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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9章

给虐文主角送幸福 闲吱吱 5474 2026-08-30 12:31

  第145章 古代(9)

  越是不安的, 又越是敏锐。

  那敏锐又成了锋利的刀刃,在寂静的夜晚不断地切割着缪家人的神经。

  后半夜雨声渐密,稀疏的屋顶漏下几滴雨水, 落在堂屋的陶盆里, 湿气在屋里蔓延,火坑里的火焰微弱地跳动,不断晃悠的火光落在墙壁上,映出缪家两兄弟蜷缩在草席上的影子,单薄的被褥紧紧裹在身上,依旧挡不住雨夜的湿冷。

  雨滴敲打陶盆的节奏愈发急促, 火光映照下,缪省突然坐起身。

  缪二叔迷迷糊糊地睁开眼, 双手撑着冰凉的草席坐起来, 咕哝了一句:“怎么了?”

  缪省伸手拿过墙边的锄头,紧紧攥着锄头柄走到门后,将耳朵贴在门板上仔细倾听,他咽了一口唾沫,压低了声音说:“院子里好像有动静。”

  突然,在东边屋子里守着缪苒的小黑开始狂吠,紧接着就是一声巨响, 小黑顶开门闩冲了出去, 在院子里发出了极具威胁性的低吼声。

  缪省连忙打开门冲了出去,缪二叔立刻爬起来点了个火把,然后拎着锄头跑到屋檐下。

  在火光的映照下,院中有一道黑影一闪而过, 小黑迅速扑向墙角,森白的獠牙咬住一只翻墙而入的野狗。那野狗嘶吼挣扎, 发出“呜呜”的求饶声,小黑不为所动,凶狠地撕下了它一只耳朵。

  野狗后腿一蹬,想要翻墙逃跑,小黑纵身一跃将它后颈咬住,死死压在地上。野狗在地上抽搐几下,终于老老实实趴着不动了,它身上的伤口不断流着血,小黑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威胁声。

  缪省举着锄头逼近,却发现那狗瘦骨嶙峋的,毛发湿透后紧贴脊背,能看见锋利的脊骨和明显的肋骨,一副皮包骨头的模样,双眼发绿,显然是饿久了的恶犬。

  但是院墙已经加高了,上面还缠满了荆棘,并不是一条狗想进来就进来的。

  缪省带着缪二叔仔细检查院墙四周,发现荆棘有被刻意压下的痕迹,顺着那痕迹往外看,院墙外的泥地上堆着一垛茅草和一块木板。

  有人踩在茅草垛上,用木板将荆棘压住,将这恶犬扔了进来。

  院子里,小黑已经咬死了那恶犬。

  缪省打开院门,在小黑的陪伴下一起将那恶犬的尸体拖到不远处的荒地里掩埋。回程时路过自家的田地,小黑突然低头嗅着地面低吼起来,前爪猛地刨土。

  缪省用锄头跟他一起刨土,挖了个深坑后,里面的东西露了出来。

  是一柄带血的匕首。

  缪省心头一紧,从怀里翻出手帕,将匕首裹好后藏进袖中快步折返。

  回到家中后,他将此事说给了缪二叔听,低声吩咐道:“明日一早,你拿着这匕首去镇上找老三,然后和他一起去县衙报官。”

  火光映照下,陈旧的手帕渗出暗红,匕首上的血迹沾染雨水后再度流动。缪省扯了一把茅草将那匕首又裹了一层,然后塞进一个竹筒里收好。

  缪二叔有些迟疑,“大哥,这报官的时候该说些什么?这只是一把带血的匕首,官府不会管的。”

  缪省沉默,皱着眉不断地踱步,片刻后低声道:“若是能知道这血迹是人的还是野兽的就好了……不过这匕首埋在我们的地里,那块地小景今日还翻过,所以,来者不善啊。恶犬翻墙是为了伤人,掩埋匕首是为了陷害,我们的处境极为艰难,早早报官为好。”

  “呜呜呜呜”小黑咬住缪省的裤脚,缓缓向院外拖拽,眼神一直望向远处漆黑的山林。

  缪省心头一慌,弯着腰抚摸它的头,低声问道:“小黑,山里有东西吗?”

