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于一向温和有礼的姜白榭来说，这样的表情，已经完全说得上是离经叛道了。

　　一向温和有理的姜白榭收起他那温润的假象，露出面具下棱角的、锋利的一面。

　　“闹够了吗？”

　　他的声音不算大，内容也没有那么磅礴有力，只有简单的四个字。

　　明明论身高，秦修时更高。但这一刻，在场所有人都感觉是姜白榭在俯视他。

　　那种居高临下的姿态，不来自身高，来自气势。

　　面前的秦修时立刻寒毛倒起，全身毛孔大张，如临大敌。

　　他一直没心没肺，唯独看到姜白榭的时候会莫名变得乖巧。

　　以前他自己也说不上来原因。

　　现在想来，那完全就是出于动物自保的本能，看到危险的东西，就会变得乖巧和警惕。

　　这次也一样。

　　他又感知到了那份熟悉的危险，不，这次是加倍的危险。

　　姜白榭甚至懒得回答他无聊的问题，他看向他的眼神，就像是在看一个无理取闹的蠢货。

　　事实也是如此。

　　秦修时现在做的事情和蠢货没什么两样。

　　只不过加了一层深情的外衣，给一些脑子不清醒的人造成了一点错觉罢了。

　　秦修时突然就噤声了。

　　宋行秋是他喜欢的人，姜白榭是情敌。

　　被喜欢的人吐槽、厌烦，作为执着的追求者，他可以改正、重新整装后奋起直追。

　　极端点的，慕淮知会将这个称为调情。

　　沮丧肯定是会有点的，但行不成致命的打击。

　　尤其对象还是宋行秋。

　　以宋行秋的性格，他就该是这样不容易得手的。

　　完全符合秦修时对他的想象。

　　可现在把他当蠢货的人是姜白榭，是已经上位成功的情敌。

　　姜白榭对他的蔑视，是来自一个竞争对手的否定。

　　要知道，慕淮知可是非常防备他的。

　　防备他当然不是一件好事，但这也是慕淮知对他另类的肯定。

　　慕淮知是从他这里有了危机感，才那么紧张，完全可以证明他的优秀和竞争力。

　　不怕竞争对手警惕自己，就怕竞争对手看不起自己。

　　秦修时心态炸了。

　　秦修时会养成今天这个性格，是各方面因素的结果。

　　他的家庭、他本身的能力。以及周边的人对他纵容的态度，都是缺一不可的必要条件。

　　他早就习惯了做什么事情都轻而易举的感觉，也习惯了大家对他的害怕和忍让。

　　这让他以为自己生来就是应当如此随心所欲的。

　　所有东西都唾手可得，就算今天失败了，明天也必然会在他的坚持下达成目的。

　　这样的自信，让他被宋行秋拒绝两次，被他无数次厌烦，以至于现在他都已经选择了别人。

　　他还是执着的认为，宋行秋一定是哪里搞错了，等宋行秋发现自己的错误之后，他迟早会回心转意，选择自己的。

　　所以他才能站在宋行秋的教室门口肆无忌惮，又无理取闹。

　　然而这一切，他的幻想、他的笃定，他不知道从何而来的底气，终究在姜白榭那冷漠的眼神下和高高在上的质问中破碎了。

　　没有愤怒，没有暴躁，也没有恐慌。

　　姜白榭甚至不屑于拿出一个胜利者的姿态，他就像以前他们认识的每天，在对他的忍耐到达极限后，然后发出了最后的通牒：你闹够了没有？

　　不过相比以前。他这次褪去了温和的外壳，显得更为冷漠。

　　然后秦修时的梦，一下子就醒了。

　　他确实闹够了。

　　第123章 回程（6）

　　“那我先进去了。”宋行秋对着姜白榭说。

　　他说这话的时候，甚至没给秦修时分半个眼神。

　　这一刻，秦修时突然意识到，他对于宋行秋来说，从来不是什么特别的存在，甚至可能还没有宋闻越来的重要。

　　宋闻越天塌了也是宋行秋的侄子，这是斩不断的血缘关系。

　　宋行秋甩不掉宋闻越。

　　而他，只是一个他自封的追求者，从来不是他以为的宋行秋的备选。

　　对于宋行秋来说，他就是一个大麻烦。

　　现在这个麻烦被姜白榭解决了，这件事情便到此为止，结束了。

　　他成了姜白榭的垫脚石。

　　这就是他存在的全部意义。

　　所以宋行秋甚至都没有多看自己一眼，因为对于他来说，这根本没有任何必要。

　　这个认知像一盆凉水从他头顶浇落。

　　姜白榭表情一秒变得柔和：“好。”

　　大家：“……”

　　这个前后差别，也太大了吧！

　　这就是真情侣吗？

　　不用过激的言论，不用高调的情绪，不用极致的对比，简单的一句对话、一个字，都让旁边的人感觉自己吃了一嘴的狗粮。

　　秦修时这回没有再做什么，他眼睁睁地看着宋行秋从他身旁经过，走进教室。

　　姜白榭还站在原地。

　　他收起刚刚的温柔，重新变得冷硬，他的目光扫了一圈周围，下达新的指令：“已经八点了，都回去吧，要上课了。”

　　大家：“……”

　　前后差别也太大了吧？

　　以前他们还没什么感觉。

　　毕竟别说他们了，就是同为F4的好兄弟，宋闻越他们把姜白榭惹急了，姜白榭一样是这个语气。

　　现在有了宋行秋作为对比，瞬间就不一样了。

　　谈恋爱了不起啊？

　　咋这样。

　　没想到会长是这种庸俗的人。

　　撇去这个不谈，众人期待的吵架，甚至是动手，统统没有发生。

　　但没有人会质疑姜白榭说的话。

　　一方面是姜白榭的威信和声望在那里，另一方面……这个点确实该上课了。

　　由秦修时领衔主演的大戏已经结束，秦修时都不说话了，他们这些观众只能散场了。

　　大家默默回到自己的教室。

　　原本以为的一场世纪修罗场，居然就这样没滋没味地结束了。

　　虎头蛇尾的。

　　老让人有一种接下来秦修时还会继续闹事的错觉。

　　但所有人都知道，这回是真的结束了。

　　如果是狂风暴雨，兴许真的还会有后续，那说明秦修时心里还有怨气没有发泄完毕。

　　反而这种悄无声息，那就真的是结束了。

　　当事人自己都没了心气。

　　围观的同学们陆陆续续离开，回自己教室去了。

　　慕淮知看好不容易没有人注意自己，赶紧混在人群里，想早点回去。

　　秦修时今天的脸算是丢尽了，他可不想跟着丢人！

　　慕淮知扭过头的瞬间，看到姜白榭瞥了一眼自己。

　　但他没有说什么，直接进教室了。

　　慕淮知：“……”

　　明明什么都没说，却又好像什么都说了。

　　这种微妙的被鄙视了的感觉是怎么回事？

　　算下来，秦修时还得到了姜白榭开口的鄙夷。

　　在众人的见证下，完成了一场圆满的落幕。

　　而他是什么都没做，连一句话都没有听到，就算是结束了。

　　……一时间不知道是谁更难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