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女生 穿越重生 绿茶病美人私底下烟酒都来啊

第385章

  班主看着他平静的侧脸,张了张嘴,最终也只是长长叹了口气,颓然转回身去。

  汽车引擎发出沉闷的轰鸣,驶入英租界核心区域,穿过由外国士兵和巡捕层层把守的关卡,最终停在一栋巍峨气派的西式公寓楼前。

  楼体以花岗岩砌成,线条冷硬,门口站着荷枪实弹的日本海军陆战队士兵和戴着白手套的英籍巡捕,气氛肃杀。

  戏班众人提着戏箱,在持枪士兵冷漠的注视下,低头匆匆走进大楼。

  大厅空旷奢华,大理石地面光可鉴人,水晶吊灯折射着冰冷的光。

  他们被引至一间经过改造,充作临时戏台和观众厅的大宴会厅。

  厅内已摆好数排座椅,正前方搭起一座不算大却足够精致的戏台,铺着猩红地毯。

  渡边信一早已等候在此。

  一身剪裁合体的深色西装,打着领带,鼻梁上架着一副金丝边眼镜,唇上留着修剪整齐的短髭。

  身材中等,不胖不瘦,面容称得上斯文儒雅,微微发白的鬓角更添几分学者气质。

  单看外表,很难将他与海河抛尸的残忍军官联系起来。

  见戏班进来,他脸上露出一个堪称温和的笑容,迎了上来,目光径直落在为首的楚斯年身上。

  “楚老板,久仰大名,如雷贯耳。”

  渡边开口,竟是一口相当流利,只略带些日语腔调的普通话,声音也颇为悦耳:

  “鄙人渡边信一,仰慕贵国京剧艺术久矣,尤其对楚老板的技艺风采心向往之。今日能得一见并亲聆雅音,实乃幸事。”

  他言辞客气,姿态放得颇低,仿佛真的只是一位痴迷艺术的异国爱好者。

  楚斯年微微欠身,脸上是一副客套笑容,既不显得热络,也不失礼数:

  “渡边先生谬赞。能得先生邀请,是庆楼的荣幸。”

  他语气平和,与平日应对其他有身份的宾客并无二致,没有因对方身份而刻意卑微,也没有流露出丝毫愤恨或冷漠,就像对待一个普通的欣赏者。

  渡边眼中闪过一丝满意的光芒,显然对楚斯年这份不卑不亢又足够识趣的态度很受用。

  他正欲再说什么,宴会厅的侧门被推开,又一人走了进来。

  竟是林哲彦。

  楚斯年眸光微动,确实有些意外会在此地见到他。

  自半年前雨巷争执,小报风波,尤其是谢应危当街拦车打人事件后,林哲彦便仿佛销声匿迹。

  听说林父在那之后不久便病重去世,林家在短时间内连遭打击,声望受损。

  而林哲彦本人,据闻也像变了个人。

  此刻的林哲彦脸上褪去往日的浮华与轻佻,眉宇间沉淀着一种经历过变故后的沉稳与内敛,只是稍显疲惫。

  他进门后,目光先是快速扫过戏班众人。

  在楚斯年脸上略一停留便立刻移开,仿佛只是看到一个无关紧要的陌生人。

  随即转向渡边,微微点头致意。

  “渡边先生。”

  林哲彦的声音也沉稳了许多,带着公事公办的客气。

  “林先生来了,请坐。”

  渡边显然与他相熟,笑着招呼。

  林哲彦“嗯”了一声,没接关于楚斯年的话茬,只淡淡道:

  “关于上次谈的那批棉纱配额和运输路线,我这边有些新的进展,正好渡边先生今日有雅兴,待会儿可否借一步说话?”

  他语气不卑不亢,显然与渡边存在商业合作,且并非完全依附的关系。

  渡边哈哈一笑:

  “林先生真是勤勉。不急,先赏戏,生意之事,稍后再议不迟。”

  他示意林哲彦在旁边预留的座位上坐下。

  林哲彦依言坐下,目光落在前方的戏台上,不再看任何人,姿态疏离。

  第532章 诱他深陷梨园春75

  渡边信一将注意力放回戏班这边,开始侃侃而谈他对中国京剧的见解:

  “贵国京剧,实在是东方艺术的瑰宝。唱念做打,手眼身法步,无一不精,无一不美。

  尤其是那份含蓄内敛,意在言外的韵味,最是令人着迷。

  鄙人在华多年,最喜闲暇时听上几段,每每觉得心灵都得到了净化。”