  小黑呜咽着,转身走了几步又回头看他,反复三次。

  缪省披上蓑衣戴上斗笠,拿着锄头就跟着小黑往山林走去。缪二叔也拿起了锄头,步履匆匆地跟了上去,“大哥,我跟你一起去!”

  缪省:“你留下,守好家里的妇人和孩子。”

  缪二叔止步,应了一声,看着大哥的身影消失在夜色中,他颤抖着手搭好堂屋的门闩,紧紧握着锄头坐在门外,目光死死盯住院门。

  山林里,小黑在前头疾行,四足踏过泥泞山径,这里嗅嗅那里嗅嗅地带路,不时回头催促。

  雨越下越大,山林中的可见度越来越低,缪省好几次都看不见小黑的身影了。但小黑聪颖,总会在原地蹦着等他。

  走了好一会儿,小黑突然停在一处乱石堆前,浑身毛发竖起,喉咙发出低沉的“呜呜”声。

  缪省连忙上前拨开树枝和杂草,看见石缝间露出一角旧衣,他拿开堆在尸体上的石块儿,发现死者是个老者,衣衫褴褛,面容枯槁,胸口有明显的伤痕,伤口边缘被雨水泡得发白。

  或许是因为下了一夜的雨,将血迹全部冲刷干净了,尸体旁的泥地上只留下几道拖拽的痕迹,半点血迹都没有。

  不安开始蔓延,缪省握紧锄头,冷汗混着雨水滑落。

  这条路是他们上山的必经之路,他每日都会带着缪苒经过这条路去山上竹楼找恩公。

  有人刻意抛尸至此,还将凶器埋在他们家的田地中,就是为了陷害他们!

  可他们连此人的身份都不知道,又怎么会杀人呢!

  缪省强压下心中的慌乱,伸手拍了拍小黑的脑袋,强撑着说:“小黑,我们上山去找恩公。此事我拿不定主意,需要恩公解惑。”

  他是个从商数十年的商贾,见惯了风浪,也并非天真良善之辈,所以其中的弯弯绕绕他心里有数,这样漏洞百出的陷害伎俩,幕后之人既然敢用,就说明对方觉得此事可行,有万全的把握。

  是官匪勾结栽赃陷害,想用一户流民为自己的罪行脱罪?

  还是仇家寻衅报复,特地杀了个人来嫁祸他们,旨在逼他们低头或害他们家破人亡后任人宰割?

  无论哪种,都是无妄之灾。

  无论哪种,他们都无法脱身。

  缪省摇响了竹楼外的铜铃,小黑伸出前爪不停扒门。

  一炷香后,门开了。

  第二天晨雾未散,两名官兵就来到了罗坪村,他们腰间挎着刀,面目凶狠地直奔缪家而去。

  从村口到缪家要横穿整个村子,他们气势汹汹的模样引得不少村民驻足观望,还有不少好事者跟在官兵身后,想要去看看热闹,他们交头接耳的,小声嘀咕着自己听来的消息,那些来源不明的小道消息到了他们的口中,仿佛成了县老爷桌案上的铁证。

  官兵一脚踹开缪家院门,惊了院中正在悠闲踱步的两只野鸡,野鸡扑腾着满院子乱飞,引得好几个村民开始眼红。

  这缪家刚来的时候,个个面黄肌瘦,一副命不久矣的模样,这才过了多久,就开始养鸡了。而且人也越养越精神,衣着体面,模样俊俏,看得人心热。

  章氏从屋内冲出来,手中还攥着半块未吃完的粗饼,见官兵气势汹汹,腿一软便扶住了门框,粗饼掉在了地上。

  她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退到门内,目光慌乱地在两名官兵脸上游移。

  官兵目光如刀,盯着她恶狠狠地问道:“这里可是缪省家?”

  “是、是。”章氏声音颤抖得几乎听不清,她大脑一片空白,在短暂的空白后,她想到了缪家被抄家那日。

  也是这样的一个清晨,他们还在用早膳,母亲还在说今年父亲的生辰要请哪些客人,父亲却说他身体不好,今年不想大办。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地吵着,是延续了几十年的斗嘴。

  突然间,一队官兵蛮横地闯入,铁甲的碰撞声打破了清晨的宁静,刀光映着晨雾,黄色的圣旨在他们眼前展开,他们跪着,无助地,乖顺地听着宣旨,然后低着头伸出手,接住了让家族覆灭的圣旨。

  今日,好像又回到了那个清晨。

  “不知官爷因何而来?”

