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6章
这个念头如同烈火般灼烧着他的神经,可他的双脚却像被浇筑在冰冷的地面上,沉重得无法抬起哪怕一寸。
“不要乱跑,就在这里等我。”
楚斯年的命令清晰地回响在耳边,压过所有嘈杂的幻听。
没有得到离开的允许,不能动。
这是刻在他骨髓里的服从,是维系他与主人之间脆弱联系的规则。
于是,他只能像一尊瞬间风化的石雕,僵直地站在原地,手里紧紧攥着那根失去另一端连接的牵引绳,目光死死追随着那个即将消失在黑暗巷口的背影。
月光惨白,照着古铜色皮肤上瞬间沁出的冷汗,照着他剧烈颤抖却无法迈出的双腿,照着他眼中迅速积聚几乎要满溢出来的惶恐与绝望。
喉咙里哽着无声的呐喊,一遍又一遍,在冰冷绝望的心底疯狂冲撞却发不出丝毫声响:
求求你……
不要丢下我……
求你……
废弃公园的死寂被夜风撕开一道口子,呜咽着穿过生锈的秋千架和疯长的荒草。
月光如水银泻地,将谢应危僵立的身影拉成一道漫长而扭曲的影子,钉在冰冷的地面上。
楚斯年的脚步声早已彻底消失,连一丝回响都被风声吞噬。
谢应危依旧维持着那个准备追出却猛然僵住的姿势,前倾的身体微微颤抖,肌肉过度紧绷。
视线死死盯着楚斯年消失的巷口方向,那里只剩下浓得化不开的黑暗。
走了……?
真的走了?
手里的牵引绳变得滚烫又冰冷,仿佛握着一块烧红的炭。
像是被抽空了所有力气,狼犬兽人高大的身躯晃了晃,双膝一软,重重地砸在冰冷潮湿的泥土地上。
银白色的短发凌乱地垂下,遮住他全部的表情,只有宽阔的肩膀难以抑制地颤抖着。
止咬器的金属栅栏硌着他的脸颊和下颌,带来冰冷的钝痛,却远不及心里无边无际的空洞。
果然……还是被丢掉了。
就像那些在擂台上彻底失去价值的兽人,就像后巷里那些无人问津的垃圾。
昨天短暂的温暖,那句“取悦我”,都像一场脆弱易碎的梦。
梦醒了,他还是那个躺在垃圾堆里等死的废物,甚至比之前更糟。
因为他曾经短暂地触碰过光亮,体会过那一点点虚幻的暖意,然后再被亲手推回更深的黑暗。
他伤害了楚斯年。
这是无法辩驳的事实。
所以,被丢弃是理所当然的惩罚,是他应得的下场。
可是为什么心脏会这么疼?比擂台上任何一次重伤都要疼?比被黑熊兽人踩断骨头时还要疼?
他以为自己在竞技场早已磨灭了所有多余的情感,只剩下麻木和服从。
可此刻,那种被抛弃的冰冷和绝望却如此真实而汹涌,几乎要将他淹没。
他维持着跪伏的姿势,一动不动,像一座彻底失去生机的石雕。
夜风毫无阻拦地吹打在他身上,带走他皮肤上最后一点温度。
杂草上的露水浸湿裤子和膝盖,带来刺骨的凉意。
时间失去了意义。
也许只过了几分钟,也许已经过了很久。
他就这样跪着,等待着,或许是在等待楚斯年像上次那样去而复返,或许只是在等待自己最后一点意识也被这无边的寒冷和黑暗吞噬。
第424章 收养被竞技场抛弃的兽人35
就在谢应危几乎要被冰冷和绝望彻底吞噬时,略显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频率很熟悉,带着小跑的节奏,正快速朝这边靠近。
谢应危跪在地上的身体猛地一颤,几乎以为是幻听。
他倏地抬起头,瞳孔因震惊和难以置信而睁大,死死望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月光下,楚斯年的身影再次出现在废弃公园的边缘。
他一手拎着一个散发着诱人香气的纸袋,另一只手按着胸口微微喘息着,显然是刚刚跑了一段不短的路。
“抱歉抱歉,等久了吧?”
楚斯年一边快步走过来,一边说道,声音还带着点跑动后的气音:
“那边拐过去有条小夜市,人太多了,我怕你过去不习惯,就自己跑过去。”
他晃了晃手里的袋子,浓郁的烤肉和面食香味立刻弥漫开来。
“你应该饿了吧?不清楚你喜欢吃哪一种,就各种都买了一点,花了点时间,等久了吗?”
