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9章
楚斯年话音落下,谢应危自己都怔了一瞬。
他没想到,师尊会在这个节骨眼上,将这个关乎整个修仙界安危,堪称至关重要一环的次辅阵法师位置点给他。
讶异之后,涌上心头的是一种被沉沉信任包裹的暖流。
师尊是真的很相信他。
然而,不等他开口表态,四周便响起嗡嗡的窃窃私语。
“谢应危?映雪仙君的徒弟?”
“他?年纪也太轻了吧?”
“虽说天赋确实惊人,这几年风头无两,但此等大事,让他上……是不是太过冒险了?”
“毕竟是映雪仙君亲传,说不定真有过人之处?”
“哼,亲传又如何?这种场合,靠的是实打实的修为与经验,岂是天赋二字就能弥补?”
谢应危这几年在修仙界的名声,早已不是单靠“映雪仙君弟子”这块金字招牌。
他下山历练,斩妖除魔,诛杀道孽的战绩彪炳,行事果决狠辣,阵法运用之妙,早已在同辈中闯出赫赫威名。
修仙界有条不成文的规矩:
若想真正出师,独立门户或获得宗门认可,往往需要挑战至少一位同辈中的佼佼者,以实力证明自己。
谢应危虽未正式出师,但他下山后做的第一件事便是主动寻上门去,将各大宗门年轻一辈中声名在外的阵法师挨个挑战了一遍。
结果无一例外皆是轻松取胜,有几个名声不小的在他手下都没能撑过一炷香。
这还不够。
或许是在拂雪崖憋得太久,又或许是骨子里那份好胜与证明欲作祟,更或许是想给闭关中的楚斯年一个惊喜。
在挑遍同辈之后,他竟将目光投向那些成名已久,在阵法一道上颇有建树的前辈修士。
几番约战,或有推诿,或有应战,结果同样令人瞠目
谢应危竟以弱冠之龄,凭借其对阵道堪称妖孽的理解与诡异多变的阵法运用,接连胜了好几位前辈!
此事在当时引起不小的轰动,也让谢应危这个名字彻底与“天赋卓绝”,“后起之秀”等词汇捆绑在一起。
可即便如此,在眼前这群汇集了修仙界最顶尖力量,平均年龄数百甚至上千岁的巨擘眼中,他终究太过年轻。
二十岁的年纪,在动辄闭关数十上百载的修士世界里,几乎与稚童无异。
他的战绩固然耀眼,但加固上古遗地封印这等攸关存亡的大事,需要的是万无一失的稳重与历经沧桑的经验积累,而非年轻人的锐气与天赋。
窃窃私语声中,质疑与担忧的目光不断在谢应危身上扫过。
楚斯年神色未变,仿佛并未听见那些议论,只淡声开口,压过所有杂音:
“应危随我修行十三载,阵法根基由我亲自奠定。其心性、悟性、对阵道的理解与掌控,我最为清楚。
此次加固九极封天阵运转繁复,主次之间需心意相通,配合无间。我需要一个能完全领会我意图,且能随机应变的助力。”
他的目光平静地扫过众人:
“在场诸位皆是阵法大家,各有所长,然我与应危师徒多年,默契已成。
关键时刻,信任与默契或比单纯的经验更为重要。”
这番话合情合理,一些人听了,面露思索,稍稍收敛了质疑。
就在这时,一个略带讥诮的声音突兀地响起:
“呵,映雪仙君此言,未免有失偏颇。
信任默契固然重要,但阵法根基与临场应变,更需要经年累月的沉淀与无数险境的磨砺。
谢师侄天赋再高,毕竟年岁尚浅,历练不足。将此等重任托付岂非儿戏?
万一关键时刻力有不逮,或心性不稳,影响的可是整个封印,乃至天下苍生!”
