他还能继续睡。
秋泠扶他起来,他靠着软垫喝了两口温水慰劳抗议的肚子。
秋澈问:“陛下,传膳吗?”
兰铮颔首,“可。”
秋澈便欠身退下,结果一转身,差点和冲进来的常遇撞上。
她急急侧身避开,惊疑不定地问:“常公公是怎么了?”
兰铮手一顿,抬眸看来。
常遇重重地叹气,“王爷方才在御书房和六部的大人们议事,没忍住又吐了。”
“什么?”
这声却不是秋澈喊的。
常遇一愣,扭过头就见兰铮披着狐裘大步而来,走动间雪白中衣若隐若现。
兰铮面色凝重,往后看了看,“王爷呢?”
“快快,扶王爷回床上躺着!”
小太监们七手八脚地搀扶着裴岐,火急火燎地从他们身边走过。
兰铮立即跟上。
裴岐脱了鞋袜外袍,连发冠都来不及摘,就往后一躺,瘫在被褥间双眼紧闭,拧着眉,双颊泛着不正常的潮红,喘息沉重又急促。
兰铮在床边坐下,伸手摸向裴岐的发冠,“请太医了吗?”
常遇:“请了,太医马上就到。”
兰铮点点头,握住簪子一端往外拔,倏地被攥住了手腕。
裴岐不知何时睁开了眼,里面一片红,直勾勾地盯着他,看着有些人。
他没控制力气,捏得兰铮很痛,像被铁钳钳住了一样。
兰铮隐忍地抽气,裴岐倏地一僵,眼里闪过一丝清明,嘶哑道:“陛下?”
“是我。”兰铮没有挣扎,温声问,“发冠硌着不舒服,我帮你摘下来,好不好?”
裴岐盯着他看了片刻,手无力滑落,砸在被子上。
他闭上眼,喉结用力一滑,轻不可闻道:“有劳。”
兰铮没说什么,快速抽出簪子,扶了坠落的金冠一把,小心翼翼抽出发丝,再将它拿开。
“好了。”
裴岐头皮一轻,紧绷的心弦也蓦地一松。
兰铮:“抬头。”
他听话地往上抬了抬,脸忽然有些痒,睁眼一看,是兰铮靠近时垂落的长发。
脑后被塞了个软枕,他躺回去,正对上兰铮投下的目光。
“抱歉。”兰铮把长发撩到一边,笑了笑,“起晚了,还没梳头。”
他边说边直起身,暖香远去,裴岐心头涌上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怅然,身侧的手指蜷了一下,又松开。
外面不知道谁喊了一声:“章太医来了!”
兰铮脸上瞬间露出了真切的喜意,目灿如星。
裴岐像被烫了一下,仓促地错开眼,脖子上的青筋也跟着动了动。
这一刻,他释然了。
有些问题注定是没有答案的。
好比有些事皇帝不能做,但兰铮可以。
有些话,皇帝说了不可信,换成兰铮,或许真的可以听一听。
不必深究他为什么对自己好,只要这份好是真的,就够了。
【恭喜宿主,男主心动值+5,总计:40,继续努力哦~】
第407章 摄政王他每天都想以下犯上17
章太医在今日的药里加了些安神的成分,裴岐喝过后没多久就沉沉睡去。
兰铮在边上盯了一会儿,实在饿得不行才离开。
等他回来,裴岐依然维持那个姿势,一动未动,脸上的红晕倒是淡了些。
他伸手试了试,没之前那么烫了,想来睡醒就能彻底退烧。
风寒引起的肠胃不适,前两天最容易反复发作,挺过去也就没什么大碍了。
只是之后几天都要控制饮食,以清淡温和为主,不能吃油腻刺激的东西。
裴岐口味偏重,让他忌口,不知道多难受。
兰铮想着他那张臭脸,不禁莞尔。
帮他换了额头上的湿帕子,又掖了掖被角,兰铮才蹑手蹑脚地出去。
…………
“投我以木瓜,报之以琼琚。匪报也,永以为好也……”
女人嗓音婉转,娓娓道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