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7章
他装睡,就是要捅破这最后一层窗户纸,把选择赤裸裸地摆在裴岐面前。
是转身就走,还是留下?
留下,他今晚怕是走不了了。
第421章 摄政王他每天都想以下犯上31
裴岐掀开帐幔的瞬间,兰铮呼吸不明显地顿了一下。
裴岐的身体也跟着顿住。
他垂眼看向龙床,小皇帝双眸紧闭,睡颜恬静,呼吸平稳悠长,仿佛刚才短暂的停滞只是他的错觉。
裴岐心下五味杂陈,一时进退两难。
他竟然是装睡。
那病呢?也是装的吗?
他借着床头昏暗的烛火打量兰铮的脸色。
可光线太暗,人太远,看不清。
他犹豫片刻,最后还是担心占了上风。
万一呢?万一是真的……
他家陛下看着脾气很好,对谁都笑眯眯的,其实睚眦必报,记仇得很。
他要是就这么走了,肯定会被记恨一辈子。
想起兰铮翻旧账时的灵动模样,他不禁微微一笑。
又蓦地僵住,化作一道无声的叹息。
他认命地走入帐中,俯身盯着兰铮的脸,好像是有点红,他伸出手想试试温度,咫尺之距时倏地被人握住。
很热。
甚至可以说是烫。
握上来的瞬间裴岐像被电打了一下,从手腕一直麻到心脏。
他的心也被兰铮紧紧攥在了手里。
意外,又不意外。
他猜到兰铮可能会做什么,但没想到他这么沉不住气。
兰铮睁开眼,却没看他,也不让他看自己的表情,偏头向内,没好气地问:“王爷深夜至此,有何贵干?”
裴岐蜷起手指,抿了下唇:“秋澈去毓华宫报信,说你病了。”
“所以呢?”
“别闹,让我看看。”
裴岐抬起另一只手,去探他的额头,结果半道又被兰铮抓住,两人手臂拧麻花似的交缠在一起。
裴岐:“……”
兰铮回眸,冷冷地瞪着他,单边眉轻快一挑,挑衅意味十足。
裴岐本来也不是什么好脾气的人,只是面对他时多有忍让,后来又添了点心虚,一见他就气短,气势上自然矮了一头。
可架不住兰铮阴阳怪气一顿刺,还拿自己身体开玩笑,裴岐积压的邪火“轰”地一下烧了起来。
沉默片刻,他忽然弯下腰,用自己的额头去贴兰铮的额头。
兰铮想躲,但他限制裴岐手臂的时候也把自己束缚住了,躲不开,头晃得跟拨浪鼓似的也没用,裴岐像块狗皮膏药,死死黏了上来。
“不烫。”
裴岐这下是真的气笑了,抬起头居高临下地看着他,“骗我?”
他正准备“兴师问罪”,兰铮却盯着他红了眼眶,冷漠的疏离瞬间被滚烫的泪水融成了委屈,他的一腔火气也被浇了个干净。
裴岐一惊,忙凑近去看。
兰铮松开他的手,拉起被子就往头上盖。
裴岐伸手去拦,却被他抓着咬了一口。
“嘶”
他闷哼一声,没动,“咬吧,咬到你消气为止。”
兰铮顿时咬得更加用力。
裴岐诡异地从这种痛里感觉到了久违的畅快。
不过没让他痛快太久,兰铮就松开了齿关。
裴岐收回手,看着虎口上清晰可见的牙印,喃喃道:“还挺齐。”
兰铮刚酝酿好的情绪差点让他弄散。
“裴岐!”他掀开被子坐起来,双目赤红,恶狠狠剜着他,像恨透了,眼泪却水晶珠子般颗颗滚落。
裴岐这下是彻底慌了,手忙脚乱地找东西给他擦眼泪,却发现自己出来匆忙,衣服都是随便穿的,什么都没带。
无法,他只能用手去擦,还没碰到就被兰铮躲开,哽咽着咬牙切齿道:“够了,别装的你好像多在乎我一样。”
“不闻不问这么多天,非要我装病你才来,来了还怪我骗你,我要是不骗你,你是不是打算这辈子都不踏进长明宫的大门了?”
兰铮越说越气,高高扬起手。
裴岐心痛难言,闭上了眼。
然而预想中的疼痛没有传来,落下的不是巴掌,而是兰铮颤抖的手。
滚烫的掌心贴上他的侧脸,轻轻抚摸。
裴岐错愕地睁开眼,正对上兰铮婆娑的泪眼。
他隐忍地深吸一口气,几不可闻地说:
“裴岐,你好狠的心。”
说完他深深地看着他,缓缓放下了手,像放下了对他的感情。
前所未有的恐慌席卷了裴岐全身。
他想也不想就接住了兰铮垂下的手,在他怔愣的目光中紧紧扣住。
兰铮抬眸,四目相对,裴岐第一次真切体会到了什么叫心如刀绞,什么叫情热如烧。
睫毛颤动,兰铮眼尾又滚下一颗泪珠,正落在裴岐的手背上。
啪嗒。
裴岐抬手抚上兰铮脸,猛地倾身,在马上碰到时又顿了顿。
那是理智的最后一次挣扎求生。
兰铮察觉到了,拇指在他虎口的牙印上轻蹭了两下。
感情一泻千里,理智溃不成军。
裴岐破罐子破摔,放纵自己吻了上去。
如果远离他的代价是让他伤心,那坚持就成了一种残忍的自私。
自以为是地对他好,自以为是地替他做选择,自以为是地否定他的感情。
却从未想过他要不要,他愿不愿意。
因为他年纪小就怀疑他的真心,太草率,太武断,太不公平。
裴岐一腔爱怜几乎要溢出来,唇分,他小心翼翼地捧起兰铮的脸,低声说:“对不起。”
兰铮:“道什么歉,是亲完不想负责吗?”
裴岐摇摇头,“是我不好,害陛下难过。”
兰铮本来没觉得委屈,掉的那几滴泪也多半是演的,可听到这句平平淡淡的话,鼻子莫名其妙地酸了一下。
他撇撇嘴,“不难过,你给我办个选秀,三宫六院都塞满,以后有的是人安慰唔唔唔唔”
裴岐捏住他的嘴,无奈地笑笑,“别捅了,心都给我插成刺猬了。”
“都是我的错,是我自己愚笨还固执,总想着不能坏了你的名声,却忘了问”
“兰铮,你真的想好了吗?”
他直直望进兰铮的眼底,神色前所未有的认真。
兰铮也认真回他:“是,我想好了,从我喜欢上你的每一天都在想。”
虽然早就知道了,但听他亲口说喜欢,裴岐的心跳还是难以抑制地雀跃起来。
“非我不可?”
“这话该问你。”兰铮点了点他的心口,“你是非我不可吗?”
裴岐认真思考了一下。
是非他不可吗?
如果不是他,换成别人……或者他身边换成别人……
不!不行!
他接受不了别人,也接受不了把兰铮拱手让给别人。
思及此,他释然一笑,倾身亲了亲兰铮的唇。
“是。”
“我心悦兰铮。”
“只要兰铮。”
纵前路千难万险,此情不悔,此志不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