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0章
他指了指手上还拿着需要搬运走的石块的几人,说:“我看你们干得挺起劲的,就不凑热闹添乱咯。”
这话简直是明晃晃的推脱任务和轻视指挥。
放在正常情况下,方天寻根本不会和董白羽计较这些,他知道以董白羽的性格,偷懒把活推给别人干才是他会做的事,也知道此刻团结的重要性,没必要为了一个人有没有处理干活而发生冲突。
但这次,方天寻就是有一种没来由的烦躁,特别烦躁,看董白羽已经不爽到了极点,那股无名火在方天寻心里越烧越旺,仿佛在不发泄出来,他的心就要沉受不住高温炸开。
“添乱?我看你就是在找借口不干活偷懒吧!”方天寻上前一步,语速加快,脸色因为激动而充血发红,“林玄把任务交给我们,不是让你站在这里什么都不做的!所有人都在干活,你凭什么觉得你可以站在这里袖手旁观!你完全不觉得羞愧不好意思吗!”
董白羽不屑地嗤笑一声:“任务,我的任务是协助,不是干苦力,反正有那么多人在做了,少我一个很多吗?这种没技术含量的体力活,我才不干,有那闲工夫不如多警戒一会儿,免得真有虫族摸过来,一个个都低着头自顾自做自己的事,要是有人被拖走了都没人能发现,还是说,你觉得安全问题不是问题了?”
方天寻胸口剧烈起伏:“借口!这些都是阵法布置的关键部分,每一步每一处都至关重要,你还要这样偷懒!你这种态度对得起林玄交给你的任务和信任吗!分明就是懒惰!不负责任!”
“我不负责任?”董白羽眼神一厉,上前一步,“你不过也就是个被我设计抓住的‘俘虏’而已,自以为都是SS级就能和我平起平坐,现在还拿着鸡毛当令箭反过来指责我?方天寻,你是不是太把自己当回事了?你以为你为什么能捡漏当上’金‘位负责人?呵。”
争吵迅速升级,两人的言辞越来越尖锐,也越来越难听,周围的学员早就察觉不对,手足无措地想要来劝架,却根本插不进两人的对话里,也不敢直接打断其中一方,急得无从下手。
方天寻气得浑身发抖,董白羽那种混不吝的人,说话做事永远有一套自己的道理自圆其说,加上董白羽见过的人处理过的事比方天寻多了不止一星半点,在争吵方面堪称经验丰富,扯皮老手,方天寻面对他根本不是对手。
眼看自己分明站理却说不过,对方还一副极其轻蔑的态度看他,方天寻怒火中烧,口不择言地脱口而出:
“难怪林玄要另选我来负责这个方位,而不是你,就是因为你这副德行根本靠不住!林玄根本信不过你!”
