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向屏幕上的凯伦和莱卡斯。

　　“而且我很好奇，”他轻声说，“当它们终于能理解对方时，第一句话会说什么。”

　　帐篷里陷入沉默，只有外面的风声呼啸而过。

　　半晌，索菲亚叹了口气：“你需要多久准备好设备？”

　　“三天。”阿列克谢眼睛亮了，“莫斯科那边有现成的原型，我让他们用最快速度送来。”

　　“这期间我们不能干扰它们。”

　　“当然。我会远程观察，制定投放方案。”

　　安德烈嘟囔：“我还是觉得这太疯狂了……”

　　“科学本来就是疯狂的尝试。”阿列克谢躺回睡袋，但眼睛还盯着帐篷顶，“而且……我有种预感。那只狐狸，它太特别了。也许它在等待的，就是这样一个机会。”

　　他不知道的是，三百米外的狐狸洞穴里，凯伦也正睁着眼睛睡不着。

　　“那个戴厚眼镜的小子最近安静得反常。”他抱着尾巴想，“翻译器坏了之后，他们没再靠近，但也没有离开。在谋划什么？”

　　旁边传来均匀的呼吸声。

　　莱卡斯又睡在他的洞穴里这次不是门口，是洞内。经过几天的拉锯战，凯伦勉强接受了“一狐一狼共享洞穴但必须保持半米距离”的现状。至少这家伙体温高，像个天然暖炉。

　　他瞥了一眼旁边的灰黑色身影。

　　狼王睡得很沉，受伤的肩膀随着呼吸微微起伏。伤口看起来好多了，这得归功于凯伦前几天从救助站“借”来的抗生素和绷带当然，过程惊心动魄，差点被伊万发现。

　　“笨是笨了点，但至少知道报恩。”凯伦心想，尾巴不自觉地摇了摇。

　　就在这时，莱卡斯动了动。

　　它没有醒，只是在睡梦中发出低低的呜咽，腿抽搐了一下，像是做了噩梦。

　　凯伦犹豫了三秒。

　　然后他伸出爪子，轻轻碰了碰狼的前臂。

　　动作很轻，像羽毛拂过。

　　莱卡斯的呜咽停了，呼吸重新变得平稳。

　　凯伦迅速收回爪子，假装什么都没发生，把脸埋进尾巴里。

　　“只是怕它做噩梦吵醒我。”他对自己说，“绝对没有其他意思。”

　　洞外，西伯利亚的夜还很长。

　　第13章 我们见证了历史

　　三天后，阿列克谢收到了从莫斯科空运来的包裹。

　　两个小盒子，每个里面躺着一对银灰色的柔性贴片，薄如蝉翼，在光线下几乎透明。配套的还有两个微型发射器，用于数据回传和实时翻译。

　　“成功了。”阿列克谢戴上手套，小心翼翼地取出一个贴片，“胶水是特殊配方，对皮毛无刺激，十四天后自然分解。电池续航三十天，够用了。”

　　索菲亚皱眉看着那些精密设备：“你怎么确保它们会戴上？狐狸很警惕，狼更不用说。”

　　“所以我们需要诱饵。”阿列克谢打开另一个保温箱，里面是几块新鲜鹿肉，还有几条风干鱼。

　　“狐狸喜欢鱼，对吧？”他笑得有些狡黠，“我让救助站的伊万帮忙准备的。他会把翻译器藏在鱼肚子里，放在狐狸常去的地方。至于狼……”他指了指鹿肉，“它的那份在这里。”

　　安德烈摇头：“我还是觉得这计划成功率不到百分之十。”

　　“那就试试看。”阿列克谢眼神坚定，“万一成功了呢？”

　　当天下午，凯伦像往常一样溜达到救助站附近。

　　他最近发现伊万会在后门放一个旧铁碗，里面有时是剩饭，有时是新鲜的鱼肉。这大大改善了他的伙食质量，也让他对人类的戒心降低了一点点就一点点。

　　今天碗里是一条挺大的鳟鱼，已经清理干净，散发着诱人的香气。

　　“咦，今天伙食这么好？”凯伦凑近嗅了嗅。

　　没有可疑气味，就是普通的鱼。但他还是谨慎地围着碗转了三圈，用爪子扒拉了一下鱼身。

　　鱼肚子里好像……有什么东西？

　　他小心翼翼地用牙齿撕开鱼肉，里面露出一个银灰色的小贴片，比指甲盖还小，上面有微弱的绿光一闪一闪。

　　凯伦愣住了。

　　这玩意儿他认识上辈子在科技展见过类似的概念产品，生物兼容性传感器。

　　“那个眼镜小子……”他眯起血红色的眼睛，“想给我戴监测设备？”

