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5章
路昭昭忍不住搓了搓胳膊,心想,这很闻灵。
管它常规该怎么破阵,实力强横至此,一路碾过去就是。
内院正对着的大堂内骤然传来镜面落地的碎裂声,站在堂前的老人喷出一大口血,浑身失力一般栽倒在地。
圈在她腰间的黑雾下落,路昭昭的脚又挨到了实地,再一抬头,闻灵已经瞬移到了那老人面前。
那老人颤颤巍巍抬头看她,被闻灵隔空按着头磕下去。
咚的一声,与地面撞击的额头晕开鲜血。
数千年过去,眼前的人早就不是曾经的仇人,闻灵却从他身上感知到了一股属于自己的气息。
闻灵眸子一眯。
他怎么配!
视线扫过,很快定格在他脖子上的玉牌,闻灵隔空攥取玉牌,轻易碾碎,老人当即又喷出一口血,被闻灵竖起的阴气屏障阻挡。
路昭昭刚走进大堂就看见闻灵抢劫,老头吐血,下意识想闻灵这算不算是恶鬼虐待老人?
可转念一想,他算什么老人?客观年龄上来说,他的岁数恐怕还没闻灵零头大。
为防止闻灵在这儿真闹出人命不好收场,路昭昭连忙上前挡在闻灵和老头之间,好意奉劝:“别挣扎了,都招了吧。”
老头又咳了口血,含糊不清:“不,不似……”不是还没问?
闻灵眸子一眯,不说?
咚
脑门又一次与地面相撞,剧烈疼痛蔓延,他眼里有了泪花,艰难抬头:“你没……”你没问啊!
咚
老头头昏眼花,挣扎着道:“你没问……”
“嚯!”路昭昭故意打断老头的话,拉住闻灵胳膊,义愤填膺告状:“他一直说你妹你妹,还想说你没文化!都到这个份上了居然还敢骂你!”
老头瞪大双眼,不敢相信世界上竟然有如此搬弄黑白是非的恶毒之人!
想要激愤骂街的嘴还没张开,脑门就又一次重重磕在地上。
路昭昭眼中闪过一丝笑意,故作怜悯道:“算了,他毕竟是个老头了,再这么磕下去说不定脑子都要磕坏了,我们不跟他计较,再给他一次机会吧。”
压在头顶的寒凉阴气散开,老头终于能抬起头,胸膛剧烈起伏着。
路昭昭不闪不避迎着他满是怨毒的双眼,眉头轻挑,唇畔挂着温和笑容:“老人家,再不老实交代,就没机会交待了哦。”
老头嘴里含着血,悲愤道:“你想问什么,倒是问啊!”
路昭昭动作浮夸地捂住嘴,一双眸子里满是惊讶,偏头看向闻灵:“还没问吗?”
闻灵背在身后的手指不自觉搅了搅,面上冷淡如初:“尚未。”
“就算还没来得及问,但是!抛开事实不谈,退一万步说,难道他就一点问题都没有吗!”路昭昭摆手,盯着老头:“你难道就不能自己动脑子想想?除了那事还能问什么?”
她不信老头猜不出闻灵的身份,恐怕是他不知道闻灵有多少记忆,想让闻灵先问问题,以此推论闻灵知道的部分,好在其他地方弄虚作假把自己摘出去。
刚刚喷了那么多血,头上磕头磕出大包都没让他晕过去,此时竟然因为路昭昭两句话,两眼一翻,似是晕倒在地。
闻灵迟疑:“他气晕了?”
路昭昭掷地有声,信誓旦旦:“他是羞愤至极,自责而晕!”
