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宋忱笑而不语,拎着袋子继续向前走。
顾别枝有些茫然地跟上,又捡起刚刚没想完的事:“阿忱晚上要是饿了想吃什么?”
走在她前面的宋忱忽然停下脚步,转身凑近她耳边,顾别枝凝神去听,耳侧却忽然传来温热暖意。
唇瓣一触即分,只留下带着笑意的一句:
“想吃,姐姐。”
顾别枝僵成了块儿木头,露在围巾外面的耳朵几乎红透,宋忱忍笑牵着她走过叉口,忽然回头。
视野尽头,城市中普普通通毫不起眼的街道上,一家平凡小店静默伫立在僻静角落。
日升月落,行人来往,她走出数年回望,仍旧是从前模样。
*
顾别枝和宋忱的微博引来一群嗑生嗑死的粉丝,不过这些天宋忱和顾别枝总是隔三差五更新一下日常动态,大家倒也慢慢习以为常。
一开始叫嚣着宋忱当舔狗傍金主的黑粉也渐渐偃旗息鼓,微博下的评论气氛逐渐和谐。
【前排打卡!啊啊妹妹好可爱!这个毛茸茸的帽子也好可爱!有没有链接!】
【噫?妹妹是不是同手同脚了?】
【今天妹妹和顾总去吃什么了?看背景像是我去得起的地方诶!】
【啊啊啊啊这家店我去过!味道虽然没有特别惊艳,但是真的很干净便宜!就在离我们家不远的街上,不过这里有点偏,呜呜呜妹妹居然来这里吃饭了吗!错亿今天就去打卡!!】
【姐妹求位置!求位置!!我也想去打卡!!!】
张姨的店里很快迎来了一大波生意,大部分是本地人,还有一小部分是从外地来打卡的死忠粉。
在粉丝们一轮二轮三轮的打卡之后,不少探店博主和营销号也趁机带了波热度,张姨的店因为食材干净价格便宜的好口碑,还在网上小火了一把。
夫妻二人生意突然火爆,排不上队的顾客开始在街道上试吃其他店铺,整条街上的生意都好了不少。
他们没有被抢了生意的气愤,仍旧踏踏实实按照以前的标准去准备食材,也没有因为生意红火提高价格,为此这家店还被当地点名表扬。
宋忱虽然嘴上没说,看到消息后却高兴了很久。
这一世和上一世终究不一样,一切好像真的为时不晚。
距离春节只剩下十几天,电视台也开始抓紧排练,这天排练中场休息时,宋忱忽然听见其他演员谈论中提及顾氏集团,拿到手机才知道顾老爷子在家摔了一跤,摔进了医院。
顾老爷子年近八十,年轻时在风雨飘摇中撑起顾氏集团,本就费心劳神疲惫过度,更何况老人经不住摔,顾老爷子据说还是从楼梯上滚下去的,听到消息的都觉得够呛能救回来。
心怀叵测的人煽风点火,嚷嚷顾别枝年纪轻轻能坐稳顾氏集团掌舵人位置,都是有顾老爷子在背后保驾护航指点江山,如今顾老爷子要是醒不过来,顾氏集团未来决策必然会出现重大失误。
顾氏集团股票开始动荡,无数双眼睛盯紧了急救室里的顾老爷子。
宋忱眉头紧拧。
距离上一世顾老爷子病重去世本该还有两年时间,按理来说这时候的顾老爷子身体还康健,不至于连下个楼梯都能摔下去。
她将怀疑压在心底,当即找节目导演请了假,打车往医院去。
这家私人医院外已经被蜂拥而至的记者媒体围堵得水泄不通,宋忱给顾别枝打了电话,被医院员工从其他入口带进去。
走廊外寂静无声,急救室上空亮着刺目红灯,顾别枝独自坐在长椅上,佝偻着身形将脸埋进手心。
宋忱走过去,轻轻叫了一声:“姐姐。”
顾别枝抬起头,眼眶红肿,脸色在白炽灯照耀下显得愈发苍白。
宋忱在排练室穿的不厚,出来时忘了拿外套,一路过来指尖都被冻麻了。她伸手轻轻贴在顾别枝红肿双眼上,感觉到有滚烫湿意落在手心。
“姐姐别怕,”宋忱蹲下身,轻轻擦掉她脸上的泪,语气坚定:“不会有事的。”
顾别枝张了张嘴,却什么都没说出来,只用力攥住宋忱的手。
宋忱能感觉到她的手在颤抖,呼吸急促,力度有些失控。
任何安慰在生死面前都是苍白无力的。
宋忱不知道自己能做什么,只能沉默着抱紧她。
这场急救下了三次病危通知书,两个小时后手术仍旧没有结束,宋忱抱着魂不守舍的顾别枝,却听见走廊尽头忽然传来一阵杂乱脚步声。
宋忱拧着眉抬头望去,看见为首的顾父和顾惊鹊身后领着一群记者大步走来。
那群记者肩上扛着摄影机,像群嗅到肉味儿的鬣狗,满眼兴奋地冲过来,很快逼近到前。
顾父清清嗓子,大声呵斥:“好啊你顾别枝!你真是丧尽天良没有人性!你爷爷现在还生死未卜,你居然连这么点时间都等不了?直接在手术室外面乱搞?”
