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魔镜听她这么一说,也回过味来。
刚才精神不好,没想到这层,差点好心办坏事了。
“还是你想的周到,没有你,恐怕我们这次也会有大麻烦。实在对不起,要是我能净化塞莉的怨气,也不会……”
金苹果对自己没能解救她而耿耿于怀。
维斯佩拉安抚她:“不要紧,这事发生得突然,大家都很忙乱,你们已经做到最好了。食梦者工作性质特殊,大多都要经历那么一个或几个精神大劫。这一关,大概是塞莉自己躲不掉的……事情还有转机,她们都会好的。”
维斯佩拉心里其实很后悔,她似乎不该放任塞莉自己独闯高塔。一直以来,塞莉坚持不让她进塔,说自己一定可以解决里面的诅咒,不想什么都依赖母亲,为那些看不起自己的人增加笑料。
她觉得孩子长大了,有傲气有傲骨,想要锻炼,想要独立,不该打击她的干劲,就真的没有进来过一次,最多偷偷在外面观察、守护。七年下来,塞莉进步飞速,她也越来越放心,没想到……
这次,她看出塞莉状态不好,但也拦不住她非要来塔里找帕洛玛,一早就偷偷跟在她身后,守在塔外,一发现不对就进去了。可是,当她清扫掉那些碍事的杂物时,宝石雕像已经成型。
她的心激烈乱跳,眼前发黑发涩,自从那场病治好以后,从未有过这样的症状。
但她不能慌,她一定要稳住,她要是也崩溃了,事情会雪上加霜。
维斯佩拉虽然眼含忧愁,但语气听起来不疾不徐,胸有成竹,实在让人安心。
金苹果的低落也因此缓解了一些,详细地对她说了她们在塔里的遭遇。
维斯佩拉听完,神色凝重地翻出自己的备忘卷轴,开始查某一件事的记录。那与她眼睛颜色相似的卷轴看似不厚,卷开来,却似无穷无尽般,蔓延出一道道金绯相间的美丽霞光,照亮了夜色沉沉的屋子。
在这样美好的霞光中,她却像一只疲惫的鸟,低垂着头,缓缓坠落,坠落,直至软倒在地。
……怎么会这么巧,十七年前,收到娜迪亚邀请函却并未出席她女儿生日宴的那位地之女巫,正是她自己!
而她那次之所以没去,也并不是真的有什么忙到脱不开身的事,而是……那时她跟自己喜欢的人,那时还未成为自己妻子的火之女巫塞拉菲娜,闹了不愉快,得知娜迪亚也邀请了对方,不想在宴会上尴尬地撞见对方,所以借故推辞。
她知道做家长的给孩子办宴会,邀请女巫,多半是为了给孩子求祝福,可是听闻娜迪亚的女儿自小过着千娇百宠的日子,人又伶俐可爱,料想也不缺她这点祝福。而且,她跟娜迪亚又没什么交情,也不缺那点礼物。这么想着,她对自己的谎言,并没有什么愧疚。
在这之后,娜迪亚也没有找过她,她更是很快把这事抛之脑后。
直到重新在金苹果这儿听到娜迪亚的名字,她忽然觉得有点耳熟,毕竟,这名字并不算常见……
她一向有记录生活日程的习惯,这一查才发现,她当年一次自以为不要紧的缺席,竟然间接酿成一场大祸。
如果她亲自出席了,空之女巫就无法冒她的名进入,就算她用别的方式进入了,她或许还可以在那之前,给帕洛玛增加一些有力的保护……她或许还可以在空之女巫发怒时扭转局势,至少在帮人隐匿这块,她比其她几位女巫精通。
可是因为一己之私,她那时并未出现在帕洛玛身边,也就错过了阻止悲剧的最佳时机……多年以后,命运的回旋镖像报应一样,刺在了她身上。
她没有及时帮助娜迪亚的女儿……发生在那个女孩身上的灾难,最终将她自己的女儿卷入。
如果她能早些给娜迪亚的女儿做个预言,挽回的机会还有很多。可是她也没有。聪明的女巫不会滥用魔力,尤其不会滥用预言能力……她是聪明反被聪明误了。
沉痛归沉痛,她毕竟是见过大风大浪的人,很快就重新整顿好心情,站了起来,挺直脊背。
“我们兵分两路吧。我去找娜迪亚,还有那个神出鬼没的空之女巫……你们想办法获取霍提里克的信任,就算不能杀他,也要让他变得虚弱。我相信你们能做到。”
娜迪亚的事是金钥匙透露给她们的,真实性还有待商榷,不亲自去确认一下,她无法放心。空之女巫不好找,但总得试一下。
比起外来者,作为熟悉本地,又有名望的女巫,维斯佩拉更适合做这些。
作为外来者,魔镜她们又比她更适合去对付那位喜欢掠夺新鲜“战利品”的国王。
魔镜和金苹果也是这么想的。
可是
“我们现在仍然是被迫捆绑的状态,恐怕行动不太方便。”
魔镜不喜欢这个状态,虽然与金苹果合体使她的感知力和恢复力都有所提升,但她有种单方面泄露隐私的不适感。
金苹果为什么会知道娜迪亚的事呢?那不是魔镜在梦中的浴池门外打探出来的吗?时间紧急,她明明还没来得及告诉她这些,只可能是她自己感知到的。
一门之隔,魔镜无法知道里面发生什么,金苹果却知道外面的事,这意味什么?
