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此人实力强劲,怕是连师尊也要避其锋芒。
“我名辞,乃一剑宗宗主首徒,不知道友师承何处?如何称呼?”
那张藏在阴影中的脸愣了一下,随后语气冷淡地说道:“本、我复姓堂溪,单名一个涧,无门无派无师承。”
清珩这人真真假假分不清的,往年在各州游历时总是有各种各样的身份,这假话出口,便自然万分。
辞应了一声,仔细打量他,也不知信了没信,接着问道:“堂溪道友实力强劲,却未曾在九霄扬名,实在遗憾,不知可愿同我一道去一剑宗,参加这一次的寻仙录。”
清珩询问001九霄和寻仙录是什么。
001:“九霄是他们对修真界的称呼,寻仙录是所有弟子聚在一起比拼的大会,其实就是宗门大比。”
“好,我随你去。届时道友回九霄时通知我便是,我还有两位友人在元州城中,他们也是散修,也想去寻仙录长长见识。”
辞笑了一下,眸光闪烁,“好,那便说定了。”
“道友走吧,我带你去寻山巅。”
辞却说:“稍等,待我将这蛇处理了。”
那蛇已经死得不能再死了,清珩侧头看她,想说这等妖物在自己手中没有逃生的可能,但下一秒就看见辞拿出一柄匕首,开始给蛇剥皮剔骨,还将毒牙小心翼翼拆下来装进了瓶中。
清珩:……
怪我没过过苦日子,自出生起便应有尽有,家族提供的资源多得用不完不说,还有余力帮扶一下同门师弟师妹。
这样雁过拔毛的苦日子,清珩是一刻也没有过过。
偏偏辞还是个极讲究的人,她将蛇皮蛇骨和毒牙分作两份,打算和清珩一人一半。
清珩看着那血淋淋的皮和骨,心里万分嫌弃,面上却冷漠拒绝,“不必了,此物甚少,道友留着便是。”
辞却坚持要分,清珩皱眉,实在不愿让这种东西进入自己的芥子空间,这些没用的东西,和破烂有什么两样。
“不必,你收着吧。”
辞后知后觉地读懂了他拒绝中的嫌弃,便笑着收下。
只是那双眸光水润的眼上下打量一番,都没能在他身上找到空间法器,一时也不清楚他是真的嫌弃不想要,还是因为没有空间法器所以不想要。
密林中毒瘴弥漫,那瘴气十分浓郁,已凝成了缥缈的雾,浓淡不一,挡人视野。
清珩体格强韧,百毒不侵,早在几百年前便不将这些小手段放在眼里了,所以一路畅通无阻,悠闲地仿佛走在自家的后花园。
辞跟得吃力,毒瘴深入肺腑,她却丝毫不敢停留,生怕跟丢了便找不到山巅了。与此同时她也确定了一件事,此人定然不会是个无名无姓的散修,要么是隐姓埋名,要么是报了个假身份。
思绪杂乱,毒瘴对她的影响太深,眼前模糊一片,周遭尽是想要将她啃食殆尽的恶鬼,她唇间溢出鲜血,本该殷红的血却带着一缕微紫,顺着她的嘴角往下流,蜿蜒着滴在走过的路上,成了最好的引路标。
血中紫色越来越明显,她再也看不清前方那青色人影,恍惚间,自己好像在不断旋转,身处的也不再是密林,而是那偌大的宗门。
她仿佛回到了小时候,嚎啕着想要回家,却始终找不到下山的路,那些穿着弟子服的人对她冷眼旁观,从她身旁经过时未带起半点尘埃。
直到有个人蹲在她面前,对她露出笑脸。
辞清澈的眼中被恨意占据,她颤抖着抬手,挥出了几道剑意,那是师尊留给她保命的剑意,她悉数扔了出去。
清珩正在前方好好地走着,突然身后有攻击袭来,他转身接下了这几道剑意,随后毫发无伤地走到辞面前,看着躺在杂草中的女修皱眉,脚尖往前伸了伸,踢在女修的肩膀上,“道友,你怎么了?”
