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女生 穿越重生 绿茶病美人私底下烟酒都来啊

第333章

  他没有立刻去收拾东西,反而转过身,重新面向那面水银斑驳的旧镜子。

  就这样看着镜中的自己,看了许久。

  倏然,停留在唇角的浅淡笑意加深,像是被什么只可意会不可言传的念头逗乐。

  他微微偏了偏头,粉白色的发丝随着动作滑过颈侧。

  “潘安……宋玉……”

  他用只有自己能听到的气音,慢悠悠地重复了一遍刚才逗弄孩子们时随口拈来的戏词。

  镜中人眉眼弯弯,笑容不同于台上贵妃的妩媚,也不同于人前的温雅或疏离。

  楚老板。

  楚斯年。

  这一身足以乱真的功夫,却是楚斯年在系统空间里,用积分兑换顶级熟练度后,仍不知疲倦地苦练了无数个“模拟年”才得来的。

  每一个眼神,每一个身段,每一口呼吸,都反复锤炼直至融入本能。

  即便此刻卸去粉墨,深入骨髓的戏曲韵律感依旧淡淡地萦绕在他周身。

  孩子们笑闹着散去后,楚斯年又垂眸看了一眼锦盒中那块线条冷冽的腕表。

  触手微凉,做工精良。

  即便是他这个对西洋物件不算精通的人,也能看出价值不菲。

  这位谢少帅出手倒是阔绰得很,礼节上也挑不出错处,甚至有点过于周全了。

  他将盒子盖好,小心地放回藤箱底层,用几件柔软的旧衣掩好。

  这才起身,对还在收拾的班主和师傅们微微颔首:

  “班主,诸位师傅,我先走一步。”

  “诶,楚老板慢走,今儿辛苦!”

  班主满脸是笑地应着。

  “楚哥路上当心!”

  几个孩子也探头摆手。

  楚斯年拎起藤箱,披上一件半旧的藏青呢子大衣,独自走出后台侧门,很快融入门外深秋清冷的夜色中。

  直到确认那道清瘦的身影确实走远了,后台里原本热闹的气氛才微微一滞,议论声低低蔓延开来。

  “你们觉不觉得……”

  一个正在小心翼翼擦拭头面的老师傅停了手,压低声音:

  “楚老板自打那事儿以后,人是越来越稳了?也说不上来,就是感觉不一样。”

  “岂止是稳了!”

  旁边一个收拾刀枪把子的武行接口,语气带着感慨:

  “简直是换了个人!一年前那会儿,唉……”

  他摇摇头,没再说下去,但那声叹息里包含了太多不言而喻的东西。

  几个年轻些,尤其是暗暗仰慕着楚斯年台上风华与台下清冷姿容的学徒,脸上则露出几分不忿。

  “这才该是楚老板的样子!”

  一个平日沉默寡言,却最是刻苦练功的少年突然出声:

  “台上是角儿,台下也自有风骨。哪儿像以前……”

  “就是!”

  另一个附和,语气愤愤:

  “以前那个姓林的算个什么东西!仗着家里有几个臭钱,把楚老板哄得魂儿都没了!楚老板那是多好的人,多高的天赋?全耽搁在他身上了!还闹得满城风雨。”

