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9章
手中紧握着本命长剑“清辉”。
剑身依旧流转着清光,却似乎也蒙上了一层挥之不去的晦暗。
在他身后,陆续跟来了数位气息磅礴,面容凝重的大能修士。
他们大多是各宗各派的掌舵人或隐世长老,感知到玉清衍出关后直奔镇渊台的决绝气息,匆忙赶来。
“玉宗主!三思!”
一位鹤发童颜,手持拂尘的老道急声道,试图拦住他的去路。
“封印虽险,却是隔绝上古秽气的唯一屏障!一旦有失,后果不堪设想!”
“清衍道兄,切莫冲动!”
另一位身着玄甲的壮汉也上前劝阻。
“令师妹之子与映雪仙君……我等亦感痛心。然斯人已逝,生者当勉力维系此界,方不负他们当日牺牲!”
“玉宗主,眼下灵气污浊,人心惶惶,正需稳定,岂能再行险招?”
劝诫之声此起彼伏,充满了焦虑与不赞同。
他们都看得出玉清衍状态不对。
一身衰败枯槁的气息,与其说是一宗之主,不如说更像一个被巨大悲痛与自责压垮的迟暮老人。
玉清衍的脚步却并未因这些劝阻而有丝毫停顿。
他仿佛听不见那些声音,只是目不转睛地盯着封印阵法核心。
那里,曾是他师叔和养子消失的地方。
越是修炼至高深,越是能清晰感受到这片天地灵气中弥漫的绝望与沉沦。
那是一种缓慢的窒息,一种眼睁睁看着大道崩殂,万物凋零却无能为力的窒息。
这窒息感日夜折磨着他,与对谢应危的愧疚,对楚斯年陨落的悲痛交织在一起,几乎要将他逼疯。
但他不是疯了。
在近乎自虐的闭关中,在无尽的悔恨与痛苦煎熬里,某个瞬间,一个荒谬却又无比清晰的念头如同破开乌云的闪电击中了他
应危那孩子,不会死的。
师叔……更不会。
他们只是被困住了,在一个所有人都认为绝无生还可能的地方。
这个念头毫无根据,近乎痴妄。
可它就是那么固执地扎根在他心里,成了支撑他走出闭关石室,没有彻底崩溃的唯一支柱。
他来到阵法核心前停下脚步。
狂风扯动苍白的发丝和宽大的袍袖,背影在灰暗天光下显得无比孤寂,却又透着一股近乎悲壮的决绝。
他缓缓举起手中的“清辉”。
没有多余的话语,没有悲愤的呐喊。
所有的情绪以及对这污浊世道的最后抗争,都凝聚在缓缓抬起的剑锋之上。
剑身清光骤然大盛,仿佛要将主人所剩无几的生命精华也一并点燃。
玉清衍周身枯槁的气息猛地拔高,眼神亮得骇人。
“破!”
“清辉”化作一道惊天长虹,朝着坚固无比的封印阵法狠狠斩下。
“嗡”
悠长沉重,带着古老回音的嗡鸣。
剑光与阵法接触的刹那,迸发出刺目的光芒,随即光芒被阵法消弭。
封印阵图剧烈闪烁,无数符文明灭不定,整个镇渊台都为之震颤,碎石簌簌落下。
玉清衍保持着挥剑向前的姿势僵立在原地。
剑身上的光芒迅速黯淡下去,他脸上的血色也褪得干干净净,一口逆血涌上喉头,又被他死死咽下。
第375章 乖徒今天也在装可怜84
上古遗地,一片永恒的灰色死寂中。
突如其来的沉重嗡鸣荡开一圈涟漪。
涟漪拂过谢应危那具已大半染上灰败色泽,几乎与周围静坐雾影无异的身体。
干裂得失去血色,蒙着一层灰败死气的嘴唇微微翕动。
没有声音发出,只有几乎被自身濒死呼吸掩盖的气流摩擦。
但口型在寂静的灰蒙中却依稀可辨。
“……玉……清……衍……”
三个字。
唇瓣的翕动也归于沉寂。
身体的灰化进程并未停止,甚至因这一点微不足道的消耗而加快些许。
只有环抱的姿态依旧固执地维持着,将那抹素白牢牢锁在逐渐失去温度与色彩的怀抱里。
钟声的余韵早已消散,遗地重归亘古的死寂。
而在楚斯年被寒冷病痛黑暗包裹的意识深处
“当”
一声类似古钟被敲响的声音穿透破屋的寂静,穿透高烧带来的耳鸣,清晰地撞入耳中。
正蜷缩在冰冷坚硬的木板床上,被咳嗽和寒意折磨得意识模糊的他茫然地抬起头。
哪里来的钟声?
是…是有人来找他了?
长久以来被遗弃,在痛苦中等死的麻木心绪,被这一点突如其来的动静轻轻拨动了一下。
楚斯年挣扎着,用尽残存的气力,缓缓掀开沉重如铁的眼皮,尽管因失明眼前依旧一片漆黑。
冰冷的空气灌入肺腑又引发一阵低咳。
他喘着气,双手摸索着身下冰冷粗糙的床板边缘,一点一点撑起虚软无力的身体。
冷汗瞬间浸透单薄的里衣,贴在冰冷皮肤上带来另一重寒意。
但他还是咬着牙,摸索着,挪动着,将自己从那张如同棺椁的破床上,一点一点地挪了下来。
脚底接触到冰冷坚硬的地面时,他虚浮地晃了晃几乎要再次摔倒。
扶住同样冰冷的床沿,喘息片刻。
身体虚弱得几乎无法站立,只能用手肘和膝盖,一点一点,朝着记忆中门口的方向艰难爬去。
粗糙的地面摩擦着单薄的衣物和虚弱的肌肤,带来细微的刺痛,他却全然不顾。
“当”
又是一声。
更近了!就在门外!
楚斯年终于爬到了门边,冰冷粗糙的木门板抵住额头。
他喘息着,颤抖着伸出手,摸索着门闩。
就在指尖即将碰到门闩的刹那
眼前,折磨了他不知多久的黑暗,突然裂开了一道缝隙!
不,不是缝隙。
是光!
温暖,并不刺眼,却带着勃勃生机的光。
他看见了!
他看见面前陈旧斑驳的木门,看见门缝里透进来的天光,看见自己搭在门板上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的手。
他能看见了!
巨大的震惊与狂喜淹没了他,让他几乎忘记了呼吸。
就在这一瞬间,他感到一股轻柔的力量落在后背上,轻轻向前一推。
“吱呀”
破旧的木门被推开了。
楚斯年踉跄着跌出门外,沐浴在久违的天光之下,随后不可置信地缓缓转过身看向门内。
破屋门口的光影交界处站着一个人。
一身素白的长袍,纤尘不染,与破败的环境格格不入。
身形清瘦修长,长发披散着,却失去了记忆中的柔顺光泽,显得枯燥黯淡。
脸上蒙着一条素白的绸带,遮住双眼。
那人静静地望着他,尽管蒙着眼,却仿佛能穿透一切。
“别再回来了。”
一阵不知从何而起的风轻轻拂过。
吹动那人的衣袂,也吹起蒙在眼上的白绸。
绸带翩然飞起,飘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