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0章
楚斯年维持着倚靠的姿势又静坐片刻,直到窗外最后一点天光也被浓墨般的夜色吞噬。
这才动了动,有些僵硬地直起身,将已然冷却的烟斗从唇边移开。
动作依旧慢条斯理。
他仔细地清理了斗钵里的灰烬,用软布将烟斗里里外外擦拭干净,才将它重新用软布包好,放回原先的抽屉深处。
做完这一切,脸上那种因吸烟而短暂流露的混合着颓靡与狠厉的神情,已完全收敛,重新变回平日里那种温润平和的表象。
只是眼底深处似乎比平时更冷了一些。
他起身走到里间,换了一套便于活动的衣裤,外面罩了一件同样深色的大衣御寒。
脚上也换上软底无声的便鞋。
随后走到床铺前,弯腰,从床底最深处拖出一个不起眼的小型手提箱。
箱子是金属材质,入手颇沉。
输入密码,卡扣弹开。
箱内衬着黑色的绒布,上面整齐地固定着一堆泛着冰冷金属光泽的枪械零件
枪管、枪机、瞄准镜、枪托、弹匣……
还有几个形状特殊的附加部件,是一种经过精密改装,零件更小巧,组合度更高的狙击步枪组件,还包括一个能有效降低枪声的消音器。
这些,都是楚斯年利用宿主身份的便利,从系统商城中用积分兑换或通过特殊渠道秘密获取的,远超当前时代的工艺水平。
楚斯年目光平静地扫过每一个零件,指尖检查着关键部位的契合度与清洁状态。
确认无误后,他合上箱子,提起。
夜色已深,巷子里寂静无声。
他悄无声息地出了门,如同融入黑暗的一缕影子,快步穿过几条僻静的街道,来到一个不起眼的弄堂口。
一辆没有悬挂任何标志的黑色轿车静静停在那里。
车窗降下,露出一张戴着鸭舌帽,看不清具体面容的脸,对着楚斯年微微点头。
楚斯年拉开车门坐进后座。
车子立刻启动,平稳而迅速地驶向租界方向。
车内无人交谈,只有发动机低沉的嗡鸣。
凭借着组织预先打点好的通行证和内部人员的接应,这辆黑车几乎没有受到任何盘查,便顺利驶入英租界核心区域。
车子在堆放着一些建筑材料的巷道阴影处停下。
司机压低声音:
“就是这里,斜对面那栋楼的四层,有我们的人接应,窗户留着缝。
角度勉强,但视野内障碍物很多,他的活动区域大部分被阳台和柱子挡住了。而且,目标很少靠近窗口。”
楚斯年点了点头,提起箱子,悄无声息地下了车,如同狸猫般敏捷地闪入旁边一栋夜晚无人的办公楼。
按照接应人员的指引,他顺利找到那个预留的房间,从一扇虚掩的窗户翻了进去。
房间空旷,灰尘满地,显然是临时腾出的位置。
楚斯年没有开灯,借着窗外远处公寓楼和街道上零星的路灯光芒,快速走到预先选定的正对渡边公寓客厅及卧室方向的窗口前。
这里视野确实受限,只能看到公寓客厅的一角和大半个阳台,且有楼体本身的凸起和隔壁建筑的烟囱形成了视觉死角。
但他早有准备。
楚斯年打开手提箱,在冰冷的水泥地上,以一种令人眼花缭乱的速度和绝对的精准,开始组装那把狙击步枪。
修长的手指如同最精密的机械,拿起枪管,旋入机匣,装上经过特殊校准的瞄准镜,卡入特制的枪托,插入压满子弹的弹匣。
最后,将能有效吸收和分散火药燃气噪音的消音器稳稳地拧在枪口上。
整个过程不过十几秒,沉默而高效,组装完成的步枪线条流畅冷峻,在昏暗光线下泛着幽光。
他将狙击枪架在垫着软布的窗台上,调整着角度。
通过高倍瞄准镜,他能清晰地看到对面公寓客厅的一部分。
昂贵的沙发、茶几、酒柜,以及一个穿着和服的女人偶尔走动的身影。
但渡边信一常待的核心区域,以及他可能过夜的卧室窗户,正好被一根粗大的罗马柱和阳台的弧形栏杆严严实实地挡住了。
日本方面显然对渡边的安全极为重视,选择的这处地点,在物理防御和视线遮挡上都下足了功夫。
常规的狙击手段,几乎不可能在这里找到一击必杀的角度。
楚斯年对此似乎并不意外,仍旧在平静调试狙击枪。
此行绝非一时冲动的复仇。
他所隶属的那个组织早已将渡边列为必须清除的目标。
原因很简单。
渡边在日军驻屯军内部负责特殊工程与部分情报整合,地位关键,手段残忍且顽固。
组织早已成功安插卧底,只要渡边一死,凭借准备好的证据指向另一个与渡边有私怨,背景相对干净的外国商社。