噼里啪啦的快门声填满走廊,顾别枝头痛欲裂,还是强撑着起身将宋忱挡在身后,对上顾父。
“爷爷正在里面做手术,你带这么多记者过来是想干什么?”
顾父分毫不让,冷哼一声道:“当然是来监督你,省得你为了争权夺势故意害死你爷爷!”
他这话说得丝毫没有根据,他清楚顾老爷子早就把权柄交给顾别枝,但大众爱听爱看的从来不是有根据的辩驳,只是有争议有看点的豪门恩怨。
此话一出后面的记者们果然愈发激动,一个个举着长枪短炮往顾别枝脸上怼,急切追问:
“顾总,顾总!请问您父亲说的都是真的吗?是你蓄意谋杀顾老爷子吗?如果不是的话是你父亲故意污蔑你吗?”
“网上的消息都是真的吗?顾氏集团的决策权还在顾老爷子手上?这些年都是顾老爷子在背地里操控顾氏发展方向?”
“顾总您跟宋忱到底是什么关系?您父亲说的是真的吗?宋忱真的是您包养的情人吗?”
“宋忱,宋老师!请您回答一下您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您跟顾总到底是什么关系?”
“请问……”
“一切问题等手术结束,我会择日召开说明会,”顾别枝打断他们喋喋不休的追问,态度强硬语气严厉:“现在请各位保持安静离开这里,你们闯入的是私人医院,如果再不离开影响手术进展,我会依法向各位追究责任!”
记者们被她气势所慑一时安静下来,有人心里不服,小声争辩:“这里虽然是顾家的私人医院,但我们也是经过了你们顾家人许可才进来的!”
顾别枝顺着声音看过去,目光冷冽如刀,被她扫到的记者下意识缩了缩脖子。
她面无表情道:“你大可以现在就问问许可你进来的人,到底有没有这家医院的半分股权。”
顾父的脸色骤然涨得通红,大声呵斥:“我是你老子!如果不是靠我让你生下来,顾家的东西你哪能摸得到一点?”
顾别枝冷冷道:“生我的人早就死了,你这不是还活着?”
顾父气得捂住胸口,顾惊鹊立即上前一步搀扶住他。
记者们虎躯一震,觉得自己听到了一个惊天大瓜,目光在顾别枝顾父和顾惊鹊之间流转。
难道那个传闻是真的?顾别枝和顾惊鹊不是一个妈生的?他们迫不及待想要挖掘这个猛料,却迫于顾别枝的脸色不敢继续追问。
面面相窥后,推出一人询问:“顾总,说明会的具体召开日期是什么时候?”
顾别枝:“手术完成后若无重大变故,三天后召开。”
记者们到底理亏,得到了顾别枝的承诺和一个惊天大瓜后,摩拳擦掌兴奋离开。
顾父和顾惊鹊没跟着记者们一起离开,有些尴尬地留在原地。
顾别枝闭了闭眼,语气难掩烦躁:“还等着我请你出去?”