  最后四个字,他说得极轻,带着难堪与心疼。

  半年前,楚斯年在庆楼还是个不温不火,甚至有些边缘的青衣。

  他容貌生得极好,光凭这张极适合青衣的脸蛋和柔韧的身子,本是极扎眼,易红的底子,奈何心思全然不在戏上。

  不知怎的,痴迷上一位常来听戏的富家少爷,林家的大公子。

  林少爷贪恋他的容貌与台上风情,甜言蜜语,礼物不断,却从无真心,更无可能将一个男戏子当真纳入家族。

  楚斯年却一头栽了进去,深陷情网,荒废了功夫,满心满眼只有那个人。

  后来林少爷玩腻了,家里又催着出国,便想抽身。

  楚斯年苦苦哀求不成,竟用了最决绝也最愚蠢的法子

  在林公馆门外,用一截戏台上的白绫悬梁,以死相逼。

  虽被路人救下,没真的丢了性命,却将一桩梨园丑闻闹得沸沸扬扬,成了整个天津卫茶余饭后的笑谈。

  林少爷受惊,更觉丢脸,匆匆登船远渡重洋,连句话都没再留下。

  那是个腊月里最冷的日子。

  楚斯年得知消息后,失魂落魄,在林公馆外的冰天雪地里,一动不动站了整整一天一夜,直至冻僵昏死过去。

  是被巡街的警察发现,才捡回一条命。

  等他再醒来,躺在戏班那间简陋的宿舍里,高烧数日。

  所有人都以为他即便活过来,怕也是废了,要么继续疯魔,要么就此颓唐。

  可他没有。

  高烧退去后,他睁开眼,那双浅色的眸子里的痴嗔如同被一场大雪彻底覆盖,只剩下一种近乎漠然的平静。

  不再提林家少爷一个字,也不再整日恍惚。

  他开始重新吊嗓子,重新压腿下腰,近乎自虐地投入练功,对戏文唱腔的领悟也仿佛开了窍,突飞猛进。

  直到一次偶然的救场,他顶替抱恙的台柱子登台。

  一折《贵妃醉酒》,唱做俱佳,尤其是一手前所未见的“顶盅醉步”,震惊四座。

  自此,楚老板这个名字才真正在津门梨园响了起来,成了庆楼乃至整个天津卫数得着的名伶。

  “变了个人……”

  班主喝了一口刚倒出来的白兰地,咂咂嘴,神色复杂。

  “是变了。现在的楚老板戏是真好,人也省心。”

  “管他变不变的!”

  最先开口的那个武行师傅一摆手:

  “现在的楚老板,有本事,有脾气,也不惹那些糟心烂事,给咱们班子挣脸面!这就够了!我就喜欢现在的楚老板!”

  “对!喜欢现在的!”

  “以前的……别提了,晦气!”

  低低的议论声渐渐平息下去,后台重新响起收拾箱笼,归置道具的声响。

  第464章 诱他深陷梨园春07

  法租界的这处小公馆果然如霍万山所言,环境清幽,陈设洋派而舒适。

  谢应危对此并无太大感觉,于他而言,住处只是歇脚之地,区别仅在于是否安全与安静。

  书房里,台灯洒下一圈暖黄的光晕。

  谢应危换下了戎装,只着一件深灰色的丝绒睡袍,坐在宽大的书桌后。

  桌上摊开着几张天津地图,以及几份看似普通的商行往来文件和市井小报的剪报,手边放着一杯早已冷透的清茶。

  他这次南行,表面是调解地方军阀摩擦,手段雷霆。

  结果圆满,不仅得了南京方面的嘉奖,更在错综复杂的南地关系中,为霍万山一系开拓新的联络通道,稳固了后方。

  干爹召他回津,明面上是述职,是奖赏他劳苦功高,让他休息,享受少帅应有的排场。

  实际上,是让他这个既得信任,又与新近功劳绑定的自己人,回来协助整顿日益复杂的天津防务。

  华北局势,暗流汹涌。

  日本人蠢蠢欲动,浪人滋事,间谍活动频繁。

  本地帮派在各方势力的夹缝中求存,时而乖巧,时而跋扈。

  霍万山需要他这个沉稳干练的义子来展示军威,震慑宵小,同时也梳理内部,看看是否有不干净的枝蔓需要修剪。

  但这只是水面上的冰山一角。

  南京方面密令的核心,是调查一条深潜于天津港的特殊物资走私网络。

  输送的不是寻常的烟土或军火,是向日本关东军及在华秘密科研机构输送“稀有战略物资”与“特殊人员”。

  但涉及租界,受领事裁判权保护,若无确凿证据,中国军警连大门都进不去,稍有不慎便是外交风波。

  南京方面态度暧昧,既要查,又不能明着撕破脸。

  天津这潭水,太浑了。

  日、英、法、意……各方势力犬牙交错,黑帮、商会、军阀、情报网盘根错节。

  霍万山是地头蛇,可这条蛇的七寸是否被人拿住,麾下是否已有蛀虫被收买渗透,谁也不敢保证。

  他必须以休整的姿态出现,不能打草惊蛇,看戏,赴宴,接受馈赠,偶尔处理一些无关痛痒的防务交接……

  这才是谢少帅此刻该做的。

  思绪如乱麻,却被他一丝一缕地强行理清压入心底,合上文件,收起地图,将所有痕迹掩去。

  夜已深。

  他起身走到窗前,撩开厚重的丝绒窗帘一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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