加上内部的运作与推波助澜,那位少佐极有可能顺利接手渡边的部分职权,从而为组织打开一扇至关重要的后门。
而楚斯年的任务则是利用这次表演,亲自勘察现场环境,守卫布置,建筑结构。
尤其是从内部确认渡边的确切活动区域,习惯,以及寻找外部观察不到的狙杀角度或漏洞。
他记住了每一个士兵站岗的位置,换岗的大致时间,房间内的布局,窗户的朝向和开启情况,甚至渡边喜欢坐在哪个位置喝酒,视线习惯看向哪里……
除掉渡边,利远大于弊。
计划早已周密制定,包括撤退路线,事后舆论引导,以及完美的替罪羊。
万事俱备,只欠一个能在严密保护下精准执行狙杀任务的人。
然而,就在行动前夕,组织内最顶尖也是唯一有能力在那种环境下完成狙杀的王牌射手,却在一次意外任务中受了重伤,无法行动。
计划面临搁浅。
楚斯年主动揽下任务。
第539章 诱他深陷梨园春82
若是近距离射击,凭借过人的反应速度和稳定的心态,楚斯年有相当的把握命中目标。
但远距离狙击,尤其是使用这种经过复杂改装,弹道特性需要精密计算的专业狙击步枪,在极度不利的射击角度和环境下,进行一击必杀,进而远遁的高风险任务……
这完全是另一个领域。
在此之前,他从未真正意义上使用过狙击枪进行实战,更遑论如此高难度的刺杀。
然而这个任务不容有失。
渡边必须死,而且要死得干净利落,不能给追查留下指向组织的明确线索。
机会只有一次,开枪的瞬间就必须决定生死与成败。
一旦失手打草惊蛇,不仅任务失败,他自己和接应的同志都将陷入万劫不复的境地。
楚斯年行事向来权衡利弊,力求精准高效。
他珍惜每一点积分,那是他穿梭不同世界完成任务,关键时刻保命的根本。
平日里,即便是风寒感冒这种小病,只要不危及任务或留下隐患,他宁愿咬牙硬扛,也绝不肯轻易动用积分兑换恢复药剂。
但这一次,面对这个必须完成且风险极高的任务,他没有丝毫犹豫。
在决定接下任务,并利用白天堂会之机实地勘察渡边住所的防卫布局后,他便毫不犹豫地连接了脑海深处的系统商城。
没有去看那些琳琅满目的武器或一次性道具,他直接搜索技能类别。
高级狙击专精:包括弹道学,环境修正,心理素质强化,一击必杀要诀。
兑换所需积分高昂,至少让楚斯年心疼了好一阵子。
光流涌入意识,海量的知识,经验,肌肉记忆的模拟灌输……
但这还不够。
技能书只是赋予了可能,要将这份可能在极短时间内转化为足以应对当前极端情况的绝对把握,还需要时间锤炼。
为了确保万无一失,楚斯年又兑换大量的熟练度,在短时间内将自己的狙击技巧催熟到炉火纯青。
更贴近本能的经验与感知如同醍醐灌顶,彻底融入他的灵魂与身体。
刹那间,手中这把冰冷的狙击枪似乎成为肢体的延伸。
远处的目标,中间隔着的气流,湿度,障碍物的厚度与材质,子弹飞出后可能产生的细微偏转……
种种复杂的变量在心中自动修正,形成一条清晰无比的弹道。
所以,即便方位不利,即便这是第一次真正执行狙击任务,他依然敢来。
寒意顺着未关严的窗户缝隙丝丝缕缕地渗入空旷的房间。
楚斯年体质偏寒,一向畏冷,平日里这样的温度早已让他指尖冰凉,此刻却浑然未觉。
微微闭了闭眼,调整呼吸,将全部的注意力缓缓集中起来。
太上寄情。
这个能力能够跨越一定距离,极其敏锐地感知到目标生物散发出的细微情绪波动,生命力场乃至思维活动产生的涟漪。
修炼到高深处,甚至可以借此进行一定程度的干扰或诱导。
在这个几乎没有超凡力量的低武世界,这种能力被削弱了很多,且极为消耗精神。
但经过长时间的适应和练习,楚斯年已经能够在一定范围内,相对稳定地运用它来感知和锁定目标。
此时,太上寄情的法门在脑海中无声运转,将感知化作无数纤细无形的触须,悄无声息地蔓延过冰冷的夜空,探入对面那栋守卫森严的公寓。
在他的感知世界里,对面公寓已然成为一片由不同色彩,不同频率,不同质地的情绪光晕交织而成的奇异图谱。
而人的情绪,即便是同一种,也因个体的性格经历与此刻心境而千差万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