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章
明日可是结契大典,她给云阙描眉,那就是把脸往天下修士面前丢了。
云阙满目忧愁,扯着她的袖子,期期艾艾:“娘子明日,真的不给我描眉了?”
崔不见:“……”
她撇开眼:“过了明日,再议。”
云阙笑起来,刚要张口,忽有侍从闪身入殿,恭谨行礼,通传:“域主,毕灵少主请见。”
云阙伸手拉住崔不见:“娘子要见那位鸟姑娘,不能带我同去吗?”
崔不见:“不能。”
不待云阕再说,崔不见命人看住云阙,挥袖离开。
毕灵靠在殿外树下,百无聊赖地拨弄着腰间火翎,见崔不见出来才站直身子,朝她行了一礼,又展颜一笑:“我还是头一次看见你这无妄宫里有这么多人,听说你这几日都同她宿在一起?”
崔不见神色淡淡:“你此番前来,就是为了与我谈论这些?”
“魔域如何想必你也看到了,”毕灵耸肩:“九城城主如今已经在主殿,请你前去商讨此事。”
九城之中,唯有毕灵与崔不见相熟,九城便令她来请崔不见,毕灵是少主,也是小辈,六位妖王三位魔主驱使,她推不掉这差事。
“崔不见,”毕灵拦住抬脚欲走的崔不见,神色略有些复杂:“纵使你是大乘巅峰,也仍旧是大乘,不是渡劫,而这天底下的大乘,不止你一个。”
“我言尽于此,望你好自为之。”
*
崔不见踏入主殿之时,六位妖王三位魔主已经商讨半晌,见她到来,也未曾有人起身迎接,只一并停了话,齐齐看向她。
崔不见并不多言,抬脚迈步,瞬息之间来到高台之上,施然落座。
台下静默半晌,不知是谁嗤笑一声。
毕方妖王懒懒拱手,当做见礼,说出他们商讨后的决策:“既然宋齐周三家有意示好,待域主结契大典之后,魔域便率先向谢家发难。”
“宋齐周三家乐见其成,必然不会多加干预,谢家圣祖陨落,谢家势力已经不足以调动圣宫出手,届时谢家便是孤立无援,予取予求。”
“将谢家修士屠戮殆尽,以消魔域修士之怨,占据谢家领地之后,再向三家侵蚀。”
崔不见靠在高座之上,懒懒垂眸:“三家难不成会乖乖由你们侵吞?届时必然联手。”
“谢家修士肉身做我妖族血食,魂魄抽出令魔域修士祭炼法宝,吞掉一个谢家,我魔域便不惧三家联合。”
蛇王笑声阴冷:“届时三家若不乖乖俯首,一个一个杀过去便是!”
崔不见:“你们如何争斗我懒得管,只有一点,修士之间的争斗,休要殃及凡人。”
“凡人?你说凡人蝼蚁?”蛇王忍不住哈哈大笑:“怎么,域主修了几百年的仙,难不成心里还觉得自己是凡人?竟这么在意蝼蚁的生死?”
狐族妖王捂住唇瓣轻笑两声:“我们域主是凡人出身,性情纯善,虽修了魔,却也心忧天下,连凡人蝼蚁都舍不得伤呢。”
“不过凡人寿数不过三五十载,早死晚死都要死,蝼蚁的命数便是如此,如今你身为魔域之主,应当摆正自己的身份。”
“是么?”崔不见语气淡淡:“尔等于我也不过蝼蚁,既如此,被我碾死在掌下,想来不会有半分怨言,毕竟……蝼蚁的命数,便是如此。”
“崔不见!”九婴妖王一掌拍碎桌面,声若洪钟,剑拔弩张:“你当真以为我等立下天道誓言,便拿你没办法了?”
九城立誓又如何,若不是魔域结界初开,崔不见在魔域修士眼中有些分量,能凝聚力量对抗四家和圣宫,他们早就找人杀了崔不见。
崔不见是大乘巅峰又如何?她强开结界受了伤,上圣宫拘魂受了伤,与圣宫长老交手又受了伤,如此伤势之下,他就不信崔不见躲得过围杀!
