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她来自二十年后，是你的妻子？说我们以后会结婚、会幸福地生活下去？

　　说不出口。

　　什么都说不出口。

　　“我……”纪溪低下头，看着地上那些碎玻璃，声音很轻，“我做了个梦。”

　　程诺愣了愣。

　　“梦里有个女孩，她叫程诺。”纪溪抬起头，眼里闪动着泪光，“她告诉我，她过得不好，一点也不好，我就想来找她，想让她开心点。”

　　程诺看着她，眼神里有一点茫然，有点怀疑，还有些

　　纪溪不知道那是什么。

　　但程诺没有再问。

　　她就那样蜷缩在墙角，用那双红肿的眼睛看着纪溪，看了很久很久。

　　纪溪的手一直没有收回，等待着她的选择。

　　过了许久，程诺动了一下。

　　那冰凉的手指慢慢地触碰到纪溪的掌心，程诺看着那双漂亮的凤眼，小声地问了一个问题：

　　“梦里，我们是什么关系？”

　　你是我的姐姐吗？

　　在她小时候，在她被别的小朋友欺负、孤立的时候，幻想过她有一个姐姐，可以保护她。

　　你真的是我的姐姐吗？

　　神明显灵了吗？

　　湿红的黑眸怯怯地看着纪溪，程诺心里也多出一丝期盼。

　　纪溪试探着握住她的手指，紧接着抬起手，温柔地擦去她脸上的泪痕，

　　“我很珍惜你。”

　　小程诺不知道“珍惜”是什么感觉。

　　她只觉得这个词听起来好重，重到让她有点喘不过气，又舍不得松手。

　　“那你……”小程诺声音轻轻的，像是怕惊到什么似的，“你会走吗？”

　　纪溪眼睫一颤，呼吸也能感到刺痛。

　　她想起程诺有一次喝醉了，窝在她怀里，迷迷糊糊地说：“姐姐你知道吗？我小时候老是做一个梦，梦见有人来接我。可每次我刚抓住那个人的手，梦就醒了。”

　　她当时问：“然后呢？”

　　程诺说：“然后我就接着睡，想再梦见她。”

　　程诺太害怕被丢下。

　　“不走。”纪溪握住她的手，声音有些哑，“我会一直陪着你，直到你不再需要我。”

　　小程诺看着她，眼泪又掉了下来。

　　但她没有哭出声，只是默默地流着泪，像是习惯了不发出声音，不让别人听见。

　　纪溪伸出手，把她轻轻揽进怀里。

　　小程诺的身体僵了一下。

　　她已经很久没有被人抱过了。

　　上一次被人抱是什么时候？是妈妈还没有走的时候吗？是弟弟还没出生、她还能躺在妈妈身边的时候吗？

　　她不记得了。

　　她只知道这个怀抱很暖，暖得让她想哭。

　　“别怕，”纪溪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以后我照顾你，我不会让任何人伤害你，我发誓。”

　　小程诺没有说话，只是把脸埋进她的肩膀，眼泪将纪溪的衣服洇湿了一片。

　　从小老师就教她们，不要随便相信陌生人，更不可以和陌生人离开。

　　可是现在，小程诺不知道该去哪。

　　爸爸妈妈不要她，等到大伯他们回来，一定会打她，如果表哥没有死，她又会每晚都睡不着觉……

　　至少这个人会抱抱她。

　　小程诺闭上眼，选择把命运交给命运。

　　纪溪想给她找件衣服穿着，但她一动，少年就像惊弓之鸟那般，紧紧地抓着她的衣服，眼睛红红的，里面有害怕，有不安，还有一点小心翼翼的祈求。

　　纪溪明白她在害怕，轻声解释：“你穿得太少了，会着凉的，我想找件厚衣服给你穿上，然后我们再离开。”

　　可小程诺不愿意放弃这来之不易的温暖，紧紧地抱着她，不想松手。

　　纪溪不敢刺激她，只能把自己的外套一点点脱下来，披在她身上。

　　小程诺整个人都被裹在那件大衣里，衣服上有纪溪的味道，淡淡的，说不上来是什么，但很好闻。她悄悄吸了吸鼻子，把脸往衣领里埋了埋。

　　纪溪看着她这个小动作，眼眶又有点发酸。

　　“宝宝，我带你离开这里好吗？”