装晕的老头呼吸控制不住一粗,又细弱下去。
路昭昭踢了踢软趴趴的老头,满意点头:“这次才是真晕了。”
第107章 你还是太过良善
你还是太过良善
闻灵目光似有似无往外一瞥, 缓缓抬掌:“晕了也罢,本座直接将他魂魄抽出来搜魂便是,记忆总不会骗人。”
话音刚落, 便有利刃破空声传来, 一柄浑身散发着宝光的桃木剑转瞬掠至路昭昭身后, 直到听见笃的落地声, 路昭昭才后知后觉转身看去。
闻灵尚未放下的手调转方向, 院墙外有人发出一声惨叫,牵了线的风筝似的,被闻灵一把扯到堂前,栽在地上摔了个满脸是血。
路昭昭瞥了眼他花白的头发, 心想, 又是个老头。
现在有两个老头,闻灵恐怕会想先杀一个玩玩, 路昭昭随时准备好了劝谏, 却迟迟没听到闻灵说话。
抬头看过去, 才发现闻灵拧着眉, 一动不动站在原地,只是周身黑雾翻涌, 看上去状态不太好。
“闻灵?”
现在的闻灵可不能出事,要不然她恐怕走不出孙家大门。路昭昭有些担忧地靠近, 伸手想触碰闻灵,却被黑雾弹开。
指尖有些发麻,还没等她想明白究竟怎么回事,闻灵身上翻涌的黑雾逐渐平息下来, 神情却愈发阴沉,抬手隔空一抓, 便有一道人影惨叫着从远处迅速飞近。
闻灵指尖微动,黑雾裹着一只通体乌黑的虫子漂浮在半空,那虫子节肢不断晃动挣扎,被黑雾吞没碾碎,噗嗤一声爆出金红色的血。
黑雾沾上血液,发出细微滋滋声,白烟浮动,黑雾像是被蒸发一般缺了一块,又很快被补上。
栽倒在地的桃木剑老头看到这一幕,眼前一亮。
闻灵视线轻飘飘落在他身上,他只觉一股至寒阴气挤进骨缝,碾压丹田,剧烈疼痛下猛地喷出一口血来。
路昭昭连忙开口:“留活口!别杀人!”
“他意欲杀你,你竟还要为他求情?”
闻灵眼中杀意毫不遮掩,五指隔空收拢,那老头顿时目眦欲裂,像是被什么无形中的存在掐住了脖子,硬生生带离地面,双脚不断扑腾着。
有人想杀她,路昭昭恨不得赶紧把他挫骨扬灰魂都灭了,但现在不是时候。
路昭昭手掌轻轻按在闻灵手腕,温声道:“收拾他不急,你的事才是最要紧的。”
闻灵皱起的眉逐渐舒缓,轻轻颔首。
路昭昭看向两个老头,目光落在丢虫子的老头身上,意有所指道:“你们二人只能有一人活着走出此地,谁说得更详细,谁便能活着离开。”
耍桃木剑的早不出手晚不出手,非要等到闻灵准备搜魂时才出手,显然是不想让事实暴露,而丢虫子这个被闻灵抓回来时人都快逃出大门口了,可见是个贪生怕死的。
不过也是,他们要真是重情重义的人,又怎么干得出拐卖的事?
路昭昭话音刚落,丢虫子的老头便急急想要出声,却被耍剑那个推倒,用力捂住了嘴。
两个老头一顿互殴,最后还是耍剑的占了上风获得开口机会:“我们本是传承千年的天师世家,天下间所有天师都要拜入我们门下,自古以来规矩就是这样!可天师盟以卑鄙手段收拢人才,还将天师不传秘籍编绘成册,公之于众,以此吸引更多天师加入!”
“他们为了削弱世家势力,居然断绝自古以来的规矩传承……”
闻灵不耐皱眉:“休说废话!”
那老头脸色一白,吞了口唾沫道:“我也是不久前才知晓,族中有些人仇恨天师盟,在杨家牵头下,把主意打到了您身上,想借您的力量对付天师盟……”
路昭昭哂笑:“借?杀了她,有借无还的借?”
老头唇瓣张了张,想要狡辩,路昭昭已经移开视线,看向被压着捂嘴的丢虫子老头:“你没什么想说的?”
丢虫老头连忙推开耍剑老头,神色中带了些讨好:“孙家原本无意冒犯阁下,实在是有些蠢货受杨家蒙蔽,才胆大包天去截杀阁下,想将阁下困在,困在这位姑娘肉身里,做成傀儡以供驱使!”
“我们事先并不知情,不过那些蠢货也罪有应得遭了报应,都死在阁下手里!”
路昭昭看向闻灵,故作纠结:“他二人说的信息似乎相差不大,究竟该杀哪一个呢?”