便是如今暂且留她一命,往后也总要寻机会杀了崔不见。
魔域,绝不该再有第二个域主!
第75章 万生镜
万生镜
毕方妖王抬手, 将空中无形碰撞的威压击散:“我等皆为魔域之主,如今大战在即,不一致对外, 反倒在此针锋相对, 成何体统?”
九婴妖王看向毕方, 眉头皱了皱, 冷哼一声挥袖坐下。
狐族妖王转着指节上的储物戒, 垂眸浅笑:“一旦开战,便是我等不主动去伤凡人,正道修士也不见得会顾及凡人蝼蚁。你可强行下令牵制魔域之人,难不成还能约束正道修士?”
“不过域主既提出要求, 想来是早有应对之策罢。”
崔不见:“结契大典之后我将开启域主道场, 道场入口开启三日,三月后出口自动开启。天下修士不论正魔, 尽可入内, 道场之内秘宝功法能者得之, 死生不论。”
蛇王惊问:“域主道场如今已由你掌控?”
“我只能开启道场, ”崔不见神色淡淡:“取出无妄生,道场便不再是有去无回之境。”
前域主剑拂衣得神剑无妄生认主, 之后正魔两道数十位渡劫欲夺神剑,联手围杀剑拂衣, 竟被她拼着重伤几乎屠尽。
数十位渡劫大能积攒数千年的秘宝,尽数落于她一人之手,剑拂衣死前封印魔域,那些秘宝也全被封进了道场。
说一句道场之内汇聚天下至宝, 无上功法,半点都不为过!
狐王指尖轻撩发尾, 眼眸微眯:“我等如何相信你口中所言?若那域主道场内仍旧是凶险万分……”
崔不见:“信与不信,去与不去,随你。我只说一遍,道场之内如何报仇我不管,道场之外若有修士争斗伤了凡人。”
“不论正魔,我必杀之。”
九城城主静默不言,各自交换神情之时,崔不见已然起身,两步之间踏出殿外,消失无踪。
九婴率先出声打破沉默:“这乳臭未干的黄毛丫头,还真以为成了域主便能随意支使我等了,瞧瞧今日,真是好大的威风!”
狐王轻笑:“她是大乘巅峰,手中又有无妄生,便是渡劫初期,说不准也有一战之力,我等于她而言不过蝼蚁,张狂些也是应当的。”
九婴冷笑:“那又如何?当初的剑拂衣精通阵法,又有无妄生在手,面对围杀还不是身受重伤?如今崔不见伤势未愈,我就不信围杀之下,她能得活!”
七城魔主开口:“那崔不见两百年前不过元婴,两百年后却修至大乘巅峰,此等修行速度,便是从前的剑拂衣都远不能及,那域主道场之中定然有天大机缘!”
狐王:“若是崔不见所言有假,那道场之内仍旧危险重重呢?”
毕方指尖轻敲:“当初崔不见凡人至亲被杀,纵使杀人者乃圣祖玄孙,为了报仇她也敢痛下杀手。后来进入魔域,为报我族照拂之恩,崔不见甘愿顶替毕灵进入道场……”
“此人最是重情重义,我等与她无冤无仇,此番抛出域主道场,想来也只为保全凡人,断不敢愚弄天下修士。”
蛇王颔首:“渡劫期的域主道场也不可能由她一个大乘掌控,她的神魂撑不住。”
域主道场里可都是渡劫期珍藏的秘宝功法,机缘无数,他们想突破渡劫,少不得要进去闯一闯。
毕方妖王:“届时九城同去道场,道场出口开启之前聚首,同杀正道,他们不知我等筹谋,届时必然一盘散沙,一触即溃!”
狐王出声:“不说道场内机缘如何,崔不见以废人之身突破元婴,也不过花了区区百年,这般资质,说不得什么时候就会突破渡劫。”
“届时即便联手天下大乘,也杀她不得。”
蛇王拧眉:“少说些废话,殿内没人想让她活着,你有何计策?”
狐王白他一眼:“崔不见既说道场不受她控制,她只能打开道场入口,三月后道场自动开启出口,那么我们可在她开启入口之后,围杀崔不见。”
“若她所言为真,道场入口不会因她身亡关闭,我等便可在杀她之后进入道场。若她所言为假,道场入口关闭,我等也不必踏入陷阱。”
九婴拧眉:“你说得倒轻巧,杀她,你有把握?”