说话之人站在天衍宗队伍前列,是一名面容冷峻眼神锐利的中年男子,身着天衍宗长老服饰,气息深沉,显然修为不凡。
他看向谢应危的目光,带着毫不掩饰的审视与一丝敌意。
楚斯年并不认识此人。
他常年居于拂雪崖,鲜少过问外事,对各大宗门的人员变动并不熟悉。
他侧目,看向身旁的玉清衍。
玉清衍立刻传音入密,语速极快:
“师叔,此人是天衍宗现任执法长老,凌渊。是凌昊的生父。”
凌昊。
楚斯年眸光微动,瞬间了然。
十三年前,主峰广场上那个骄纵跋扈,口出恶言,最终被他以护心锁破碎为证反将一军的天衍宗少年。
后来凌虚子带着凌昊道歉赔罪,凌昊似乎还被罚面壁数年。
看来,这位父亲是将当年儿子受辱的账,记在了谢应危,或许连带着也记在了他楚斯年头上。
如今见楚斯年力排众议,要将如此重要的位置给谢应危,便忍不住跳出来发难。
凌渊心中积郁多年的怨恨,此刻终于找到宣泄口。
当年之事,天衍宗宗主为顾全大局,对楚斯年客气有加。
可凌渊不这么想。
他亲眼看着自己最引以为傲的儿子凌昊,自漱玉宗归来后,便如同换了个人。
骄纵跋扈的棱角被打磨殆尽,道心受损,整日郁郁寡欢,对修炼提不起半分兴趣。
关了几年的禁闭出来,更是成了个浑浑噩噩,毫无斗志的废人模样。
他悉心培养,寄予厚望的继承人,就因为一场口角彻底毁了!
他不敢,也不能明着怨恨楚斯年这位威名赫赫的映雪仙君。
但这股邪火却全数转移到了谢应危身上,连带着对楚斯年也充满迁怒与不满。
今日见楚斯年力排众议,竟要将如此关键的位置交给谢应危这个祸首,他如何还能忍得住?
更何况,他自身便是一位浸淫阵法之道数百年的高手,自问无论是修为、经验还是对阵法的理解,都远非一个二十岁的毛头小子可比。
于公于私,他都要站出来质疑。
第362章 乖徒今天也在装可怜71
“映雪仙君!”
凌渊声音提高,带着一种痛心疾首的意味,目光却锐利如刀地刺向楚斯年:
“当年旧怨乃小儿辈不懂事,我天衍宗已再三致歉,仙君难道还记挂在心?
即便仙君对凌某或犬子仍有不满,也当以大局为重!
加固上古遗地封印事关天下苍生,绝非私相授受,以师徒情分便可儿戏之处!仙君执意如此,置在场诸位道友于何地?置天下生灵于何地?”
这顶罔顾苍生的大帽子扣下来不可谓不重,直接将楚斯年的选择,上升到了人品与责任的高度。
玉清衍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他本就因当年未能保护好谢应危而心怀愧疚,这些年也亲眼看着谢应危在楚斯年教导下渐渐走上正轨,心中欣慰。
此刻见凌渊旧事重提,还如此颠倒黑白扣人罪名,护犊之心与宗主之怒同时涌起。
“凌渊长老慎言!映雪仙君德高望重,行事自有其考量,岂容你在此妄加揣测,挑拨是非?选拔次辅阵法师,仙君自有其标准与道理!你若……”
“宗主。”
一道清朗平静的声音打断了玉清衍的斥责。
谢应危上前几步越过楚斯年半个身位,站至众人面前。
他身量高挑,此刻站得笔直,垂眸看向比他矮了半头的凌渊,目光带着一种自然而然的居高临下。
再无十三年前被缚双手,只能赤眸喷火的狼狈与激烈。
“凌长老所言不无道理。加固封印确需万无一失。晚辈资历浅薄,若不能服众,强行参与反而不美。”
赤眸转向凌渊,没有任何愤怒或怯懦,只有一种近乎漠然的审视。
“既然如此,简单。凌长老既然质疑晚辈的资格,那不妨我们比一比?”
“比什么,如何比,由凌长老来定。只要是阵法相关,晚辈奉陪。”
“若晚辈侥幸胜了,这最后一个次辅之位,便请凌长老,以及诸位心存疑虑的前辈,再无异议。”
“若晚辈输了……”
谢应危嘴角勾起一个极淡却带着锋利弧度的笑。
“晚辈立刻退出,并向凌长老郑重赔罪。”
他这番话说得不卑不亢,有理有据,将选择权和裁判标准都抛给对方,显得大方又自信。
楚斯年在旁听着,眉头微微蹙起。
他深知谢应危对阵法的掌握远超外人想象,但凌渊毕竟是成名数百年的阵法师,经验老辣。
谢应危这般主动提出比试虽能最快解决问题,却也冒着风险,更将他自身推到风口浪尖。
这般不肯吃亏的性子,真是十几年如一日。
楚斯年心中无奈,却也明白,这或许是眼下打破僵局,让众人心服口服最快的方式。
谢应危需要这个机会证明自己,而他这个师尊也需要一个让徒弟服众的理由。
看了一眼谢应危,后者正好也转过头来,对他眨了眨眼,赤眸里闪着狡黠与笃定的光,快速传音道:
“师尊放心,对付他一炷香的时间足够了。不会耽误正事。”
楚斯年:“……”
头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