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希望其他同学不要骂她了,也不要再跟她恶作剧,她听到那些话其实也很难过,遭受恶作剧一点也不觉得有趣好笑。
希望老师下次不要被其他同学骗到,明明她没有做那些坏事。
希望可以快一点考试,快一点去别的学校,快一点长大。
长大了,就不会这么没用了吧?
她许下过无数愿望,后来忘了是听谁说,生日的时候许下愿望,然后一口气吹灭所有蜡烛,愿望就一定能实现。
于是小姜开始偷偷攒钱,她捡瓶子废纸赚来的钱不再全都交给妈妈,而是每次都偷偷留下一小部分。
她带着心虚和愧疚,从冬天攒到春天,又从春天攒到夏天,终于在生日前攒够了买小蛋糕的钱。
那一天她没有再去捡瓶子,而是到蛋糕店去买了一个生日蛋糕。
她不敢把这个“偷”来的蛋糕带回家去,只好自己偷偷带到没有人的废弃滑梯边,没发现身后悄悄跟了一个小尾巴。
那是她第一次往蛋糕上插蜡烛,蛋糕很小,几根蜡烛密集地排列在蛋糕上,小心翼翼点火后,她闭上眼虔诚许愿。
如果以前是因为许下的愿望太多,上天不知道到底实现她哪个愿望才一直不理会的话,那她以前许的愿望统统都作废好啦,她最想实现的只有一个愿望。
不再有人欺负打骂她,就可以啦。
她深吸了超大一口气,所有的蜡烛都被一次性吹灭。
小姜脸上忍不住露出笑容,忽然听见身后传来一道稚嫩的声音:
“哇!今天是你生日吗?”
小姜回过头,看见个扎着辫子的小女孩正蹲在她身后,四目相对,对方冲她露出了一个大大的灿烂笑容:“祝你生日快乐呀!”
这种感觉实在新奇,除了妈妈,还从来没有人跟她说过生日快乐呢。
“谢谢!”小姜很开心,又有点拘谨,想了半天,把自己那块小小的生日蛋糕,整个推给她:“谢谢你陪我过生日!这个蛋糕给你吃好啦!”
小女孩吸溜了口口水,却是摇摇头:“不行不行,明明是你过生日,怎么可以把蛋糕给我吃呢!”
小姜认真道:“没关系的,我已经许过愿啦,不吃也没事的!”
小女孩挪动着脚步和她挨的更近了些,满脸纠结:“可,可是我都没有生日礼物给你!”
“但你已经跟我说了生日快乐呀,”小姜想了想道:“那我们一起分了蛋糕吧,你明天给我带一颗糖当生日礼物好啦!”
小女孩眼睛亮起来:“真的吗?好呀好呀!那我以后天天都给你带糖吃!”
她们靠在一起,将那个小小的蛋糕分完,交换了名字,又聊了很久的天,约定好明天还在这里见面。
分别时,小女孩认真承诺:“我明天一定会带上糖在这里等你!你也一定要过来呀!”
小姜很开心,她曾经许愿可以有一颗糖,有一个不欺负她不会看不起她的好朋友,如今看起来都要实现了,这一定是一切都在变好的预兆!
原来许愿后一口气吹灭生日蛋糕的蜡烛,真的可以梦想成真!那爸爸会不会也已经变好了?
她带着憧憬和期望,回家的脚步第一次如此轻快。
一定是这样的!她可是一口气吹灭了所有蜡烛呢!
就连推开家门时,她都是如此笃定地认为一切都会变好,可迎面而来的却是重重的一脚。
“你去蛋糕店买蛋糕?你哪来的钱?是不是偷你老子的钱!”
腰带狠狠抽在身上,带来火烧火燎的尖锐疼痛。
姜德正嘴里骂骂咧咧,高高扬起手里的腰带,用力甩下:“长本事了!你真她妈是长本事了!居然都敢偷你老子的钱了!”
