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女生 穿越重生 绿茶病美人私底下烟酒都来啊

第366章

  马蹄踏在松软的沙土跑道上,发出沉闷而富有节奏的声响,风声在耳边呼啸。

  然而,当他侧目看向身侧时,却见楚斯年伏低身体,与“踏雪”几乎融为一体。

  浅咖色的骑装被风拉紧,勾勒出流畅的背脊线条,粉白色的马尾在脑后飞扬。

  控缰的手势看似轻柔却极稳,每一次细微的调整,“踏雪”都能心领神会,步伐愈发轻快有力,银青色的身影如同贴着地面滑行的风。

  楚斯年完全沉浸在纵马奔驰的快意中,眉宇间平日刻意维持的平静或疏离尽数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飞扬的神采。

  甚至在超过谢应危半个马身时侧过头,对着他扬眉一笑。

  笑容肆意又明亮,带着少年人般的张扬与得意。

  他超越了“赤电”半个马身,一个漂亮的弯道切内线,再次拉开距离。

  谢应危没有催马去追。

  他缓缓勒紧缰绳,“赤电”不满地打了个响鼻,渐渐放慢速度,从疾驰变为小跑,最后停在跑道边缘。

  目光却未停,追着那道渐行渐远的银青色身影。

  楚斯年伏在马背上,姿态舒展,浅咖色的衣袂与粉白色的发丝一同在风中向后飞扬,像一面生动的旗帜。

  冬日的阳光苍白,落在他身上却仿佛有了温度,镀上一层朦胧的光晕。

  偶尔会因“踏雪”的兴奋而微微直起身,侧脸的轮廓在光影中清晰又柔和。

  唇角上扬的弧度即便隔着距离,也能感受到那份毫无阴霾的畅快。

  看着这样的楚斯年,谢应危的唇角极其自然地向上弯起。

  笑意从微扬的嘴角蔓延至眼尾,使得那双总是沉静深邃的眸子,也染上了一层罕见的柔和光彩。

  他甚至没有察觉,一声带着气音的笑从自己喉间溢了出来,消散在掠过耳畔的风里。

  笑容里没有算计,没有审视,只有纯粹的欣赏,以及一丝近乎宠溺的纵容。

  半晌像是意识到什么,谢应危脸上的笑容骤然僵住,随即如同被风吹散的薄雾,悄无声息地消散在唇齿之间。

  笑意褪去得太快,快到仿佛只是光影的错觉。

  他下意识垂下眼帘,浓密的睫毛遮住眸底翻涌的惊涛,将视线牢牢锁在自己握着缰绳的手上,皮质手套的纹理在日光下清晰可辨。

  他强迫自己不再抬眼,不再去追随那道在空旷天地间肆意飞扬的银青与浅咖。

  风,停了。

  远处马厩隐约的喧嚣,跑道尽头模糊的旗杆猎猎,甚至冬日稀薄光线流淌的微响,都如同潮水般悄然退去。

  唯有胸膛深处,那一记记沉稳钝重,却又无比清晰的搏动,擂鼓一般敲打着他的耳膜,震荡着他的血脉。

  咚。

  咚。

  咚。

  像深秋最后一片叶,脱离枝头,坠向深潭。

  无声,却激起千层涟漪。

  心跳声穿透冰冷的空气,穿透挺括的骑装,穿透所有精心构筑的理智与谋划,直抵灵魂最深处,赤诚而野蛮地宣告着一个他试图否认,却已然无法挽回的事实。

  他,早已沉沦。

  谢应危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眸底已是一片沉郁的寒潭。

  里面翻涌着被理智强行压抑的惊涛骇浪,以及一丝连他自己都厌恶的算计。

  他回天津表面风光,实则步履维艰,暗流汹涌。

  要对付盘根错节的走私网络,要周旋于各方势力之间,要提防义父身边可能存在的耳目,还要完成南京方面的密令……

  早忙得脚不沾地,心思每时每刻都绷紧在弦上,哪里来的闲情逸致去和一个梨园戏子做什么朋友?