他的话语轻松自然带着笑意,目光也顺势落在谢应危身上。
笑容瞬间凝固。
脸色一变,几乎是冲了过去,一把扶住谢应危的肩膀,试图将他拉起来。
“你怎么了?”
指尖触碰到兽人冰冷的皮肤和紧绷的肌肉,心中顿时一慌。
借着月光,他看到对方低垂的脸颊上,未被止咬器完全遮盖的眼角处似乎有水光朦胧。
楚斯年手忙脚乱地伸出手指,有些笨拙地擦过谢应危的眼角,触到一片湿润的冰凉。
“你你你哭了?是不是身体又疼得厉害?是不是伤口……我们、我们现在就回去!去找医生打止痛针!”
他语无伦次,脸上的心疼和焦急几乎要溢出来,全然没了平日在外人面前的镇定从容。
谢应危被他扶起,身体还有些僵硬。
听到楚斯年慌乱的话语,感受到指尖的温热和笨拙的擦拭,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脸上似乎是湿的。
哭了?
他怔怔地抬起头,透过朦胧的泪光,看着楚斯年写满担忧和心疼的脸。
记忆中数百场比赛,擂台上骨头断裂皮开肉绽的剧痛都未曾让他掉过一滴眼泪。
“只是……”
他的声音有些沙哑干涩,避开楚斯年追问的目光,低声道:
“只是刚刚身体有点疼。现在不疼了。”
他没有说出心底那份几乎将他击垮的恐慌,那些情绪太沉重,太卑怯,他不想让楚斯年知道。
楚斯年看着他依旧苍白的脸色和躲闪的眼神,眉头拧得更紧了,心里的疼惜和自责又添了一层。
他扶着谢应危重新在长椅上坐下,动作比之前更加轻柔。
兽人高大的身躯对于这张公共长椅来说显得有些局促,宽阔的肩膀几乎占满了椅背的宽度,两条长腿即使屈起,膝盖也远远超出了椅面的范围,不得不微微分开,踩在身前的地面上。
楚斯年警惕地环顾一下四周,确认这片废弃公园依旧只有他们两人,这才伸出手,小心地解开谢应危口鼻上的止咬器。
金属搭扣松开的轻响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咔哒。”
束缚解除,谢应危的呼吸顺畅了一些。
楚斯年蹲在他面前,仰头看着他,眼神里带着歉意和安抚:
“我只是想着总把你关在家里,怕你闷坏了。以后我会常带你出来走走的,不过得挑人少的地方。”
他晃了晃手里的袋子,试图转移话题,让气氛轻松起来:
“饿了吧?来,先吃点东西。我特意麻烦老板都切成小块了,方便吃,也不会扯到你脸上的伤。”
说着,从袋子里拿出一个白色的一次性餐盒,入手微温,还带着夜市喧嚣过后残留的烟火气。
他掀开盒盖。
“嘶”
一股混合着焦香油脂和浓郁香料气息的热浪,伴随着揭开盖子时细微的水汽,扑面而来,瞬间驱散了夜晚空气里的微凉。
食盒里,码放得整整齐齐。
占据主体的是烤得焦香入味的肉串,表面呈现出一种诱人的焦糖色,边缘微微卷曲,泛着油亮的光泽。
烤肉旁边,是特意搭配的用来解腻的蔬菜。
酱汁是浓郁的深褐色,带着黏稠的质感包裹着每一块肉和蔬菜,既不会过多显得油腻,也不会过少显得干柴。
他拿出一把干净的竹签,扎起一块香气四溢的烤肉,递到谢应危嘴边。
“尝尝看,小心烫。”
谢应危看着递到嘴边的食物,又看了看蹲在面前,眼神期待又带着点小心翼翼的楚斯年。
没说话,只是顺从地低下头,就着楚斯年的手小心地叼走那块烤肉。
肉质鲜嫩多汁,调味鲜咸适口,美味在口腔中化开,温暖冰冷的胃,也似乎抚平了心底残留的惊悸。
他默默地咀嚼着,吞咽下去。
几乎是本能地,身后那条一直紧紧夹着的蓬松大尾巴,幅度极小地轻轻晃动了一下。
楚斯年正扎起第二块食物,目光不经意间扫过,恰好捕捉到这个细微的动作。
手上的动作微微一顿,眼神里掠过一丝惊讶,随即变成更柔软的笑意。
他稍稍放慢了动作,一边扎着食物,一边用眼角余光更仔细地观察着谢应危的尾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