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6章
顿时感觉浑身都自在了不少。
他走到窗边望着丰登庄的方向,心里琢磨着该怎么把这些东西自然地送过去,才能既不吓到那人,又能让她明白自己的心意。
虽然他连自己的心意都还有点糊里糊涂。
送鱼可以偷偷放,送这么多米面布匹,总不能也半夜三更扔人家门口吧?
飞云寨的大当家,第一次为了“如何送礼”这种问题陷入深深的苦恼。
……
午后阳光透过窗纸,在炕席上投下暖融融的光斑。
楚斯年并非安于现状之人。
主线任务积分遥远,支线任务需主动触发。
在过往任务世界里,无论做什么行业,他向来是同行闻之色变的卷王,但凡认定目标必会全力以赴。
如今既决定暂时留下,抚养这两个孩子便是眼前首要之事。
楚斯年侧躺着,听着窗外隐约传来的孩童嬉闹声
那是李小草跑出去玩了。
院子里始终安安静静,李树那孩子没什么动静。
虽然这孩子并不亲近自己,但楚斯年毫不在意。
躺着空想无益,需得做些什么。
他起身下炕,理了理身上那件依旧不太合身的粗布衣服,缓步走向院子。
李树果然在院里。
他背对着屋门,蹲在墙角那片较为平整的土地上,小小的身影缩成一团,正聚精会神地用一根枯树枝在地上划拉着什么。
楚斯年放轻脚步走近。
目光越过孩子瘦削的肩头,他看清了地上的痕迹。
那是几个歪歪扭扭却已初具形态的字。
笔画虽显稚嫩生涩,结构却大体端正,对于一个未曾正式启蒙的孩子而言已属难得。
楚斯年眼中掠过一丝讶异与欣赏,不由轻声赞道:“写得不错。”
突如其来的声音将全神贯注的李树吓得一个激灵,手中的树枝“啪”地掉落。
他猛地回头,见是楚斯年,脸上瞬间爆红,像是做了什么极丢脸的事被当场抓住。
他慌忙用手掌胡乱地抹去地上的字迹,沙土沾了他一手,也模糊了那些刚刚成型的笔画。
“没有!”
他声音急促地否认,带着少年人特有的倔强和羞窘,低下头不敢看楚斯年。
楚斯年看着他这副反应,心中了然。
李家这般光景断无可能送孩子去私塾,纸墨笔砚都无,更不可能舍得去买书。
这些字多半是这孩子偷偷趴在村塾窗外,踮着脚屏着呼吸一点一点看来的。
他蹲下身与李树平视,语气温和不带丝毫责备:
“这些字是哪里学来的?”
李树紧抿着嘴唇,脑袋垂得更低闷声不答,只用脚尖碾着地上的土块。
楚斯年也不逼他,目光落在被他抹得一片模糊的地面上,缓声道:
“我也会写字。”
李树闻言,终于抬起眼皮飞快地瞥了楚斯年一眼,眼神里充满了怀疑。
楚斯年见他不信,也不多言,俯身拾起那根掉落的树枝。
他略一沉吟,手腕悬动,树枝尖端在松软的泥地上流畅地划动起来。
不同于李树方才的稚拙笔画,也不同于谢应危狗爬般的墨宝,楚斯年写出的是一行清隽秀逸的字迹。
笔画间架结构舒展得体,起承转合自有风骨。
虽是以树枝为笔,泥土为纸,却依旧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优雅与从容。
那行字写的是:“学而不思则罔”。
李树的眼睛瞬间瞪大。
他看看地上的字,又看看楚斯年平静的侧脸,小嘴微微张着满是不可置信。
他虽然不太懂书法,但楚斯年的字看起来比私塾先生都要好看!
楚斯年丢开树枝拍了拍手上的灰,看向尚在震惊中的男孩,唇角含着一抹浅淡的笑意:
“想学吗?我可以教你。”
李树的心脏怦怦直跳。
想学吗?他当然想!
他做梦都想有人能正正经经地教他认字写字!