　　“去你家吗？”小程诺垂着眼睫，声音很轻，“我明天还要上学，班主任很凶，不能请假……”

　　她不想被骂。

　　“先在酒店住一晚，学校的事我会解决。”纪溪抽了张纸，给她擦掉眼泪和鼻涕，声音很温柔，但眼神却有些冷，“然后我要和你的父母谈一谈。”

　　她不会把程诺交给她的父母。

　　她们只会让她流泪。

　　小程诺还不懂纪溪话里的意思，这一晚上情绪大起大落，又哭了那么久，她早就累了。感受着这个温暖的怀抱，小程诺没一会就倒在纪溪肩头睡着了。

　　纪溪抱着她离开小区，来到酒店休息。

　　即便在睡着了，小程诺的眉头还是紧皱着，整个人蜷缩着，很不安。

　　纪溪守了她一整晚，同时让人去处理赵耀文，以及拟好两份合同。

　　第二天，吃完早饭后，纪溪带着小程诺来到公安局。

　　小程诺以为纪溪和大伯他们串通好了，要送她进去坐牢。

　　小程诺明白做错事了要承担，她不后悔。

　　但是她对纪溪那点好感清零了。

　　连手也不给牵。

　　纪溪看着走在前面、英勇赴义般的小孩，唇角不由地勾起。

　　直到警察阿姨把她们带到会议室，拿出一份合同，耐心又温柔地告诉她，这个叫纪溪的姐姐，把她名下所有的资产都过户给你了，你以后有很多钱，想做什么都可以。

　　小程诺看不懂合同，但她认识字。

　　那些钱对她来说简直是天文数字，她下意识看向旁边的纪溪，后者则摸摸她的脑袋，笑道：

　　“宝宝，姐姐说过，会照顾你、让你开心。你现在还小，可能不懂这些钱能做什么，但人活着是离不开钱的。姐姐还会赚更多的钱，都给你。”

　　“以后，不管发生什么事，你都有退路，不需要看任何人的脸色。”

　　小程诺摇着头，不肯签字。

　　“可这是你的钱……”她小声说，“我不能要……”

　　“为什么不能？”

　　“因为……因为……”小程诺不知道该怎么说。

　　因为她才认识她一晚。

　　因为她不配。

　　纪溪好像看懂了她的眼神，伸手把她揽进怀里。

　　“宝宝，”她说，“你知道吗，有些人出现在你的生命里，就是为了让你过得更好。”

　　小程诺趴在她肩膀上，眼泪又掉了下来。

　　警察阿姨在旁边递纸巾，眼睛里也带着笑意。

　　等哄着小孩把合同签了，纪溪示意保镖把东西拿出来。

　　“小朋友，看阿姨这里。”警察阿姨打开笔记本电脑，播放了一段视频。

　　小程诺揉揉眼睛。

　　视频是今早拍的，是她的父母。

　　让她跟着纪溪生活，如果想爸爸妈妈了，可以回来看看。

　　视频不长，就半分钟，小程诺不知道纪溪是怎么和她父母说的，但应该商量得很愉快。

　　因为她父母笑得很开心。

　　警察阿姨从桌上的糖盒里拿了个棒棒糖递给她，“小朋友，虽然你爸爸妈妈都同意，让你和纪溪姐姐生活，但只要你不愿意，我们是不会让她带你走的。”

　　为了让小程诺安心，警官接着说：“那份合同已经生效，你跟不跟她走，钱都是你的。你愿意吗？”

　　看着一屋子的警察，小程诺没有说话，扭头看向纪溪，对方也在等待她的答复。

　　“我知道的……”

　　少年忽然没头没尾说了一句，“钱可以做很多事……”

　　能留下她的爸爸妈妈。

　　也能让她的父母放弃她。

　　小程诺主动牵起纪溪的手，然后对警察阿姨说：“我愿意和她在一起生活。”

　　警官看了眼纪溪，弯起眸子，“好的，我们尊重你的选择，有困难随时可以来找我们。”

　　从公安局出来后，小程诺一直都很安静。

　　纪溪揉了下她的脑袋，“怎么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