这句话像一根针,一下便戳到了董白羽的痛处。
董白羽的脸色瞬间阴沉下来,眼中掠过冰冷怒意。
只得到一个“副手”的位置,本就让他心有不甘,方天寻的这番话,无疑是精准地捅破了那层看似平淡不在乎的伪装。
尤其是,方天寻就是那个占走本该属于他位置的人。
“你说什么?”董白羽声音压得很低,带着危险气息,机甲向前微倾,仿佛随时要动手一般,“有本事你再说一遍。”
方天寻咬着牙狞笑:“说就说,真以为别人都怕你不成,难怪”
就在这剑拔弩张,随时可能矛盾升级为斗殴的紧张时刻。
方天寻的颅内突然剧烈刺痛了一下。
这痛楚来得极其突兀且猛烈,仿佛有一把金属勺子,从他的太阳穴狠狠挖入,搅动着脑髓。
他发出“啊”的一声短促痛呼,身体不受控制地踉跄后退几步,险些摔倒,还是一旁的人眼疾手快及时将他扶住才稳住身形。
剧烈的头痛让他眼前发黑,耳鸣嗡嗡作响,刚才那股熊熊燃烧的怒火像是被这突如其来的剧痛瞬间浇灭,只剩下生理性的痛苦和茫然。
争吵戛然而止。
董白羽准备上前一步的动作倏地僵住,皱紧眉头,看着方天寻头痛难忍意识恍惚的样子,眼中的怒意瞬间被惊疑取代,但他仍不能确定对方是不是装的。
方天寻被人扶着勉强站稳,急促地喘息了几下,那剧痛来得快去得也快,不一会便消退为隐隐的钝痛和轻微的眩晕感。
他抬起头,眼神有些涣散,看了眼董白羽,又看了看旁边关切询问的学员,分明对方说话了,他却像浸泡在水里一般怎么也听不清内容。
他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抿紧了唇,将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没什么事,我们继续完成阵法吧。”
随后,在周围人惊愕的注视下,他松开搀扶他的手,转过身,步履有些虚浮但一场沉默地走开了,朝着一堆需要搬运的石块走去,仿佛刚才那场激烈的争吵从未发生过。
众人本以为要爆发的打斗也就此中断。
气氛变得极其古怪,几名学员面面相觑,大气都不敢出,小心观察完董白羽后发现对方并没有继续争论的意思,这才悄悄松了口气。
董白羽站在原地,没有跟上去,也没再出言挑衅。
只是看着方天寻沉默走开的背影,眼神愈发复杂和凝重起来。
作者有话说:
第219章
岩柱林间弥漫着令人窒息的低气压, 方天寻和董白羽的激烈争吵最终以方天寻诡异的头痛而突兀中断,就像一场骤然被掐断引线的爆炸,留下满地无形的硝烟和更深的猜忌。
其他人早在两人各自分开后便悻悻回去做自己的工作, 埋头于搬运石块和放置灵石,动作机械而迅速,恨不得立即把事情完成。
气氛低沉得如同灌了铅, 只剩下灵石落入特定凹坑时发出的轻微碰撞声。
在这压抑的沉默中, 所有标注的点位都放置好了流光内蕴的灵石。
方天寻的脸色依旧苍白,但神器恢复了之前的冷静,只不过这种冷静过于紧绷,倒像是刻意维持的虚假镇定。
他拿着图纸,也没核对最后一遍,便开始安排众人的站位。
包括他在,所有人都按照图纸站在了与灵石阵列呼吁的特定位置上。
唯独董白羽, 因为是林玄安排插进队伍的副手, 所以从开始就自觉负责担任警戒和保护的工作, 算是个“多”出来的人, 并不需要进入到“金”位的阵法中去充当节点。
也因此, 他算得上全程未参与过阵法铺设, 从始至终都游离在外, 像一道隐匿于岩石林中的幽灵。
董白羽自争吵后就没再靠近核心布置区,不过依然是一个人站在一旁, 眼神比之前更加深层,似乎是在思索着什么, 偶尔扫视一下地上那些散发着能量波动的灵石。
也算他们运气好, 直到开始安排站位了,也没有一只不长眼的虫族过来打扰, 这倒是让董白羽闲了下来,毫无用武之处,实在没事干,最后索性选了根较为粗壮,顶端平坦的岩柱,坐在岩石顶端,方便观察周围环境,也将下方众人的一举一动尽收眼底。
高处的风更大,吹过机甲关节缝隙时还会发出轻微的“呼呼”声,董白羽手撑着脑袋,听着下方方天寻清晰但枯燥乏味的指令声,不是让别人调整站姿,就是让别人集中精神,实在无聊,董白羽长长打了个哈欠,甚至开始有点期盼来只虫族,否则他就真的要闲得长蘑菇了。
不过这种地方能长出蘑菇吗?应该不行,凡是有虫族筑巢的星球就必然寸草不生,蘑菇也不例外。
“……好了,阵法已经大致完成了!大家保持好姿势,不要乱动,等待林玄那边传来的信号!”方天寻的嘹亮嗓音从下方传来。
董白羽漫不经心往下撇了一眼,目光快速扫过地上灵石排列而出的图案和线条,以及站立的众人所构成的位置关系。
这本该是随意的一瞥,看看进度到哪了,做得怎么样,并非真的关心。
然而,就是这不经意的一看,反倒让董白羽察觉到似乎有哪里不对劲。
一种极其细微的违和感,如同平静水面上荡起的一丝涟漪,被他敏锐地瞬间捕捉到。
阵法的图纸他也看过,不过只是在林玄那匆匆看了几眼,并没有刻意去记住内容,但他总感觉阵法似乎不是这样的。
是哪里不对?是灵石的数量?还是摆放的位置?或者是站立的点位与灵石之间的角度?