小姜蜷缩着护住脑袋,哭着喊我没有,换来的却是姜德正更狠厉的打骂。
“偷你老子的钱还敢不承认?当你老子好糊弄?”姜德正猛地拎起小姜,将她狠狠摔在地上,随手抄起板凳冲着她胳膊用力砸下:“我让你偷!让你偷!”
小姜早就知道痛也分很多种,可很多种痛聚集到一起,好像也没那么痛了。
她的挣扎渐渐弱下去,耳边似乎传来了母亲的哭嚎,大脑一片混沌,连痛楚都渐渐弱了下去,最后被拖进一片黑暗。
再次清醒已经是第二天深夜,她被雷声吵醒,脑子里像是被塞满了湿沉的棉花,又涨又疼,右胳膊被绑上了支板,麻麻的,没有知觉。
她呼出一口滚烫的热气,扭头看向窗外的电闪雷鸣倾盆大雨,忍着大脑里的剧痛,努力回忆着自己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昨天……昨天是她的生日,她拿自己攒了很久的钱去买了生日蛋糕,点了蜡烛,许了愿,因为听人说一口气吹灭生日蛋糕上的蜡烛,愿望就可以成真。
她想要不再被欺负,被打骂。
那她为什么会变成这个样子?是爸爸打的吗?可是……明明所有蜡烛都被吹灭了。
她努力回想着吹灭蜡烛后发生的事,她觉得自己好像忘了一件很重要的事,却怎么都想不起来。
还有……还有什么呢?
她心里越来越着急,呼吸逐渐急促起来,手指不自觉攥紧。
耳朵突然传来一阵刺痛,姜遥猛地睁眼。
飞机落地的颠簸过去,继续向前滑行。
她扶住被震醒的傅湘,终于想起被遗忘了十几年的旧事。
还有一个她曾经答应了,却没能赶赴的约定。
第68章 终章
终章
傅湘捂着脑袋醒过来, 嘶了一声:“这次飞机降落居然没人来叫醒吗?”
姜遥替她揉了揉耳朵:“还难受吗?”
“没事了!”傅湘收拾好东西,拉上姜遥的手:“走,回家吃饭去!”
姜遥被她拉着走了几步, 忽然道:“有糖吗?给我一颗。”
傅湘麻溜从兜里掏出一颗糖递过去, 有些紧张:“怎么了?是头晕不舒服吗?”
姜遥手里捏着那颗糖, 彩色的糖纸在灯光下流光溢彩, 她垂眸看了两秒, 忽然低声问:“你好像总是随身带着糖,怎么会有这个习惯?”
傅湘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我也说不清,我妈说我小时候贪玩,淋雨发了场挺厉害的高烧, 病好之后就有点记不清以前的事了, 但慢慢就有了随身带糖的习惯。”
“不过我感觉这习惯还不错,经常能哄住小孩子, 遇上低血糖的人还能能帮一把, 而且不知道为什么, ”她半开玩笑半认真道:“第一次见你的时候, 我就很想给你颗糖。”
“你说我们是不是有什么上辈子的缘分啊?”
傅湘说着说着笑起来,开始胡言乱语输出土味情话:“说不定上辈子我们也是一对, 我说下辈子要让你吃糖不吃苦,这辈子就是来履行承诺了!”
姜遥将那颗糖用力攥进掌心, 轻轻嗯了一声。
落在时空碎隙里的那颗糖,辗转半生,到底又落进了她的手中。
b大招生办听说人就要被抢走了,当机立断打听了航班信息, 派人往机场想堵人面谈。
傅湘和姜遥落地的时候,就看见两所大学的招生办在出站口气势汹汹地对峙, 她们思考了一会儿,决定假装没看见,直接略过写着她们名字的接机牌,试图偷偷离开。
她们装不认识,奈何两所学校过来的招生办老师却认识她们,当即大喊一声围堵了上来。
被捉住也不好没礼貌地逃掉,姜遥和傅湘眼睁睁看着两方阵营又开始互相拉踩争吵,最后整齐划一地扭过头,炯炯有神地看着她们,异口同声道:
“你们跟谁走?”
