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5章
世界骤然安静下来。
谢应危没有立刻下车。
他侧过身,目光沉沉落在楚斯年线条优美的侧脸上。
“到了。”
谢应危声音低沉,打破了寂静,也拉回楚斯年的思绪。
在车上的时候,楚斯年又听着谢应危讲了一遍他们分别之后发生的事。
虽然他早已从信中知晓,但还是想亲耳听他说。
当年日军轰炸,谢应危与楚斯年失散,疯了一样寻找无果,只得强忍锥心之痛,跟随义父霍万山投身抗日洪流。
他们率部在华北,华中与日寇周旋,打过硬仗,也搞过游击,流过血,负过伤。
霍万山在一次关键战役中为掩护部队突围身负重伤,虽侥幸捡回性命却落下了病根。
抗战胜利后,面对国内局势,霍万山审时度势,与谢应危几番深谈,最终决定率部加入革命队伍,为建立一个全新的中国而战。
解放战争期间,谢应危以其出色的军事才能和果断的作风,立下不少功劳。
全国解放后,霍大帅彻底放下担子,被几个早就念叨着让他颐养天年的姨太太揪着耳朵,心不甘情不愿又带着如释重负的笑意,回了天津老家养老。
谢应危则因功勋和能力被留在了北京,参与新国家的建设,如今在某个重要部门担任要职。
他时常会抽空去天津看望干爹,听老爷子中气十足地骂骂咧咧,抱怨老家无聊,心里却是踏实的。
而这十数年,谢应危每天都在等楚斯年能够回来。
那双眼睛里的温柔与渴望,比分别前更加深沉,也更加不加掩饰。
没有再多说什么,谢应危解开自己的安全带,又倾身过来,按开楚斯年身侧的卡扣。
下一秒,温热的手掌便捧住了楚斯年的脸颊,拇指珍重地抚过眼角极淡的红痕,带着一种积压了太久,再也无法忍耐的迫切深深地吻了下去。
不同于机场重逢时充满激动与泪水的拥抱,也不同于当年戏楼里青涩而炽烈的初吻。
这个吻凶狠而炽烈,近乎粗暴地吮吸啃咬着思念了无数遍的柔软唇瓣。
舌尖强势地顶开齿关,长驱直入,攻城掠地,席卷着每一寸属于楚斯年的气息,仿佛要将对方彻底吞吃入腹,融入骨血。
楚斯年闷哼一声,身体被这突如其来的猛烈攻势压得向后仰去,后背抵住冰凉的车门。
但抬手用力环住谢应危的脖颈,指尖陷入短硬的黑发中,全然没了平日里的清冷自持。
带着同样的渴望与疯狂,偶尔不甘示弱地反客为主,轻轻噬咬着对方的下唇,引来谢应危更深的战栗与更凶猛的索取。
唇齿交缠间是彼此熟悉又略带陌生的气息,是硝烟散尽后终于等到的安宁,是战火淬炼后愈发坚韧的爱意。
昏暗的车厢内只剩下粗重紊乱的喘息,唇舌交缠的濡湿声响,以及衣物摩擦发出的细微。
空气迅速升温,变得黏稠而暧昧。
谢应危扣在楚斯年后颈的手顺着脊椎的线条缓缓下滑,抚过蝴蝶骨,停留在那截柔韧的腰肢上,掌心灼热的温度几乎要透过衣料烫伤皮肤。
楚斯年则无意识用膝盖轻轻顶了顶谢应危紧绷的大腿,换来对方一声压抑的低喘和更加深入的吻。
直到两人都有些喘不过气,谢应危才稍稍退开,额头抵着楚斯年的额头,鼻尖轻触,呼吸灼热地交融。
眼底燃烧着熊熊的火焰,盯着楚斯年被吻得红肿湿润泛着水光的唇,喉结滚动。
楚斯年的脸颊染上薄红,眼神迷离,唇瓣微张,轻轻喘息着。
那副平日里清冷禁欲的模样早已荡然无存,只剩下被情欲浸透后惊心动魄的靡艳。
谢应危看着他这副模样眼神暗了暗,几乎要忍不住再次吻上去。
但残存的理智,以及对楚斯年长途跋涉后疲惫的疼惜终究占了上风。
他深吸一口气,勉强压下体内翻腾的野兽,用指腹轻轻拭去楚斯年唇角一点可疑的水渍,声音哑得不成样子:
“……我们……回家。”
眼神深邃,里面翻滚着压抑许久几乎要喷薄而出的情潮。
“回家。”
他又低声说了一遍,才先下车绕到另一侧,拉开车门向楚斯年伸出手。
楚斯年看着他伸出带着薄茧的手,又抬眼看了看眼前这栋将在未来承载他们共同生活的小楼。
最后,目光落回谢应危那双只映着自己身影的眼睛里。
他将自己的手,稳稳地放了上去。
十指交握,戒指在暮色下相触。
第559章 诱他深陷梨园春102
夕阳西斜,为小院镀上一层温暖的金辉。
简单的晚饭后,楚斯年吃着谢应危特意准备的清淡可口的点心,正坐在擦拭干净的老式餐桌旁休息。
谢应危从里间走了出来,身上换了件居家的深灰色薄毛衫,袖口随意地挽到手肘,露出结实的小臂。
他走到楚斯年身边,指了指刚刚收拾出来的一间朝南光线充足的厢房,语气体贴:
“那间屋子我一直给你留着,东西都是新置办的,看看喜不喜欢?
