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诺和同行的老师同学们打过招呼后，迫不及待地朝着纪溪跑过去。

　　“姐姐！”

　　纪溪上前两步，张开双臂，让人撞了个满怀，“慢点，这么大人了，做事还毛毛躁躁的。”

　　带着笑意的抱怨传到程诺耳中，她非但没有收敛，反而把脸埋在纪溪的颈窝，深深吸了口气：“在姐姐面前，我永远都是小孩呀~姐姐，你换香水了吗，好香啊。”

　　“嗯，尝试一下。”

　　纪溪一手牵着她，一手推着她的行李箱朝外走去，余光时不时瞥向身旁低头嗅着怀里鲜花的小孩，凤眸轻弯：

　　“在那边怎么样，还适应吗？有人为难你吗？”

　　虽然她在国外的一举一动，纪溪都了如指掌，但纪溪还是更想听她亲口说出来。

　　将近半年没见，程诺想她想得紧，话茬一提起，那说起来就没完没了。直到回到老宅，程诺还扒着纪溪的胳膊，乐此不疲地告诉她所有细节。

　　纪溪时而附和，时而抛出一个问题，又或者轻轻点头，琥珀色的眸子则一瞬不移地注视着她，仿佛要将错失的光阴都弥补回来。

　　程诺自然能察觉到她的目光，心口处的热意愈发明显，以至于她的喉咙也被那团火烧得干哑。

　　可她现在不会像从前那样，在外人面前毫不顾忌地跟纪溪亲昵，尤其是在纪家人面前，程诺压根不敢和纪溪有太多肢体接触。

　　纪溪不是没有察觉到她的局促，但在这件事上，纪溪并没有出手相助的意思，反而有些乐意看到这幅场景。

　　四年前，纪溪承诺她，如果四年后，她对她的感情依旧如故，并且有勇气再次向她表白，纪溪就会把一切都告诉她。

　　可随着时间一天天过去，程诺的勇气也一点点消磨殆尽。

　　并非她对纪溪没有了渴望，只是每当她享受着纪家人给予她的善意与温暖，程诺的心中华便会升起难以言喻的心虚和愧疚。

　　年少时，做事仅凭一腔热血，从不考虑后果。可长大了，遇到的事、见过的人多了，程诺才慢慢意识到，纪溪以及纪家人对她的恩情有多重。

　　她对纪溪的感情或许会伤害到一直照顾着她的家人们。

　　程诺不想，也不愿意。

　　所以程诺选择停下，想要找到一个两全其美的方法。

　　至少在她和纪溪公开后，尽量保持家庭的和谐融洽。

　　从舅妈怀抱里直起身来的程诺，笑道：“舅妈，我回来了，你高不高兴呀？”

　　“高兴，怎么不高兴？”许慕情拉着她的手上下打量，“瘦了，在国外是不是不好好吃饭？”

　　“没有没有，我吃得可好了，”程诺乖巧地任她打量，“就是那边的菜没有家里做的好吃。”

　　许慕情被哄得眉开眼笑，拉着她在沙发上坐下，絮絮叨叨地问这问那。

　　程诺一一回答，目光却不受控制地往纪溪那边飘。

　　纪溪站在不远处，正在和纪景盛说话，大概又是在说相亲的事。

　　倒不是纪景盛非要逼纪溪结婚，只是她那些老姐妹缠她缠得紧盛九渊非说要让两孩子在一块试试，另一位老友听完就让她滚，说纪溪早就拒绝盛青山了，该让她孙子再和纪溪接触接触。

　　纪景盛想让她们都滚，但一张嘴说不过那么多人，只能在纪溪这找突破口。

　　“真没喜欢的人？”纪景盛不太信，“那你老是盯着智脑傻笑什么？”还笑得一脸荡漾？

　　闻言纪溪挑挑眉，“我可没说过，我说的是我对她们没兴趣。您就别操心我的事了，该来的早晚会来。”

　　纪景盛狐疑地看了她好几眼，“装神弄鬼的……已经有发展对象了？有就带回来看看啊。”免得那群人老缠着她。

　　纪溪垂下眼睫，笑笑没说话。

　　余光里，程诺正被舅妈拉着说话，脸上挂着乖巧的笑容，时不时点头附和。

　　可纪溪注意到，她的视线一直在往这边扫，手指也紧紧攥着。

　　紧张什么？

　　纪溪端起茶杯，借着喝茶的动作，掩住嘴角那一丝浅淡的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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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两人吃完晚饭，走到小楼休息的那段路上，程诺还是没忍住问她：

　　“姥姥又跟你提相亲的事了吗？”

　　“嗯，”纪溪没瞒着她，“我拒绝了。”

　　“哦。”

　　程诺看着两人在月光下的倒影，语气听不出高兴还是失落，“那你以后还会接触别人吗？再过几年，你会不会和一个门当户对的女人联姻？”

　　两人默契地“遗忘”四年之约，随着时间的推移，谁也没再提当年的事。

　　“门当户对？你是说青山吗？”纪溪装作认真思考的样子，“虽然都是alpha，但姥姥她们肯定不介意，毕竟青山也是她们看着长大的。”

　　程诺最听不得这个名字，差点捂住纪溪的嘴。

　　“和她有什么关系？你不是早就拒绝她了吗？为什么要在这种情况下考虑她？她是alpha还是omega很重要吗？你对她是不是有感情了？！”