“我们也是爷爷的亲人,”顾父气得说不出话,顾惊鹊只能出面道:“现在爷爷在手术室里,我们当后辈的守在外面也是应该的。”
顾别枝没搭理她,转身看向宋忱。
从记者来时宋忱就握着她的手,到最后都没有松开,记者们拍了不少照片,又有顾父斩钉截铁的控诉,恐怕最后舆论会对宋忱不利。
她心中担忧,只是碍于顾父二人在场不好开口。
宋忱明白她在担心什么,只捏了捏她们交握的手以作回应。
如果她真的在乎,刚刚也不会从头到尾都不曾放开。
手术又进行了两个小时,顾父和顾惊鹊就坐在她们不远处,当手术室红灯熄灭,大门终于被推开时,除了宋忱,所有人的视线都瞬间聚焦在被推出来的转运床上。
主刀医生摘下口罩,向他们略一点头,脸上神情略微有些复杂:“手术成功,老爷子暂时脱离了生命危险,只是伤到了神经系统,什么时候能醒过来还不确定。”
在手术室门被推开时,宋忱就将注意力放在了顾惊鹊身上,没错过医生说手术成功时,她下意识流露出的惊慌。
听说顾老爷子不知道能不能醒,顾惊鹊松了口气,唇角微微扬起,似有所感般抬眼看向宋忱。
宋忱在她看过来前移开了视线,心中却有了定论。
顾老爷子这次出事,一定跟顾惊鹊脱不了干系。
一群人跟着医生走,老爷子被送入重症监护室,其他人都留在了门外。
顾父拍拍自己坐麻的屁股,对顾别枝命令道:“老爷子从前对你那么关照,现在老爷子昏迷不醒,你把手头的工作放下,好好照顾老爷子,公司那边有我和你妹妹叔叔伯伯们,你不用担心。”
顾别枝并不理会他,顾父碰了壁,脸上带了怒意,冷哼一声甩手离开。
顾惊鹊的目光落在宋忱身上,唇瓣弯了弯,假作熟稔:“白妍姐,你不是明天的航班吗?怎么今天就到了?”
宋忱并不吃她这套挑拨离间,靠在顾别枝身侧,懒洋洋道:“对着记者的时候你怎么不说我是白妍呢?是当时的我看起来不够像,还是你就想故意抹黑你姐姐对外的形象啊?”
顾惊鹊神情夸张地看向顾别枝:“姐,你找的小情人也太牙尖嘴利了吧?”
顾别枝垂着眼:“总比口蜜腹剑的人好。”
顾惊鹊笑意微敛,佯装听不出来,状似贴心道:“姐别担心顾氏集团,还有我在呢,我也是顾家一分子,爷爷的亲孙女,不会比谁差的。”
“姐你就留在这儿好好照顾爷爷吧,有什么不懂的我会去问叔叔伯伯们的。”
她想看顾别枝露出哪怕一丁半点的愤怒不满,可是令她失望了,顾别枝脸上平静无波,好像半点不在乎她口中的锋芒。
好像自己费尽心机给她带来的,甚至称不上威胁。
看着顾惊鹊满脸阴沉地离开,宋忱心下暗自警惕。
她知道顾惊鹊是个没理智的疯子,上一世就敢对顾别枝下手,这一世又涉嫌暗害老爷子,接下来说不定还会做出什么疯狂举措。
顾别枝隔着玻璃窗看了静静躺着的顾老爷子半晌,转向宋忱:“阿忱,你不是还要排练春晚的节目?现在出来没事吗?”
说到这里,她又想起来刚刚媒体拍到的那些照片和顾父的话,这些事一旦闹大造成不良影响,春晚恐怕会直接将宋忱从节目中剔除。
可是已经过去这么久,会不会流言已经闹大了?
怪她,赶走那群记者后竟然脑子一片空白,连这么重要的事都没想起来。这次机会对宋忱的重要性不言而喻,如果因为她毁了宋忱的前程……
顾别枝眉头拧起,拿出手机开始联系人:“别担心阿忱,我马上安排公关去控制那些照片和营销号言论……”
刚一打开手机页面,就看见一条条推送浮了上来,顾别枝的脸色逐渐变白。
宋忱不看也知道现在网上都在说什么,她伸手从顾别枝手里拿走手机,用力把顾别枝抱进怀里。
“姐姐,我说过,我一点都不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