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6章
“看此日桃花灼灼,宜室宜家;”
“卜他年瓜瓞绵绵,尔昌尔炽。”
“谨以白头之约,书向鸿笺;”
“好将红叶之盟,载明鸳谱。”
“此证。”
他念的是旧式婚书中的词句,文雅庄重,寓意深远。
谢应危听得懂那份深情与承诺,心中激荡翻涌,却一时不知该如何用对等的文辞来回应。
他并非不通文墨,军务之余也常看书,只是性子使然,更习惯直抒胸臆,不尚浮华。
此时握着楚斯年递过来的红绸带,看着对方那双盛满了星光与期待的浅色眸子,目光专注。
“我们自愿结婚,互敬互爱,勤俭持家,永远相爱,永不分离。
楚斯年听着,眼圈微微泛红,却笑得格外灿烂。
两人不再多言,各自将手中的红绸带郑重地系在对方腕上。
粗糙的指节与纤细的手腕相触,红线缠绕,仿佛命运从此紧密相连。
接着,共饮合卺茶。
清茶入喉,微苦回甘,恰似过往,更似未来。
放下茶杯的瞬间,无需再多言语。
谢应危手臂一揽便将楚斯年拥入怀中,低头吻了下去,积蓄了太深的情感一旦释放便如同燎原之火,炽热而缠绵。
吻逐渐加深,变得绵长而热烈,带着无法言说的思念与爱恋。
两人的呼吸都乱了节奏,身体紧紧相贴,隔着薄薄的衣料能感受到彼此急剧上升的体温和擂鼓般的心跳。
不知不觉间,谢应危拥着楚斯年,脚步开始移动。
一边继续加深这个吻,一边引导着怀中人,踉跄地朝着那间铺着崭新被褥的厢房挪去。
楚斯年被他吻得有些晕眩,几乎全身的重量都依托在谢应危身上,顺从地随着他的脚步移动。
长发有些凌乱地披散下来,蹭在谢应危的颈侧和脸颊,带着微痒的触感。
来到房门前,谢应危微微侧身,用肩膀抵开虚掩的房门,极其自然地抬起脚,向后轻轻一勾
“吱呀”一声轻响,房门被带上,随即是更清晰的落锁声。
门内,只剩下逐渐变得粗重的呼吸声,衣物摩擦的声,间或夹杂着一两声压抑的低吟或满足的叹息。
以及那两根系在彼此腕间,随着动作微微晃动的红绸,在昏黄的光线里划出暧昧而缠绵的轨迹。
夜,还很长。
第560章 诱他深陷梨园春103
一九五二年,春。
北京城焕然一新,四处弥漫着建设新国家的蓬勃朝气。
一辆黑色的吉斯牌轿车,平稳地行驶在通往郊外机场新修的公路上。
开车的是谢应危,这位在军中在部里都颇有分量,被人尊称一声“首长”的男人,脸色却明显不大好看。
薄唇紧抿,下颌线绷着,眼神直视前方,一副生人勿近的模样。
副驾驶座上,楚斯年侧身看着他,忍不住轻笑。
“好啦,别挎着脸了。”
楚斯年声音温和,带着点哄劝的意味。
“林家这次能克服重重困难,把那么多流落海外,特别是战时被掠夺的珍贵文物带回来,捐赠给国家,这是大好事。
组织上安排我们这两个老熟人来迎接,也是表示重视和诚意。
你这副样子,让人家看了还以为我们不欢迎呢。”
谢应危从鼻子里哼了一声,依旧目不斜视地盯着路面,方向盘却握得极稳,车速均匀。
“文物回来是好事,但来的人……”
他没说下去,但楚斯年岂能不知他心里那点弯弯绕绕?
林家兄妹这些年在海外为保护文物,支援抗战,促进中外文化交流做了不少贡献,如今更是带着大批国宝回归,自然是座上宾。
可林哲彦……
那个名字,始终是横在心里的一根陈年旧刺。
谢应危可没忘了十几年前天津卫那些糟心事!
更何况他还听说,林薇语早已结婚生子,家庭美满,而林哲彦却一直单身至今。
为什么?