董白羽不自觉皱起眉,努力在脑海中翻找出记忆仔细比对一番。
林玄在展示完整图纸时,虽没要求要求他们全部记住,但大致的轮廓和几个关键节点的位置他倒是还留有印象。
但眼前的阵法却和他的记忆有不小的出入,虽然大体框架相似,但某些地方的转折显得格外生硬,摆放疏密也和其他位置不同,很多细节位置都与记忆中的图纸对应不上。
如果不是他记错的话,那就意味着,方天寻负责摆放的阵法有问题!
这个念头如同冰锥刺入脑海,让他瞬间激灵了一下。
这还不是什么小偏差,而是可能导致能量流向错误的关键错误!
一旦阵法失败引起反噬,首当其冲的就是负责阵眼的林玄!
董白羽心头一沉,来不及细想,猛地从岩柱顶端跳了下来,沉重的机甲落地发出一声闷响,激起一小片尘土,引来其他人侧目。
他无视其他人视线,大步流星地走向刚宣布完阵法准备完毕的方天寻,声音里带着明显的沉重:
“方天寻!”
方天寻被他突然的动静惊得一慌,随后立即镇定下来,看着董白羽气势汹汹地走来,脸上瞬间布满了警惕和极其不耐烦的神色,眉头拧成麻花。
“又怎么了?董白羽,你能不能消停点?我都不让你干活了你还想找什么茬?我可警告你,阵法马上就要启动了,你这时候再要闹事,我可不会再忍着你了!”
“消停你爹!”董白羽态度不比方天寻好到哪去,指着地上刚铺设好的零食阵列和众人的站位,没好气的质问:“你就是这么做事的?阵法都弄错了!能量矿石的摆放位置不对,站位也错了!你到底会不会安排?不会干就滚蛋!”
方天寻先是一愣,随即像是听到了什么荒谬可笑的话,脸上露出半气愤半讥讽的神情:“我弄错了?我不会干?董白羽,我看你就是存心来故意捣乱的吧?之前不干活拖延法阵完成进度,现在又想来干扰阵法布置,说什么这不对那不对,真好笑,我严格按照图纸的要求进行安排的,不可能又错!每一块能量矿石,每一个人的站位,都是我一一仔细核对过的,绝对没错!”
他的声音因为激动而逐渐拔高,带着一种明显被冒犯的愤怒。
“绝对没错个鬼啊!”董白羽火气噌地一下上来了,“这阵法就是有问题!这边,还有那边,都是错的!你这叫仔细核对过?你眼睛要没用就捐了吧!”
“哈?”方天寻仿佛听到个天大的笑话,怒极反笑,上前一步,几乎与董白羽的机甲贴面逼视,语气里满是嘲讽:“你说错就错了?你手上连图纸都没有,怎么就干一口咬定是我弄错了!万一是你自己记错了呢?董白羽,你别老觉得自己很牛*,现在你在这里胡说八道,要是听了你的改动阵法,万一改错了呢?那整个阵法不久都完蛋了!这责任你负得起吗?!”