哪怕精神领域都融合了,魔镜还是无法探测到金苹果不想让她知道的事!
但是反过来……金苹果却可以探测她的事,知道在她咫尺之间发生的一切。
她不能接受……她要早点脱离这种可恨的状态!
金苹果却表示,她对现状接受良好。
“我觉得挺方便的呀!我已经有了一条妙计,刚好适合现在的我们实施。”
“那国王不是喜欢去各大拍卖场转悠,淘点珍稀物件吗?我们就去拍卖场蹲他!他一定无法拒绝一个从未见过的,又神秘,又灿烂的法器。”
“开拍之前,最好再制造一些关于我们的离奇传说,把热度炒起来。大家都抢着要,又不好得到的东西,最能吸引人。”
“我们再找个人演我们的持有者,向那个国王漫天要价,得了钱,大家一起分,岂不是一举两得?”
魔镜简直怀疑自己听错了。
这还是那个不想占便宜,所以躲着神圣苹果教教徒,婉拒了许多供品的金苹果吗?
第106章 宝镜的诡计(一)
“这可是诈骗, 还是大额诈骗。你做这种事,良心不会痛吗?”
魔镜没想到有一天她会说这种话。
说白了,坑霍提里克她没意见, 她只是震惊于金苹果前后行为的割裂。
金苹果似乎并不觉得这有什么缺德的。
“这怎么叫诈骗呢?又不是谁都有机会看见我们这种绝世宝物的, 让他看个升级合体版的,还能当名义持有者一段时间, 这情绪价值给得够多了吧?让他付出一些代价, 不是应该的吗?”
嘶她怎么觉得这话应该是她的台词呢?莫非是金苹果不知不觉间被她同化了?
魔镜其实一直都希望金苹果的想法能跟她更接近些,这样她做任务方便, 也不用总是担心她会跑掉。
但是真的见到了这个苗头,她却觉得不安。这好像不是她真正想要的……说不清。
……一想到金苹果现在多半可以特别直接清晰地感受到自己的烦躁, 魔镜强迫自己不去想这些。
“你说的有道理,但是拍卖场那种地方我不喜欢,跟一堆闲杂东西同台竞价也有损我的格调。倒不如直接造势,让他疯狂,让他渴求, 让他自己上门来找。”
反正暂时也没法摆脱合体状态,不如先想点实际的。
金苹果也同意这么调整。
“说的也是。不过, 找谁来打配合呢?为了保持神秘感,我们最好少说话。”
维斯佩拉一声召唤,落地窗上挂着的星星风铃轻盈飘来, 落在苹果镜面前。
“每颗星星上都写着我得力学徒的名字和擅长领域,你们看谁合适,我可以叫她过来帮忙。”
魔镜看着那一大堆星星,和上面密密的字, 有点晕。
这就是大魔导师的号召力吗?
金苹果从一堆陌生名字里看见一个熟悉的, 意外地问:“郊狼……是白毛白眉, 看起来平和无争,实则下手狠辣的那个吗?”
维斯佩拉很开心:“对,她可能干了,一年做了别人三四年的活儿!你们认识?那就更好办事了,我这就把她叫过来!”
她们猜想,郊狼出现在这不会单纯是想体验生活,大概率也是追着金钥匙来的,毕竟在佩罗世界偶遇她时,她可是表现出了对的极大兴趣。既然有着共同目标,又是认识的人,总比局外人适合搭伙。
于是,她们也同意了维斯佩拉的做法,看着她摇动写着郊狼名字的那颗银色星星,召她过来。
在这期间,风铃上有几颗银色星星默默消失,魔镜问:“星星消失表示什么?”
维斯佩拉无所谓地说:“有些临时学徒完不成任务或者很久没被我传召,就会选择毁掉我给的传召铃,转投别的师门,这种事常有。我也理解,学徒大多更喜欢手把手教人,分享欲旺盛的导师,但我不喜欢教那么细,也不会,双向选择吧。”
此时,那串风铃上又多出了两倍于刚才消失的银色星星的白色星星。
维斯佩拉解释道:“这是刚报名的,还等着我考核。”
说话间,听到传召的郊狼,已经应声出现,恭敬地问维斯佩拉:“尊师,您这次有什么吩咐?我看地毯上的猫毛又增加了不少,需要我像您之前吩咐的那样,把它们一根根捡掉吗?我真的很喜欢这个活儿,每次做都能得到久违的内心宁静。”
魔镜想,你竟然让学徒一根根手动清理黑色地毯上的白色猫毛,难怪人家忍不了!正常师门磨炼学徒耐性和专注力的修行都是什么秘林寻奇花,瀑布下打坐,利剑斩狂风,再怎么不好熬,好歹说出去有面子,你这简直是让人有苦没处说,“我给大魔导师捡了一天一夜猫毛,腰酸背痛两眼发晕还没捡完”,这听起来像话吗?