  他言辞恳切,仿佛真心推崇。

  然而,戏班众人听着却只觉浑身不适。

  他看似欣赏的目光扫过角儿们,尤其是扫过楚斯年时,总带着一种审视玩物般居高临下的占有欲,与他温和的外表和恭敬的言辞形成了诡异的反差。

  并非对艺术的尊重,更像是一个收藏家在品评一件即将到手的稀有古董。

  班主强笑着应和几句,便赶紧递上早已排定好的节目单:

  “渡边先生,这是今日预备的戏码,请您过目。”

  渡边接过,随意扫了一眼,笑眯眯地点头:

  “甚好,甚好。就按班主安排的来。诸位先去准备吧,鄙人已是迫不及待了。”

  戏班众人如蒙大赦,连忙躬身行礼,抱着戏箱,低头快步走向侧幕后的临时后台。

  林哲彦端坐着,目光平视前方空荡的戏台,下颌线微微绷紧,放在膝上的手微微蜷缩了一下。

  ……

  戏台上锣鼓点响起,丝弦悠扬,演的是《春闺梦》里的一折,讲述闺中少妇思念远征丈夫,哀怨缠绵的戏码。

  戏班众人打起精神,将平日练就的功夫一丝不苟地展现出来。

  唱腔圆润,身段到位,配合默契,虽是应景之作,却也堪称中规中矩,挑不出错处。

  渡边看得津津有味,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打着拍子,不时低声对身旁的副官或林哲彦点评几句,俨然一副行家模样。

  林哲彦坐在一旁,面前摆着清茶和几样精致的日式点心,却几乎没有动过。

  他目光落在戏台上,眼神却有些涣散,心思早已飘到了别处。

  这半年对他而言,如同从云端跌落泥沼,再被无形的巨石反复碾压。

  在国外留学时,虽也有课业压力,但更多是自由与新奇的探索,回国时更是踌躇满志,准备大展拳脚,重振林家声威。

  可现实给了他沉重一击。

  先是与楚斯年的旧事被小报炒得沸沸扬扬,损了颜面。

  紧接着谢应危当街那一拳,更让他成了圈内的笑柄,连带着林家都被人暗中议论教子无方。

  最沉重的打击是父亲的猝然离世。

  对他寄予厚望,虽然严厉却始终是他依靠的父亲,在内外交困,忧愤交加中病故。

  偌大家业和满门老小的生计,猝不及防地压在他的肩上。

  昔日的意气风发,在接连的打击和沉重的现实面前迅速消磨殆尽。

  他收起所有轻浮与幻想,逼着自己沉下心来,学着看账本,跑码头,周旋于各路商贾之间,为了争取一份订单,一条运输线而殚精竭虑。

  只知风花雪月,挥霍家财的林少爷已经脱胎换骨,成为为家族存续负责的林家家主。

  可即便如此,非议从未停止。

  林家“书香门第”的牌子,因他与外国人的生意往来而蒙尘,背地里骂他数典忘祖,有辱门风的大有人在。

  更恶毒些的,将父亲的死归咎于他的不肖与胡闹,说他气死了老父。

  这些声音让他夜不能寐,只能靠更拼命的工作来麻痹自己。

  关于楚斯年,关于那些混乱的情感纠葛,在这半年的焦头烂额与生存压力面前,早已被挤压到了记忆最不起眼的角落。

  原以为此生不会再见,即便今日意外重逢,他也强迫自己视若无睹。

  楚斯年是否与谢应危有关系,是否还记恨他,都已经不重要了。

  他的人生,现在只剩下“林家”这两个沉重的大字。

  就在他神思不属,机械地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早已凉透的茶水时

  忽然,侧幕边传来一声清越至极,穿透力极强的引子:

  “苦啊”

  只这一声如冰泉溅玉,又似孤鹤唳天,瞬间刺破宴会厅内略显沉闷的气氛,也直直地扎进林哲彦混沌的脑海。

  握着茶杯的手猛地一颤,几滴冷茶泼洒在手背上。

  像是被什么无形的力量击中,心脏不受控制地重重一跳,茫然抬起头望向戏台。

  侧幕处,水袖轻扬,一道身着浅碧色帔,头戴点翠的倩影,踩着细碎的步子迤逦而出。

  正是楚斯年。

  而他此刻开腔唱的这出戏……

  林哲彦愣了片刻,尘封的记忆如同被这声唱腔撬开了一道缝隙。

  这是《牡丹亭》中的《游园》一折。

  而这一折,正是当年他在庆楼后台,偶然撞见尚未成名的楚斯年独自练习时听到的曲子。

  那时楚斯年还显青涩,却已有一把好嗓子,唱得认真又忐忑。

  他当时觉得有趣,便驻足听了片刻,随口夸赞几句就引得少年惊喜又害羞地看了他一眼。

  就是那一眼,和这出《游园》,成了他们荒唐纠葛的开端。

  台上,楚斯年的唱腔早已不是当年的青涩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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