方天寻的话听起来似乎无可指摘,完全站在“遵循指令”和“规避风险”的立场,好像全心全意为阵法能否成功而费心,可反应也太大了。
董白羽却说阵法有问题,还说得理直气壮的,似乎也很有道理,只是他也确实拿不出什么实质性证据证明自己说的对。
阵法内的学员纷纷露出迟疑和纠结的表情,看看方天寻,又看看董白羽,似乎谁都占点理,但其他学员根本没见过图纸的内容,听两人的争执内容听得一头雾水,无从判断谁对谁错。
董白羽被这番连珠炮似的反问堵了一下,但他心中的违和感和对危险的直觉越来越强,在他印象里方天寻根本不是一个硬气到敢和他对着干的人,方天寻此时的表现太过异常了。
他深吸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一些,压下怒气,但语气依旧强硬:“好,既然你坚持你没错,那就把阵法图纸拿出来!我们就当着大家的面公堂对簿!如果是我记错了,我给你道歉,等回去后备厚礼赔罪,绝不再多说一个字!但如果是你错了,就立刻主动从主位上下来!由我来主持接下来的内容。”
他紧盯着方天寻,伸出手:“图纸!”
方天寻看着董白羽伸出的手,眼神闪烁了一下,那里面似乎略过了一丝慌乱,但旋即就被冰冷覆盖。
他没有将图纸展示出来,反而话锋一转,指着董白羽,声音陡然变得严厉。
“好啊!我就知道你没安好心!你就是打的这个算盘?想做点什么小手脚,好有理由顺理成章的把我赶下位去,自己上来,你就是知道其他人忌惮你身份不敢明面忤逆,大概率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这才敢设计陷害我!是不是!”
董白羽一愣,显然没料到他倒打一耙的操作,方天寻扭头冲着一旁不知所措的学员喝道:“你们还愣着干什么?快去把他按住!”
被他注视的几人浑身一抖,茫然地看向董白羽。
“董白羽就是在故意捣乱!为了自己的利益想破坏法阵!”方天寻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指控,“他之前就在消极怠工,现在更是想在最关键的时候搞破坏!不能再容忍他继续胡闹下去了!快,按住他!不然阵法启动受影响,我们都得被虫族咬死!”
方天寻的恐吓显然起了作用,几人顿时联想到虫族狰狞可怖的模样,顿时打了个激灵。
“你!”
董白羽气急,见方天寻回避图纸话题想要直接解决掉他这个提出问题的人,怒火和一种不祥的预感瞬间淹没了他,那隐晦的猜想逐渐浮了上来,董白羽下意识要去抓方天寻,逼他交出图纸。
他的机甲手臂才刚伸出去。
突然!
一股庞大,冰冷而又充满扭曲恶意的精神力,毫无征兆地包裹住了他,将他镇住!
那不是物理上的束缚,而是直接作用在他意识到深处,如同无数湿滑冰冷的触手瞬间缠绕住他的理智,那一夜失魂的场景在眼前闪烁几下,带来强烈的晕眩、恶心还有一种源于灵魂深处的熟悉恐惧感。
此刻,方天寻带给他的感觉,与那一夜街边巷口中的女人如出一辙,相似到他精神恍惚。
他绝不会认错!这种来自灵魂的震颤,仿佛精神体撕裂的痛楚才刚发生在昨天。
董白羽动作为之一滞,浑身肌肉瞬间僵住,仿佛被无形的沉重枷锁锁死,只剩下眼球还能艰难地转动,微微颤抖。
而就在他僵住的这短短空隙,方天寻抓住时机,厉声喊道:“看!他这是计谋败露准备直接动手了!还不快把他按住了!”
几名学员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和方天寻的厉呵吓得一哆嗦,只看到董白羽准备动手却突然僵住,压根没细想方天寻话语间的逻辑是否合理,出于对阵法被破坏和虫族威胁的恐惧,以及对担心林玄的要求无法按时完成的胆怯,下意识便服从了方天寻的命令。
他们没过多思考,赶紧上前,一左一右将身体僵硬的董白羽粗暴地按住,狠狠压制在地面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