……郊狼看起来还挺愉快,大概是因为她本来就不太正常。
维斯佩拉婉拒了郊狼的好意:“我女儿可能要离开很长一段时间,我留着她的猫毛作个念想。这次找你,我另有其事……”
郊狼闻言,更是兴致盎然。
“这件事您就放心交给我吧,我保证办得漂亮。”
维斯佩拉欣慰地点点头,随手给她一袋金币:“不会让你白干活儿的,这是定金,事成之后尾款是十倍。”
她又给了魔镜和金苹果一袋两倍于这的金币。“当然,我也不会亏待你们。”
魔镜算是知道为什么这位导师不爱干人事,指导又懒散,还有那么多学徒前赴后继要当她那一大串风铃里的小星星,巴巴地等着被她传召了。
众所周知,导师最大魅力之一就是凭亿近人,经费管够,滴水之活,涌金相报。
美滋滋收下金币后,她们干劲十足地开始干活儿。
她们一开始并没有到霍提里克的国家去,而是去了邻国。郊狼白衣飘飘,白纱蒙面,自彻夜举办庆典的广场凌空飞过,手捧金光闪闪之镜,播散银光闪闪之花,恍如天人捧月散星,引人注目,又不失神秘,众人皆以为神迹,惊呼祝祷,姿态尊崇。
可惜,无论国民们多么虔诚,敬奉多少供品,许下多好条件,神人都不愿在此停留太久,只是绕了广场一周,就悄然隐没了踪迹,如流云散去。
那庆典是庆祝国家独立日二十周年,意义重大,“神人送福”的消息一经传出,就像纷飞的蒲公英,随风四处繁衍,第二天一早就传到了此国女王耳中,也传到了霍提里克的探子耳中,又被他们抢着邀功,你一言我一语,说给了霍提本人听。
口传事迹难免有虚构与夸张成分。在传播过程中,魔镜她们自己还以“纯路人”身份去添油加醋。
虽然她们只是单纯转了一圈,虽然她们撒的美丽银花其实是猫毛扎的,但是没关系,出门在外,身份是自己给的,传奇是可以编的,神的一小步就是人类文明的一大步,神撒的猫毛就是拯救世界的圣物!
为了充分增加大家传播欲,她们灵活运用了“告诉你个劲爆内幕消息你千万不要告诉别人”“这可是我二姐她同事无意间说漏嘴我才知道的,那位同事小时候有通灵体质”“我太奶当年斗牛大赛得了特等奖,一激动差点掉沟里,那时吹气成桥来救她的神仙跟这个好像”“我三姑妈当年快穷死了,正打算放弃当探险家的梦想,把自己卖进马戏团当小丑,这位神仙就点石成金给了她创业启动资金,现在她已经率领高精尖团队游遍大半个世界”之类的句式。
传到霍提那儿时,他听到的版本已经变成了这样:有一位无名无相之大神,一拳可以震碎天空,一脚可以踏裂大地,一口仙气让八百人危机瞬间解除,一点神光让八百块碎石变成金币。大神携宝镜而来,随缘赐福,凡是宝镜所照之地,都涌现甘甜药泉,饮之百病全消,凡是宝镜所照之人,都能心想事成,甚至一步登天。
宝镜一现世,往往有奇花飘落,如雪似银,出尘脱俗,触之则散,杳不可寻,见者忘忧,欣喜若狂!
可惜,此等绝世神物,也如那惊鸿一现,梦幻泡影般的绝世神人一样,任是什么达官显贵,任是什么虔诚信徒都强留不住,管它什么稀有供品,管它什么哭天抢地都强求不来,唯有缘,那妙不可言的缘,那追摸不定的缘,能使短暂地来到你身边!
霍提里克是个狂热追求更高权力和更多财富的人,经历了岁月的流逝,战争的血腥,也愈发渴望永生,听说有面宝镜可以让人心想事成,当然是心痒难耐,跃跃欲试。
他不懂什么缘不缘的,他只知道什么叫资源,根据他的经验,越珍贵的资源,越要靠抢,要是不好抢,那就骗。
但是,一个神秘莫测,行踪不定的宝器,要怎么抢来,怎么骗来呢?
似乎……只能靠上供了。
可是,听说有人许诺了百亩良田,百箱黄金,都召唤不来宝镜……怎么会有谁不要白给的好处?即便是神也不可能!
一定是开价不够高,价格没谈拢罢了!
宝镜已经赐福了邻国,要是他不抓紧点,让为自己实现心愿,等邻国强大起来,他还怎么实现吞并它的原计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