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6章
黑狼一下子窜出来猛扑向云扶雨,后腿还蹬了阿德里安一脚。
黑狼边哭边拱云扶雨,嘴里发出呜呜呜的哭声,偶尔还嘤嘤嘤,音调简直伤心到了极点,哭得百转千回毫无形象,绿眼睛里大颗大颗的泪珠砸在地上。
云扶雨抱着狼头给它顺毛。
“嘘......不哭了,我这不是回来了吗?”
黑狼还是哭,呼哧呼哧地哽咽喘气,嘴皮子一抽一抽的。
又心疼又好笑。
云扶雨一边摸摸黑狼的头,一边望向阿德里安。
虽然这黑狼转世之后简直是狗,比乱啃树根时还要狗好多倍,但他......后来还算是一只好狼。
阿德里安站在一旁,已经愣愣地流泪半天,就像是突然得了主人的许可一样,猛地紧紧抱住云扶雨。
他再也忍不住了,声音死死闷在喉咙里,泄漏出七年的痛音。
阿德里安好像不知道该怎么抱云扶雨才安全了,只能紧拥云扶雨,按着云扶雨后脑,下巴搭在云扶雨头顶。
只有将他整个人楔进自己的怀抱,阿德里安才放心。
片刻后,他捧着云扶雨的脸,宽大温暖的手掌托着微凉的脸颊,小心翼翼地用指腹抚摸。额头抵着额头,绿眼睛在极近距离目不转睛地望着云扶雨。
很快,阿德里安眼眶滑落的泪水也沾湿了云扶雨的脸颊和下颌,湿湿地滚落进云扶雨的领口。
*
过了好长时间,阿德里安和黑狼才哭完。
就这样,云扶雨身旁的人越来越多。
一共六个人,五个站着,一个横着。
云扶雨随便在教廷里找了一间空荡荡的房间,把昏迷的宗先生扔进去。
塞拉菲娜不太放心。
“这样就行?他不会跑吧。”
云扶雨:“没事,我能感知到所有人的进出。”
......
关押好宗先生,是该去见见主教了。
一路上遇到的牧师们像小鸟一样拥上来,纷纷和云扶雨打招呼,围着云扶雨揉揉他的头顶。
一边摸头,一边有些疑惑。
“怎么湿漉漉的......外面下雨了吗?”
云扶雨也抬手摸了摸自己湿漉漉的发顶。
他只是回到世界树修复身体,并没有长高。
所以,每个人抱着云扶雨哭的时候,云扶雨的头顶都吸收了丰沛的雨水......不对,是吸收了丰沛的泪水。
但泪水沉甸甸的,以后还是少浇一点比较好。
吸收泪水是不能长高的。
牧师心疼地查看他的身体情况,捏捏胳膊颠颠重量,过了好一阵子,才在主教的要求下散开。
......
主教带着他们去花园里坐下。
花园是半开放式的庭院,白色的花海环绕着座位。
白发的主教老爷爷笑呵呵地坐在云扶雨对面,给他倒了一杯花茶,又给林潮生、周柏、塞拉菲娜各倒了一杯花茶。
“家庭聚会,大家自便。”
朝昭和阿德里安就是那两个自便的人。
主教年纪大了,可腰杆笔直,在外人面前相当严肃。
唯独面对云扶雨,他像个普通的邻家老爷爷一样慈祥,脸上带着看小孩子的眼神,怎么看怎么觉得云扶雨好。
苍老的眼眶有几分湿润。
“好久不见,小云。”
真的是好久不见啊。
主教的蓝眼睛历经沧桑,已经是一双属于老年人的眼睛。
而云扶雨的眼神依旧清亮。
二十年前,主教处于壮年,那时他的头发还能看出些金色,腰杆比现在还直。
他等候了许多年,日日去查看世界树,终于在某一天等到了树梢上挂了一棵亮亮的小果实。
主教没有孩子,他期待小云果实降生,就像期待自己的孩子一样。
圣子就连果实状态都很可爱。
有人来到树下时,果实会微微晃动打招呼。
牧师们唱歌时,小云果实会随着旋律轻轻摇晃。
每天都有牧师偷偷溜去世界树底下,逗小云果实玩。
直到某一日,圣子被人偷走。
二十年,主教的满头金发彻底变白,所求的只是在有生之年能寻回圣子。
可是太晚了。
这一世的圣子太辛苦,流落在外二十年,还没回过家就匆匆结束了旅程。
主教想,等到下次世界树再度结出果实的时候,他早已是一黄土。
他此生再也没机会见到圣子了。
或许是上天眷顾,圣子居然原原本本地回来了,还保有着二十年间的记忆。
这样也好。
这样,一切都还来得及弥补。
云扶雨把纸巾递给主教,宽慰地拍拍他的手。
“不要难过,我回来了。”
主教有些失态地擦了擦眼睛,又笑着对云扶雨说:
“回来了就好好休息。过段时间教廷会召开觐见会议,公布你回来的消息。”
云扶雨:“我已经休息了七年,还是先处理反抗军的事情吧。”
主教:“您打算怎么处理?”
林潮生搭在膝上的手攥了攥,周柏和塞拉菲娜也有些紧张。
七年前的云扶雨确实想要加入反抗军。
但是,圣子毕竟是七塔联盟的圣子,而不是反抗军的圣子。
云扶雨啜了一口花茶,像是谈论今天晚上吃什么那样,语气随意地说:
“我要加入反抗军。”
微风吹过,主教、阿德里安和朝昭该喝茶的喝茶,该沉默的沉默,该看云扶雨的看云扶雨。
他们似乎料到了这个答案,没人感到惊讶。
主教依旧笑呵呵,“好啊。那就加入反抗军。”
主教满脸慈祥,完全就是一个溺爱孩子的长辈,面上连一丝一毫的反对之意都没有。
只有身旁的周柏像是松了一口气,慢慢放松紧绷的身体。
云扶雨:“......”
云扶雨提醒:“我加入反抗军后,一定会推行很多不利于贵族的举措,或许会导致七塔动荡。”
主教笑着说:“教廷支持您的一切决定。”
不必问,相信源古塔、逐日塔和永曜塔也一定会支持圣子的决定。
友人久别重逢,爱人失而复得,这都是凡人最难以割舍的东西。
面前这些年轻人一个个忘了伪装,感情都写在眼睛里,快要满溢出来。
过去的七年里,主教见证了七塔的动荡,目睹了阿德里安和朝昭经历过的绝望和痛苦,也见证了他们的行动。
到了最后,就连主教也只余叹息。
现在,既然云扶雨能回来,他们就一定会支持云扶雨的选择。
云扶雨眨了眨眼睛:
“肯定会有辖区不支持我,这点心理预期我还是有的。但是,如果有人反对,我一定会采取强硬手段。”
主教坚定地说:“他们理当听您的话。我会处理好教廷内部的事情,尽最大可能支持您。”
林潮生推了推眼镜。
好像......他们白担心了?
云扶雨欲言又止。
“你就不多问几句?”
主教笑容微敛,神情认真。
“是您太低估自己的重要性了。自从七塔建立以来,您没有向人类索求过任何回报,还因为人类的错误平白遭受了二十年的磋磨。
即便您如今说要取缔七塔、建立新的秩序,那也是应该的。”
“说到底,是人类亏欠您。”
主教等待这一刻已经太久了。
他像加入教廷的宣誓时一样郑重,温和又坚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