　　本能告诉他应该立刻离开。

　　但另一个念头冒了出来：如果这是翻译器呢？那个阿列克谢一直在研究动物交流……

　　他盯着贴片看了很久。

　　最后，他做出了决定。

　　用嘴巴叼起贴片，走到一旁的雪地上，开始刨坑。

　　“想监控我？埋了再说。”

　　刚刨了两下，身后传来熟悉的脚步声。

　　莱卡斯来了。

　　灰黑色的狼王今天看起来精神不错，腿伤基本愈合，走路已经不那么瘸了。它嘴里叼着一只松鸡，走到铁碗旁，放下猎物，然后好奇地看着凯伦刨坑的动作。

　　凯伦回头瞥了它一眼，继续刨。

　　莱卡斯歪了歪头，凑近铁碗，嗅了嗅那条鱼。然后它发现了另一块东西就在碗旁边，伊万“不小心”掉在那里的一块鹿肉，里面同样藏着一个银灰色贴片。

　　狼王警惕地后退一步，喉咙里发出低吼。

　　凯伦停下动作，看看莱卡斯，又看看鹿肉里的贴片。

　　一个疯狂的想法冒了出来。

　　如果这真的是翻译器……如果能让这条笨狼听懂他说话……

　　他走到莱卡斯面前，用爪子指了指鹿肉里的贴片，然后指了指自己的耳朵后面。

　　莱卡斯困惑地看着他。

　　凯伦叹了口气，决定示范。

　　他叼起自己那个贴片，走到莱卡斯面前，然后用脑袋蹭了蹭狼的前腿，在蹭的过程中，巧妙地把贴片贴在了自己的耳后绒毛里。

　　贴片一接触皮毛，立刻自动吸附，绿光稳定亮起。

　　凯伦抖了抖耳朵，感觉有点怪，但还能接受。

　　莱卡斯盯着他耳后那个发光的小点，琥珀色的眼睛里充满了好奇。

　　凯伦又指了指鹿肉里的另一个贴片，然后指了指莱卡斯的耳朵。

　　这次狼王似乎明白了。

　　它犹豫了几秒，低头嗅了嗅贴片，又抬头看看凯伦。最后，它用前爪扒拉出贴片，学着凯伦的样子，在皮毛上蹭了蹭。

　　贴片吸附成功。

　　两个生物，一狐一狼，耳朵后面都多了一个发着绿光的小点。

　　场面一度有些滑稽。

　　凯伦试探性地叫了一声：“嘤？”

　　翻译器震动了一下，耳后传来微弱的、机械的电子音，模拟着狼的低吼频率：

　　【食物/安全】

　　同时，他“听”到自己的叫声被转换成另一种模式，传入耳中那是翻译器在展示“翻译效果”。

　　莱卡斯显然也接收到了信号。它耳朵动了动，琥珀色的眼睛瞪大，像是听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东西。

　　它试探性地低吼：“呜……”

　　凯伦耳后的翻译器震动：

　　【疑问/确认】

　　“有用！”凯伦眼睛亮了。

　　他想了想，决定测试一下复杂内容。

　　他对着莱卡斯，发出一串有节奏的叫声，意思是：“你以后能不能别把死猎物叼进我的洞穴？”

　　翻译器工作了几秒，然后

　　莱卡斯耳后传来机械但清晰的振动信号。

　　狼王愣住了。

　　它呆呆地看着凯伦，琥珀色的眼睛里充满了震惊、困惑，然后慢慢变成……理解？

　　它低吼了一声，声音里带着明显的歉意：“呜……”

　　翻译器给凯伦的信号是：【抱歉/习惯/改】

　　凯伦差点感动哭了。

　　三个月了！三个月他都在跟这条笨狼玩猜谜游戏！现在终于能沟通了！

　　他激动地绕着莱卡斯转了两圈，尾巴疯狂摇晃。

　　莱卡斯看着他，眼神温柔下来，喉咙里发出轻柔的呼噜声。

　　翻译器：【高兴/你高兴】

　　远处，伪装帐篷里，阿列克谢盯着监控屏幕，手在颤抖。

　　“成功了……”他喃喃道，“它们戴上了……而且……天啊它们在交流！真的在交流！”

　　屏幕上，凯伦正对着莱卡斯“说话”，而狼王认真地听着，不时回应。

　　虽然翻译器传回的数据还很基础只是关键词和情绪分类但已经足够证明：两个不同物种的生物，正在通过人类的技术，实现前所未有的沟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