狐王浅笑:“不用我们亲自出手,成与不成,一试便知。”
无人有异议,此事便如此敲定,殿内气氛为之一松。
九婴看向毕方,大笑两声:“话说回来,老毕你什么时候竟不声不响突破到大乘巅峰了?有奇遇居然不跟我们说,是不是不拿我们当兄弟?”
三百年前他们都是大乘后期,毕方却只是大乘中期,三百年过去,毕方竟已至大乘巅峰。
你毕方什么天资,什么修行速度,大家都在魔域被关了千年,谁不知道谁啊?
狐王撑着下巴笑:“不止是毕方呢,他族内小辈,长老,这三百年似乎修为进展,都颇为神速。”
毕方:“先祖曾留下秘宝凤凰神血,可提升血脉,助益修行,只是其上禁制难消,耗费千年才终于破除。”
狐王:“是么?我居然从未听说过你毕方一族,竟还有凤凰神血。”
毕方语气淡淡:“好歹是六部妖族之一,谁家还没些底蕴呢?况且若是闹得人尽皆知,又算什么秘宝?”
“如今若不是凤凰神血已耗尽,我也不会同你们说。”
他懒懒起身,目光扫过其余八人:“道场即将开启,诸位与其在此试探我,不如想想该如何取得秘宝吧。”
*
无数修士涌入主域,魔域修士纵使对他们恨得咬牙切齿,却也因着今天是域主结契大典,不敢惹是生非。
周与另外两位家主在半步天外碰面,脸上也不露尴尬。
齐家主手掌按在周肩膀,幽幽道:“周家主不是说只令家中小辈前来便是?怎么还亲自来了?”
周拍拍她手背,笑容清浅:“思来想去,还是觉得今日应当十分热闹,便过来看看,倒是齐家主和宋家主,你们怎么也来了?”
宋老怪捋捋胡子:“自然也是想来凑个热闹,周家主,大典即将开始,不如我等一同前去?”
半步天内宫殿巍峨耸立,目光所及数十座宫殿,亭台楼阁,皆缠绕红绸花。
殿前广场上空星盘轮转,无数红纱缠绕其上,垂落而下,随风灵动飘扬,满树桃花纷纷盛开,落花遍地。
他们在侍从带领下,走过铺满红绸与落花的长阶,迈入主殿。
红绸铺地直通高台上座,道路两侧清澈池水中摇曳着娇嫩荷花,乐师们跪坐池边弹奏,池中灵力弥散,雾气袅袅仙乐靡靡,宛若仙境。
两侧池水之后,便是数排坐席,左侧是魔域修士,右侧是正道修士,高高长柱间挂着红纱帐,角落悬挂香囊,容貌秀美的侍从往来,将珍馐灵酒端上案台。
周与宋,齐二人入座,望向对面魔域之席,传音感叹:“魔域之内的大乘修士还真是不少,九城之中,城主与副城主皆为大乘期,魔域如今可有不下二十位大乘!”
宋老怪怪笑两声:“只是不知这魔域大乘与那横空出世的域主,究竟是不是一条心了。”
周心中一跳,抬眼看向宋老怪:“宋家主……这是何意?”
宋老怪笑容莫测:“老夫能有什么意思?不过是凭生感慨,有些好奇罢了。”
殿内案席陆陆续续坐满,正道修士与魔修妖修泾渭分明,各自交谈,片刻过后,殿门口突然传来一阵骚动。
“谢家竟也来了!”
“那被绑着的……不是谢家圣祖的玄孙么?”
“他爹就是谢玄承,当年被域主斩杀的那位谢家少主……说来要不是杀了谢玄承,域主也不至于被圣宫围杀,走到如今地步。”
“听说当初圣宫之人擒住域主,剖了她的灵根剑骨,便是给此人拿去用了!”
“看来谢家真是怕了域主,才使出这般断尾求生的法子,谢家圣祖和谢玄承都已陨落,如今他们又主动把这承了域主灵根剑骨的少主推出来,态度放得如此之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