　　一个没忍住，程诺原形毕露。

　　看着面前张牙舞爪的小孩，纪溪眼底笑意更深，“我就随口一说，怎么气成这样呀？”

　　“那么多人追你，你就认识她吗？”程诺不买账，“既然都知道她喜欢你，平时相处的时候就应该保持距离，不然她是不会死心的难道你很享受这种感觉吗？”

　　瑟瑟秋风带来凉意，昏黄的路灯下，两人原地站立，纪溪抬手拂去她头顶飘落的枯叶，勾起唇角，

　　“还行。”

　　说完便率先离开。

　　独留程诺站在原地气得够呛。

　　第二天，程诺一声招呼都不跟她打，开着车就出去找林舟她们玩。

　　孙图南从一就开始接手家里的生意，现在也做出了一番成就，林舟则留在部队里，一年半载回次家。

　　这次出来，程诺本想玩点刺激的撒撒火，但林舟天天摸枪，觉得那些一点意思都没，孙图南也不太喜欢太激烈的运动。

　　最终在两人的强烈推荐下，程诺看了两个小时的京剧，点心都快吃饱了。

　　“怎么了，又是谁惹我们大小姐不高兴了？”

　　中场休息时，林舟问她。

　　程诺本来不打算说，反正翻来覆去就那点事，几年了，也没点进展，说出来都没劲。

　　但她架不住两个小姐妹的狂轰乱炸。

　　“……就这样，”程诺看着杯里的茶叶，“虽然她答应过我不会和别人在一起，但那都是小时候的事了。她这么好，有那么多人喜欢，动心……早晚的事。”

　　林舟和孙图南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又来了”的无奈。

　　“你不想让她和别人在一起，那你就去追啊，老是生闷气有什么用？”孙图南恨铁不成钢。

　　林舟也叹气，“别人骂人都说越活越回去，结果你还比不上过去……当年你都敢在发情期往人房里跑，现在你怎么这么畏手畏脚的？不是说四年之后，纪姐就给你答复吗，你把那些话再说一遍呗！”

　　程诺听完她的话后沉默了许久。

　　“姥姥她们对我很好。”

　　omega沉闷的声音在包厢里响起，修长的手指摩挲着青玉茶盏，“如果她们知道，我对姐姐的心思，她们接受不了的。而且，传出去对她的声誉不好。”

　　她们差了九岁，她从小到大都和纪溪在一起生活。虽然有人开玩笑说，她是纪溪的童养媳，但有些事一旦挑明，纪溪就成了某些人背地里的谈资。

　　程诺最接受不了的就是这点。

　　“你们没在那种环境里待过，不懂。”她轻声说，“那些亲戚朋友，表面上笑嘻嘻的，背地里什么话都说得出来。本来我的身份就够让人嚼舌根的了，要是我再和姐姐在一起”

　　她没说下去，但林舟和孙图南都听懂了。

　　林舟沉默了一会，忽然道：“可你有没有想过，纪姐根本不在乎那些？”

　　“我在乎。”程诺打断她，神情格外认真，“我不想让人说她一点不好。”

　　她的姐姐那么好，应该被所有人喜欢。

　　“所以，你现在打算跟她当一辈子的姐姐妹妹？”孙图南询问。

　　omega垂下眼，过了许久才开口：“……不想。”

　　她怎么可能甘心以妹妹的身份，看着纪溪走到另一个女人身边？

　　她把自己的计划告诉两人，问她们有没有需要改进的地方？

　　两人听完对视一眼，林舟老实说：“你还是先跟纪姐商量一下吧，起码得让她知情。”

　　不然二十多岁的人了，还被打屁股怪丢人的。

　　程诺却没把两人的忠告当回事，她觉得自己的计划百利而无一害，简直是天衣无缝。

　　三人又聊了些其它的，孙图南还建议她，可以和别的alpha走近点，让纪溪吃醋，说不准两人的关系能够飞速进展。

　　程诺思索一番，赞扬她越来越言之有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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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程诺这几年的变化，纪溪看在眼里；纪溪的小心思，盛青山也能猜到一二。

　　虽然表白过后，两人间的氛围有些尴尬，但时间一久，纪溪就把这事放到脑后了，除了肢体接触会注意点，其它的都和从前一样。

　　盛青山不甘心，但也知道目前已经是最理想的状态，她再贪心点，纪溪肯定会把她逐出她的生活

　　免得程诺受委屈。

　　“你打算晾她多久？”盛青山推上墨镜，歪头看她，“之前那么惯着她，现在舍得让她难受了？”

　　纪溪喝了口饮料，嘴角微扬，“既然她有这个心思，那就让她先想明白。”

　　这几年来，程诺的纠结、痛苦、彷徨，纪溪都看在眼里。

　　但她什么也没做。

　　有些事必须要让程诺自己想明白。

　　她先前不回应程诺，也是因为当时程诺根本没有考虑过两人在一起后会面临的问题。

　　那些问题，纪溪当然可以替她解决。但前提是，她必须明白，如果迈出那一步，她需要付出什么。

　　如果在她罗列出所以可能失去的一切，依旧坚定地和她袒露心声，剩下的，就由纪溪来解决。

　　明白了她的想法后，盛青山摇摇头，重新戴上墨镜，声音里听不出来情绪，

　　“需要帮忙就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