  缪省走出来,伸出手将章氏推回了屋内。他神色平静,面上困惑不解,双眼直视着官兵,没有丝毫躲闪。

  那官兵高声喝道:“我等奉县令之命,缉拿要犯缪省归案!”

  缪省连忙说道:“不知小民所犯何罪?”

  “罗坪村邱家告你谋财害命,杀了他家老父。同村的王三便是人证,他亲眼见你将邱老汉的尸体拖到山林中藏起来,还将凶器埋在了自家的田地里!”

  缪省握着拳,气愤地说:“官爷怎可听他一面之辞,我不认识邱老汉,也不曾杀人!”

  一个贼眉鼠眼的汉子连忙从官差身后钻出来,谄媚地说:“官爷,他说谎,小的亲眼看见的不会有假。小的这就带官爷去找尸体和凶器,到时候证据确凿,这恶人别想逃!这等凶神恶煞之人,可不敢留在我们罗坪村,等这恶人被关押,我们要将他们撵出我们村!”

  官差不耐烦地瞥了他一眼,踹了他一脚,嘴上骂道:“闭嘴,絮絮叨叨地听得爷耳朵疼。”

  到了缪家开垦的荒地里,王二站在一个位置上斩钉截铁地说:“官爷,那凶器就在这儿!我昨天傍晚亲眼看着他埋的,是真是假,您二位一挖便知。”

  官兵瞥了他一眼,使了个眼神,居高临下地说道:“你去挖。”

  王二脸上的表情有些僵,他讪笑着搓了搓手,只能憋屈地走到荒地里开始挖。

  土坑越来越大,深褐色的泥土被不断翻起,王二的额头上沁出细密的汗珠,他喃喃道:“不可能,我明明看见了的……我明明看见了那人将刀埋在这儿,我大声呵斥他,他还在地里摔了一跤,我真的看见了!”

  那官兵一脚踹在他背上将他踹翻,拧着两道粗眉凶神恶煞地说:“你个杂碎,不是说那凶器就在这儿吗?敢唬老子!”

  王二跪地求饶,连连磕头,“官爷饶命,官爷饶命,那刀、那刀真的就埋在这儿,我记得清清楚楚。昨天下午我去安余村吃酒,回程时想着快些回家就抄了近道,从那头渡了河过来,当时下着雨,河水浑浊,我还在河里摔了一跤,爬起来的时候迷迷糊糊地看见地里有个人,等我跑过来一看,是在埋刀!”

  “官爷,官爷,我说得句句属实啊!”

  “你说谎!”这时,看热闹的人群里走出一个佝偻干瘦的老者,他手持一根竹杖,声音沙哑却清晰:“王二,你莫要欺心。昨日傍晚我一直在山脚下找猪草,并未见你渡河回家,你怎会看见这流民埋刀。”

  众人闻言一片哗然,紧接着就听见他们窃窃私语。

  他们交头接耳议论的,竟然不是王二满口的谎话,而是这老者竟然帮一群外乡人出头,这群人还是流民这样低贱的身份。

  虽说王二平日里偷鸡摸狗,但到底是罗坪村的人,而那老者竟为流民说话,岂不是胳膊肘往外拐?

  一时间,众人的目光齐齐看向那老者,有人冷笑着讥讽:“七叔公莫不是收了外乡人的好处,或是看上了他家那个俊俏的姑娘,想说给你家小孙子做媳妇,不然怎会替他们说话,包庇这些犯了大错被流放的罪民!”

  老者不慌不忙,他拄杖站着,弯曲的脊背挺不直,仰头望天的模样像一只伸长了脖子想要看看天的老龟,他眯着眼叹道:“老九脑子不清醒,疯疯癫癫地活了五六年,吃喝拉撒都得有人伺候着,你们这些儿女都将他当作累赘,巴不得他早点死,死的远远的。可他是我亲弟弟,我这个当哥的,不能眼睁睁看着他死得不明不白!”