要是住着有什么不习惯的,缺什么少什么,或者想怎么改动,随时跟我说,咱们再慢慢弄。”
他的声音低沉温柔,眉眼间褪去了白日里的威严与锋锐,只剩下居家男人沉稳踏实的暖意。
头发刚洗过还有些微湿,柔软地搭在额前,让他看起来比实际年龄年轻了些,也格外有种人夫般的可靠与温情。
楚斯年就这么坐在椅子上,微微仰着脸,看着十二年光阴在这个男人身上沉淀出与记忆中既相似又不同的模样。
少了几分青年时的冷硬棱角,多了岁月磨砺后的宽厚与包容,那种将一切风雨挡在身后,只为给你一方安稳天地的沉稳气息无声弥漫开来。
他眨了眨那双依旧清澈的浅色眸子,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小小的阴影。
忽然开口,石破天惊:
“我们今晚就成婚吧。”
谢应危正等着他对自己布置的房间发表意见,闻言整个人都愣住。
像是没听清,又像是被这突如其来的提议击中了思维,一时反应不过来。
成婚?
在那个硝烟弥漫的年代,二人确实只来得及确认彼此的心意,却因骤然爆发的战事与分离,未来得及有任何正式的承诺或仪式。
如今新中国刚刚成立,百废待兴,新的婚姻法尚未颁布,民间大多还沿袭着旧俗,或者干脆就是同志关系,事实婚姻。
楚斯年似乎看穿了他瞬间的怔忡与思虑,又轻声补充道:
“只是举行一下仪式。”
他的意思很明白,不是要立刻去登记,更何况现在也未必有统一完善的登记制度,只是想要一个有仪式感的结合宣告。
谢应危回过神,眉头却微微蹙起。
他当然想和楚斯年成亲,想得发疯。
可如果要有仪式,那必须是郑重其事,盛大隆重的,才配得上楚斯年,才对得起他“楚老板”曾经风华绝代的名头,才对得起他们这失而复得,跨越了战火与时光的深情。
今晚?
太仓促了,什么都没有准备。
他心里这么想着,却丝毫没觉得楚斯年提得唐突,只觉得委屈了他。
只好斟酌着语气,试图商量:
“今晚是不是太急了?过几天等我好好准备一下,请些相熟的同志来做个见证,热热闹闹地办,好不好?”
楚斯年却摇了摇头,态度罕见地执拗:
“就今晚。”
他不是不懂谢应危想给他最好的一切。
只是,在经历了漫长的分别与生死未卜后,他比任何人都更明白赶早不赶晚的道理。
如果当初他们能早点捅破那层窗户纸,早点确认彼此在对方生命中的唯一性,或许就不会憋闷那么久,或许就能拥有更多安稳相守的时光。
至于现在,他当然相信谢应危的心意,相信不会再有人能把他们分开。
可心底那份因漫长等待而生出的,想要尽快将名分落实的急切与不安却难以平息。
他想要一个确切的联结,就在今晚,就在此刻。
谢应危心口一软,所有念头瞬间被抛到九霄云外,只剩下满心的疼惜与纵容。
他点了点头,声音沉稳而温柔:
“好,就今晚。你想怎么弄?我都听你的。”
楚斯年眼睛一亮,脸上漾开真切的笑意,立刻行动起来。
找出一块质地厚实,颜色喜庆的枣红色绒布,铺在客厅那张老式的八仙桌上,权作喜案。
又从谢应危的书房里寻来一对造型古朴,擦拭干净的铜烛台,摆放在喜案两侧,插上崭新的红烛。
没有龙凤呈祥的剪纸,他便自己动手,用红纸剪了两个歪歪扭扭却充满喜气的“”字,贴在窗户和墙壁上,又倒了两杯清茶置于案上。
找出两条庆祝解放时用来装饰的红绸带,一根握在自己手里,一根递给谢应危。
客厅在巧手布置下,立刻充满温馨而庄重的喜气。
暖黄的灯光映着红烛与字,一切都显得那么不真实,又那么真切动人。
楚斯年拉着谢应危,并肩站到喜案前。
他转过身,神色是从未有过的郑重与认真。
清了清嗓子,用那副唱惯了戏的清越嗓音,一字一句缓缓念道:
“两姓联姻,一堂缔约。”
“良缘永结,匹配同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