可……眼前这个人……
他内心挣扎着,对知识的渴望最终战胜了那点别扭的生疏和戒备。
他脸颊依旧红红的,半晌才用几乎听不见的声音嗫嚅着吐出一个字:
“……好。”
楚斯年眼底笑意加深。
他重新捡起树枝走到李树身边,轻轻握住孩子那只略显僵硬的小手,将树枝放入他掌心,自己的手掌则包裹住他的手背。
“手腕要稳,力道要匀。”
李树身体起初绷得紧紧的,很不习惯这样近距离的接触。
但楚斯年手掌的温度透过皮肤传来,耳边平和耐心的讲解让他渐渐放松下来。
他顺着力道,感受着树枝尖端在泥土上划出笔直的横,竖直的竖,灵巧的撇捺……
午后的阳光将一大一小两个依偎着的身影拉长,投在斑驳的土墙上。
院子里安静无声,只有树枝划过地面的沙沙轻响以及楚斯年偶尔的低语。
第186章 寨主今日无心风花雪月12
距离李家小院不远处的山坡上,一棵需要两人合抱的老槐树枝叶繁茂,正是绝佳的观测点。
谢应危和军师吴秀才此刻便蹲踞在一根粗壮的横枝上,透过层层叠叠的叶片缝隙,恰好能将李家院内的情形尽收眼底。
只见楚斯年正蹲在李树身旁,一手扶着孩子的肩膀,另一手似乎正引导着他在地上写画。
午后的阳光为长发镀上一层柔和的光晕,侧脸线条精致得不似凡人。
谢应危双手捧着自己那张棱角分明的脸,手肘撑在膝盖上,看得眼睛都直了,嘴角不受控制地向上扬起,露出一副与山匪大当家身份极其不符的痴迷笑容,喃喃自语:
“你瞧,你瞧……她还会写字,教得多耐心……果然是才女,琴棋书画怕是样样精通……”
蹲在他旁边的吴秀才扶了扶自己差点被树枝勾掉的方巾,闻言忍不住翻了个白眼,压低声音道:
“大当家,您这结论下得是不是太早了些?单是看她写几个字,就能断定她琴棋书画样样精通?”
他实在无法理解,平日里精明狠辣的大当家,怎么一碰上这李家新妇就跟换了个人似的。
谢应危压根没听见军师的吐槽,他的全部心神都系在院落中的身影上。
光是看着楚斯年的背影,他就感觉心里像揣了个暖炉,热烘烘,软绵绵,充满了难以言喻的幸福和满足。
脑子已经不受控制地描绘起一幅幅美好的未来画卷:
画面里有一间窗明几净的温馨小屋。
他不再是舞刀弄枪的山匪头子,或许是个耕读传家的庄户汉子。
清晨扛着锄头出门劳作,夫人会站在门口柔声叮嘱他早些回来,那双浅色的眼眸里盛满了依恋。
傍晚带着一身泥土和汗水归来,桌上已经摆好了热腾腾的饭菜,夫人会微笑着为他盛饭,两个孩子围在桌边,叽叽喳喳说着一天的趣事。
晚上,油灯下,他或许还在笨拙地认字,而夫人会坐在他身边,红袖添香……不对,是素手研墨,耐心地教他。
他们或许还会一起赏月,一起作画,琴瑟和鸣,举案齐眉……
一切都那么平静,那么美好,刚刚好。
想着想着,谢应危愈发春心荡漾,甚至忍不住“嘿嘿”低笑了两声。
吴秀才看着他这副模样,只觉得浑身鸡皮疙瘩都要起来了。
他皱着眉头又将目光投向院中的楚斯年,仔细打量了片刻越看越是疑惑。
捋了捋自己的山羊胡迟疑地开口,试图将沉浸在美梦中的大当家拉回现实:
“大当家……您不觉得这位姑娘的身形,似乎比寻常女子要……嗯,要高挑魁梧一些吗?还有那身衣服,看着怎么像是男子的款式……”
他话还没说完就被谢应危猛地打断。
谢应危扭过头,蹙着眉头一脸不悦地瞪着吴秀才,语气带着明显的护短和责备:
“军师!你这话是什么意思?她一个弱质女流要独自抚养两个孩子,若不再稍微强壮些,如何在这世道活下去?如何扛得起生活的重担?
你看看她,已经被生活磋磨得够苦了,你竟还要挑剔她的身形吗?!真是……真是不知人间疾苦!我竟不知你是这种人!”
吴秀才被他这一连串的抢白噎得哑口无言,张了张嘴半天没说出话来。
他看着谢应危这副全心维护的样子,心里那股怪异感越来越浓。
默默转过头,再次望向院子里那个清瘦却肩背挺直的身影,脑子里充满了问号。
这位来历不明的李家新妇,到底给在绿林中令人闻风丧胆的飞云寨大当家下了什么迷魂药啊?
这效果简直比传说中的蛊毒还要厉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