“我还知道别的!”丢虫老头连忙抬手,掌心躺着一只通体乌黑的虫子,赫然就是刚刚丢向闻灵的那只:“此虫名为乌阳虫,是从杨家得来,可以吞噬寻常鬼怪,若是数量多些,便是厉鬼也能被吞噬!”
路昭昭仔细看了眼那虫子,只见那虫子腹部鼓囊囊,像是灌了一肚子的血水,看起来丑得让人眼疼。
那虫子能对付鬼怪,对闻灵似乎也有些作用,如果不是杨家贪心想将闻灵炼成傀儡驱使,直接用上这群虫子,说不定还真能伤到闻灵。
“这虫子给我玩玩,”路昭昭忍着恶心,隔着外套捏住那虫子:“你就这一只?”
丢虫老头干巴巴道:“原是两只,被……捏死了一只,您小心些,这虫子娇贵,数量稀少,价格昂贵,轻易买不到的。”
那就是不能量产,对闻灵威胁不大。
“娇贵?”路昭昭隔着外套,轻轻捏了一下,那虫子当即爆出一小片血色,被捏爆了。
丢虫老头脸上闪过毫不作伪的心疼。
路昭昭觉得这虫子最有用的地方似乎就是腹部存储的血,她没丢掉沾了血的外套,转而指了指老头身上的玉牌,那玉牌与闻灵不久前,从晕倒老头身上抢下的玉牌极为相似。
“你脖子上挂着的又是什么?”
丢虫老头手忙脚乱取下那玉牌,恭恭敬敬呈上,极尽详细地解说:“这玉牌也是杨家售卖的,名为阳玉,佩戴此玉牌,寻常厉鬼见到便不敢攻击……”
闻灵喉咙里发出一声冷笑。
那玉牌里的阴气是从她身上偷的,寻常厉鬼感知到自然不敢靠近,杨家倒是做得一手好生意。
丢虫老头身形一颤,小心翼翼抬眼,见闻灵神情阴冷,心下不断思索自己方才有没有说错话。
路昭昭看向耍剑老头:“这可是你最后的机会了……关于闻灵,你知道多少?”
那耍剑老头听丢虫老头说了一堆,心下惊惧,害怕自己会因为无用被斩杀,如今听路昭昭问话,心中生出些希冀,绞尽脑汁回忆:
“传闻她是凶恶厉鬼,杀人无数祸乱人间,两千三百年前的世家顶尖天师合力,将她镇压在西山……我只知道这些!当年是杨家号召各世家除魔卫道,事情真相如何,杨家人一定知道!”
闻灵意味不明道:“如此说来,你们孙家倒是无辜?”
耍剑老头小心翼翼看她一眼,斟酌着回答:“那群受杨家蒙蔽的族人已经被您杀了,剩下的人……剩下的人确实无辜啊!何况即便有仇怨,那也是千年前的先祖所做,和我等无关呐!”
闻灵若有所思:“你在与本座讲道理么?”
耍剑老头神色一滞,唇瓣张了张:“不,不敢……”
“尔等承先祖遗泽时不说无关,怎么到了仇怨便要说无关了?难道这遗泽承得,遗怨承不得么?”闻灵抬手,黑雾翻滚笼罩整个孙家,数不清的怨灵被强行从地下召出。
她垂眸望着老头,唇畔挂着笑,却冷若冰霜:“本座虽记不清从前旧事,但一听你们姓氏便觉得厌烦,想来早有仇怨。”
耍剑老头双眸瞪大,心说这判断仇怨的法子未免太过太过随便!
路昭昭温声细语开口:“即便没有,叫你心烦,死了也不冤。”
闻灵看她一眼,目光中的冷意和缓了不少。
两个老头也差点被气得跟地上那个排排晕,正想着要不要殊死一搏时,却听路昭昭话锋一转:“可这里到底是人间世界,还是要遵循人间的法律。”
两老头心中骤然一松,还没来得及将感激的目光投向路昭昭,又听闻灵恍然大悟道:
“你的意思是,要让他们先活着接受人间法律的惩戒,然后派遣受害鬼去讨债,最后等他们死后,再将魂魄拘来,报本座的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