旁边已经有几个举着手机偷偷录像的,傅湘莫名感到一阵羞耻,默默后退半步,旁边的姜遥已经抬手在挡脸。
最后为了顾全双方颜面,一行十个人坐进了同个包厢。一顿长谈后b大招生办沮丧离去,a大招生办满脸喜色地拍着两人的肩膀:
“九月见!九月见啊同学!你们放心,有什么需求咱们微信联系!一切好说!”
好不容易摆脱他们回到家,跟姜遥一起收拾行李箱的时候,傅湘忍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笑什么?”
“就是感觉很好玩,他们热情的感觉下一秒都要拍着胸脯说包吃包住包分配对象了,”傅湘越想越乐:“你说咱们要是提了,他们会不会真的打包票,说给咱们分配对象啊?”
姜遥没说话,默默低头,从行李箱侧边抽出几片东西。
傅湘脸色一变,慌慌张张按住姜遥手腕:“等等……等等!你拿那么多干什么?用不完的!”
姜遥把傅湘压在床上,随手抽过一件防晒外套将傅湘双手绑在床头,指腹轻轻揉搓着她的唇瓣,忽然笑了一下:“多用几个或者多用几次就好了。”
傅湘猛地瞪大眼,刚想开口,耳垂突然传来轻微刺痛,以及姜遥听不出喜怒的声音。
“省得你满脑子分配对象。”
*
一夜荒唐,第二天倒是傅湘先醒过来,姜遥就躺在她旁边,睡颜静谧,长长的睫毛安静地垂着,漂亮的像个娃娃。
就是脸色好像有点发红。
傅湘皱起眉,半撑着身子抬手,摸了摸姜遥的额头。
烫得要命!
傅湘喊了姜遥两声,没能把人喊醒,爬起来去翻温度计和退烧药。
姜遥烧到了38.6,傅湘叫了半天才把人叫醒,喂她吃过退烧药,打湿毛巾敷在姜遥额头:“姜姜你想吃什么?我去给你做。”
姜遥看着她忙忙碌碌,抬手握住傅湘手腕:“喝了药躺会儿就没事了,不用这么麻烦。”
傅湘严肃道:“这怎么能叫麻烦?你生病了我照顾你是应该的啊!再说了生病不吃饭怎么行!生病得喝药,得好好休息,更得好好吃饭!”
姜遥从来都知道生病是件麻烦事,哪怕她不需要陈香照顾,哪怕陈香没工夫照顾她,可生了病之后,她就是沾了“晦气”的麻烦东西。
生了病,喝完药,老老实实把自己关在房间,躺在床上,不要找事,不要碍眼,安安静静地等着病好,这就是姜遥从前十几年,生病后一直在做的。
从没人告诉过她,生病后被照顾是应该的。从没人告诉她,生病的她,不是麻烦。
“怎么还苦着脸啊?不许不开心!”傅湘伸手按在姜遥唇角,轻轻往上一抬:“生病了也要开开心心,开心了,病才会好得快!”
“快说想吃什么!你不说我可就去给你煮粥了!”
姜遥半撑起身:“我去跟你一起做。”
傅湘把她按回床上,凶巴巴道:“这种时候说什么一起!姜遥!难道我生病发烧了,你还要让我起来做饭吗!”
姜遥下意识皱眉:“怎么会”
“那你就好好休息!”傅湘两手贴在姜遥侧脸,用力揉了几下,恨铁不成钢道:“你生病了,被我照顾是应该的!我以后难道就不会生病了吗?到时候还是要你来照顾我啊,而且我们是什么关系?是伴侣!又不是什么陌生人,连付出多少都要去算清楚。”
姜遥低声道:“算不清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