  这几日顺着陈舟送来的情报一路追查,线索指向天津城内一位前清遗老,津门盐业巨擘。

  此人身份复杂,背景深厚,祖上曾官至户部侍郎,家资巨万,清末时便敏锐转型,垄断了华北部分盐业,富甲一方。

  民国后,他虽不再直接涉足官场,但其财力与人脉网络依旧深不可测,在天津乃至华北的政商暗流中,仍是一股不可忽视的潜在力量。

  然而此人生性孤僻古怪,晚年愈发深居简出,常年隐居在其位于意租界深处的巨大宅邸中,极少见客。

  他不见官员,不赴宴会,连至亲好友也难得踏入宅邸一步,仿佛彻底与外界隔绝。

  唯一的突破口,在于目标一个近乎执念的爱好

  京剧,尤其是青衣。

  他不仅是痴迷的票友,更是顶级的收藏家和鉴赏家,据说家中私藏无数珍贵的戏曲文献、古董行头、名伶手札。

  若能投其所好,或许能得见一面。

  然而此人眼光极高,脾气又怪。

  寻常名角儿的堂会,他早已不屑一顾。

  送去再贵重的礼物,也可能原封退回。

  他只听真正“入耳入心”的戏,只见真正“有风骨,有灵气”的伶人。

  而且,他厌恶任何带有明显功利目的的接近,警惕性极强。

  谢应危的任务,是必须在不打草惊蛇的前提下设法接触到目标,从其口中或环境中,探知与走私网络相关的线索。

  直接以官方身份拜访绝无可能,寻常的引荐搭桥也难入其眼。

  楚斯年,是再合适不过的敲门砖。

  从今日的量体裁衣和赛马邀约,全都是为了让楚斯年能答应自己的要求。

  一切都带着一层不动声色的利用心思,这才是他谢应危的行事风格。

  第506章 诱他深陷梨园春49

  心底那点不受控制的涟漪,迅速被更强烈的理智与自我告诫所覆盖。

  几乎是在瞬间,谢应危于心中狠狠自嘲兼斥责了一番:

  谢应危啊谢应危,你到底在胡思乱想些什么?!

  你当自己还是十六七岁情窦初开,见了个漂亮人就挪不动脚的毛头小子吗?

  现在是什么时候?

  国内局势波谲云诡,华北日军虎视眈眈,租界里各方势力犬牙交错,南京那边任务压在肩上,义父身边也未必干净……

  哪一桩不是要命的事?哪一件容得你分心?

  你倒好,刀尖上走着钢丝,还有闲心在这里看楚斯年骑马看笑了?!

  他越想越觉荒谬,生出几分对自己突如其来的软弱与走神的恼怒。

  是,楚斯年是长得好看。

  但探究归探究,利用归利用,怎能让私人情绪,尤其是这种暧昧不清的情绪掺和进来?

  更何况,你能给他什么?

  谢应危扪心自问。

  他如今地位是不低,霍大帅义子,手握实权的少帅,看似风光无限。

  可这风光背后是什么?

  是无数双盯着的眼睛,是随时可能引爆的危机,是朝不保夕的动荡。

  他走的是一条布满荆棘,不见天日的路。

  身上背负的东西太多太重,自己尚且不知前路在何方,凭什么,又怎么敢去沾染旁人?

  安稳的生活?

  平凡的幸福?

  这些对普通人而言或许触手可及的东西,于他却是最奢侈的妄想。

  他给不起,更不能保证自己明天是否还能活着,是否还能维持现在的地位。

  一个连自身都如同浮萍,在惊涛骇浪中挣扎的人,拿什么去承诺,又凭什么去招惹?

  想到这里,谢应危心头那点因楚斯年笑容而泛起的微澜,彻底化为沉重的冰碴。

  可紧接着,更让他自己都感到气恼的是

  他方才居然下意识开始想,如果楚斯年真的同意了,会是什么情形?

  这个念头刚一冒出来,谢应危就感觉自己太阳穴突突地跳了起来,一股混杂着荒谬和强烈自我否定的情绪直冲头顶。

  同意什么?!

  谁要问他了?!

  谁需要他同意了?!?

  真是昏了头了!被那一巴掌打傻了不成?!

  谢应危用力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已是一片沉静的深潭,所有的波澜与不该有的思绪都被他强行镇压封锁,不留一丝痕迹。

  唯有下颌线不自觉地绷紧了些,泄露主人内心那场短暂却激烈的风暴。

  他重新看向已经策马回到近前,脸上还带着运动后红晕和未尽笑意的楚斯年,目光比往常更加疏淡了几分。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很危险。

  必须保持距离,必须时刻清醒。

  “吁”

  楚斯年轻勒缰绳,踏雪缓缓停下,四蹄轻踏,喷着温热的鼻息。

  他翻身下马,动作依旧流畅,脸颊因运动染上健康的红晕,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粉白色的马尾有些松散,几缕发丝贴在颈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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