谢应危阴暗地想。
难道这么多年过去了,那家伙还对楚斯年贼心不死?
一想到这个可能,哪怕知道楚斯年对自己的心意坚如磐石,谢应危还是觉得心头那股陈年老醋“咕嘟咕嘟”地往上冒,脸色能好看才怪。
楚斯年看着他这副醋意翻腾又强行克制的模样,又是好笑又是无奈。
车子缓缓驶入机场停车场,停稳。
谢应危解开安全带,正要推门下车,一只手却轻轻拉住了他的衣袖。
转头,对上楚斯年那双含着无奈笑意的眼睛。
“应危。”
楚斯年轻声唤他,语气软了下来。
他微微倾身,凑到谢应危耳边,温热的气息拂过耳廓,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气音拉长了调子,带着一丝近乎撒娇的甜腻:
“老公~你就别生气了嘛……只是迎接一下而已,嗯?”
楚斯年脸皮薄,私下里都极少用这么亲昵的称呼,更别说在外面。
这一声带着刻意讨好和安抚的称呼,威力巨大。
谢应危脸上的冰层肉眼可见地融化,紧绷的下颌线条也松弛下来。
他反手握住楚斯年的手捏了捏,这才侧过头,在楚斯年微微泛红的脸颊上飞快亲了一口。
“好。”
低沉地应了一声,已然没了刚才的郁气。
两人这才相视一笑,先后下了车。
机场出站口,人群熙攘,广播里回荡着带有时代特色的嘹亮女声。
当林薇语的身影出现在通道口时,几乎一眼就能认出。
她穿着剪裁合体的米白洋装,外披浅驼色羊绒大衣,头发烫成时髦的波浪卷,戴着一顶小巧的同色系贝雷帽。
妆容精致,笑容明媚,举手投足间依旧是当年那位林家大小姐的派头,只是眉宇间多了几分岁月沉淀后的从容与干练。
她推着行李车,目光在接机人群中逡巡。
看到楚斯年,眼睛顿时一亮,脸上绽开毫不掩饰的欣喜笑容。
甚至顾不上身后的哥哥和行李,像只欢快的鸟儿般,踩着高跟鞋“哒哒哒”地小跑过来。
“斯年哥!看到电报说你会来接,我还不信呢!太好了!”
林薇语的声音清脆悦耳,带着久别重逢的激动。
这几年,虽然天各一方,但楚斯年与林薇语一直保持着书信往来。
楚斯年在国外执行某些特殊任务期间,因缘际会,曾借助过林家在海外的一些关系和住所,在那里生活过一段时间。
林薇语那时已是一位小有名气的钢琴教师,闲暇时便教楚斯年弹钢琴。
楚斯年则投桃报李,送过她亲手制作的点翠头冠,还教她做过中式点心。
两人相处融洽,竟成了难得的知交。
对于楚斯年与谢应危的关系,林薇语早已从兄长偶尔的只言片语和楚斯年坦然的态度中知晓,并真心为他们感到高兴。
楚斯年看到她,脸上也露出了真切的笑容,迎上前去:
“薇语,欢迎回来。路上辛苦了。”
他看了看她身后。
“就你们兄妹俩?孩子呢?”
“小丫头黏她奶奶,这次就没带回来,留在那边了,过些时候再接。”
林薇语笑道,目光转向楚斯年身旁的谢应危,笑容依旧灿烂,但语气里多了几分客气与尊重:
“谢首长,劳您亲自来接,真是不敢当。”
谢应危微微颔首,脸上是公式化的沉稳与礼貌:
“林女士,一路辛苦。欢迎回国。国家感谢你们为文物回归做出的贡献。”
官腔打得滴水不漏。
正当三人寒暄时,后面,林哲彦也提着简单的行李缓步走了出来。
十几年光阴,足以彻底改变一个人。
昔日的纨绔少爷,后来的落魄家主,如今已是一位气质沉静,风度儒雅的中年绅士。
他穿着质地精良的深色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两鬓已见明显的斑白,身形比年轻时清瘦了些。
目光第一时间就落在了楚斯年身上。
时光果然没有薄待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