  人群中一个妇人朝着一个年轻人使了个眼色,那年轻人点了点头,快步上前强硬地将老者揽着带走了,老者还想说话,年轻人蹲下将他背起,快步离开了。

  老者被背走时仍在挣扎,沙哑的嗓音传遍了荒凉的旷野:“你们这些畜生,你们怎么能杀了自己的亲爹呢!你们这些畜生啊,老九苦了一辈子,就养大了你们这些畜生东西!”

  “爷爷,你别说胡话了!官爷在这里,王二胆子再大也不敢说谎的,咱们回家吧。”年轻人扯着嗓子吼道,他的声音将老者的声音压了下去,只能听到几声无助的喊声渐渐消散在风里。

  王二站在原地,他脸色发白,浑身汗淋淋的,眼神忍不住往邱家人那边瞥。邱家那群人高马大的汉子正冷冷地盯着他,不言不语的模样看起来骇人极了。

  他记不清了,他吃多了酒,记不清那时是傍晚还是夜里,只记得雨很大,河水浑浊,有人站在流民的地里,挖坑埋着什么东西,他醉醺醺地靠近,就见那是一柄带血的刀……

  他想去回忆那个人的脸,却发现怎么也想不起来,那人的面貌藏在雨幕后面,藏在厚厚的雨幕后面。雨水顺着他的发梢滴落,模糊了视线,邱家人的目光像刀子,泛着寒光的刀刃慢慢割着他身上的皮肉,一层一层,体无完肤。

  他没忍住抖了一下,然后扯着嘴角,露出一丝僵硬的笑,指着缪省说:“官、官爷,就是他,昨日我见着的就是他,一定是他担心罪行暴露,所以将刀藏去了别处,一定是这样的,一定是他杀的人!”

  缪景冲出来挡在缪省身前,一张脸气得通红,嘶吼道:“你血口喷人!昨天傍晚根本没有下雨,是夜里才下的雨,下雨前我们一家人就回家了,之后一直待在一起!”

  王二壮着胆子说:“你们自家人当然包庇自家人……我昨天吃了酒,或许记错了,是夜里……”

  缪景握着拳头,咬牙切齿地说:“你这是血口喷人,你在诬陷我爹!”

  眼看要吵起来了,官兵清了清嗓子说:“既然说杀了人,那尸体在何处?”

  王二立马说:“在山上!我看着他拖上山的,官爷,我这就带你们去看!”王二踉跄着带路,脚下一滑险些跌倒,身旁看热闹的村民扶住他,他拍了拍手上的土,信誓旦旦地说:“我昨天瞧得真真的,那人就是邱家老汉,胸前被捅了个大洞,血淋淋的,吓死人了。”

  一群人又上山,走过仍然有些泥泞的山间小路,穿过带着露水的树枝和杂草,鞋底裹着厚厚的黄泥,裤腿湿答答地黏在腿上,脚步又沉又重地走到了乱石堆处,王二指着那乱石堆,大声说:“就在那后面,邱老汉的尸体就在那后面。”

  官兵手握长刀拨开乱石堆前的杂草,众人屏息凝视,伸长了脖子往前看,只见乱石堆后空无一物,只有一片被雨水冲刷过的泥地。

  官兵皱着眉踢开挡路的乱石,刀鞘划过湿土,吓得几只虫蚁匆匆逃窜,他将刀鞘拿起来,仔细看上面的泥土,然后耸着鼻子嗅了嗅,有血腥味,但是很淡。

  围观的村民窃窃私语,人堆里有人悄悄变了脸色。

  王二瞪大眼睛,连滚带爬地上前翻找,嘴里喃喃:“不可能,不可能,邱老汉的尸体明明就在这里,我看着他在这里抛尸的,怎么会不见了!”

  他突然指向缪省,大吼着:“一定是你移走了尸体,你发现自己的恶行暴露,就在夜里悄悄挪走了尸体!”

  缪省按住气急败坏的小儿子,皱着眉沉稳地说:“你说我杀了人,可现在凶器没有找到,尸体也不见了。到底是我真的杀了人,还是你吃多了酒发的癔症?那位邱老汉是死是活还未验证,你怎能红口白牙污蔑于我!”

  王二呆坐在原地,难以置信地摇着头,嘴里不停咕哝着:“就是杀了人,我看见了,我看见的。我看见你把刀埋在自家地里,然后走到山脚下拖着尸体一路上山,最后抛尸在乱石堆后面,我真的看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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