回答她的是女子猛烈的攻势,剑招如雨点般落下,密不透风地将清珩笼罩其中,剑芒频闪,清珩抬手便震开了所有攻击,他看着女修状态不对,毒瘴入体颇深,嘴唇发紫,眼白猩红,那张脸狰狞地扭曲着,像是要将自己的皮肉错开。
可毒瘴从不会令人发狂,这人莫不是装疯试探自己的底细。
这疑虑出现了瞬间便被击碎,那女修手中执剑,嘴里不知嘟囔着什么,眼泪大滴大滴地往下掉,随后浑身紧绷着,颤抖着,将本命剑横在自己脖颈上想要寻死。
清珩手疾眼快地击落了她的剑,随后便见她蜷缩在地上轻声哭泣,一边哭一边警惕地打量四周,仿佛有什么极其可怕的存在正在注视她。
清珩无奈地闭眼又睁开,想要收拾旃极的心达到了顶峰,这该死的狗崽子,竟在擂台上也设幻术,真是学了点本事就不知该如何显摆了。
毒瘴凶猛,再加上他的幻术,不少人将折损在此。
毕竟许多人终其一生逃不过的,都是自己的执念和噩梦。
清珩在旁边的树上折了根树枝,用树枝点在辞头顶,启唇念道:“借物化物,虚假幻真。静心定神,破障破妄。”
温和的木系灵力如溪水潺潺包裹着辞,随后四散而开,活泼地驱赶着周围的瘴气,密林中的草木因这些灵力再焕生机,反将更多的木系灵力反哺于清珩。
这就是木系灵根的好处,万物有灵,草木更甚。
草木之灵,至纯至洁,得之半分,反其百倍。
这是他修炼之初便悟出来的道理,在他的感知中,天地间万物都是有灵的,但唯有草木是亲切乖巧的,若受益他半分灵力,便会想方设法地多还一些,甚至在危难关头,许多草木愿抽空自己助他。
这便是清珩修得天地剑的由来,于万物不吝,方得万物之助力。
辞慢慢清醒过来,毒瘴也解了,她单薄地蹲在地上,仰起头,露出一张我见犹怜的脸,双目盈盈,水光未散,嗓子发哑地说:“多谢道友相助,我又欠你一条命。”
清珩说:“无妨,有欠方有还。假以时日,道友定能还上这两次救命之恩。”
辞虚弱地站起来,靠在树上惨然一笑:“但愿吧。”
一路走来遇到不少妖兽和邪物,但在清珩眼中都是些小玩意,他将其打得半死不活后扔到辞面前让她处理,一为积分,二为材料。
他没有木牌,自然无法积分,辞也看出来了他的神秘,却一直沉默着装傻。毕竟这擂台中险象环生,若是靠她自己,定然是出不去的。
天色灰暗之际,他们便到了山脚下,只要到了山巅,这一关便算是过了。
山路曲折陡峭,但没有妖兽和毒瘴扰人,所以上山不难。
但人心往往是险境的加持,行至半路,他们便遇到了一群拦路截杀者,共十人,穿着相似的弟子服,显然是出自同一宗门。
受害者的尸体被堆砌在山道上,拦住了上山的路,他们站在那堆尸体后放肆地打量着前来的每一个人,像是挑选猎物般,从长相到衣着,一一审视,观其来历,辩其是否可欺。
辞提着剑欲上前动手,清珩却拿着那根树枝揽住她。
她侧目望去,男子脸上带着危险的笑意,又有某种不知来历的雀跃和激动,仿佛这一幕他等待已久。
辞识趣地往后退,归剑入鞘后眼神冰冷地注视着那几个不知死活的修士。掌中留影珠一闪,开始记录眼前的这一幕。
眼下她不知这衣着是何门何派的,待回到九霄后,她定要揪出这些人的宗门,让他们付出应有的代价。
辞不识得他们,他们却是知道辞的威名。
“原来是一剑宗的辞仙子,方才是我们眼拙,未能及时给仙子让路,还望见谅。我们这就移开阻碍,让仙子通行。”
“师兄,他们就两个人,我们无须退让,直接将人抢了就是。那女人修为也不高,我们何必惧她。”一人凑近那男子耳边说道,那眼神冒着精光,显然不想放过这两只肥羊。
为首那男子瞪了他一眼,低声骂道:“蠢货,竟连一剑宗的辞都不认识。她可是宗主首徒,也是宗主还未结契的道侣,你要是惹了她,咱们这辈子别想回宗门了。一剑宗那些老怪物可不是好惹的,不可横生枝节。”
那弟子一边小心点头,一边隐晦地打量躲在清珩身后的女子。
身若蒲柳之姿,娇柔纤细,面似空谷幽兰,纯净圣洁。
凤羽般的眼尾点缀着一点红痣惑人心神,让人情不自禁地陷入她的眼中。
即便是在美人扎堆的九霄,这副相貌也实属难得。
怪不得一剑宗那宗主会为其动心,与一修为低下的女子结成道侣。
都是修士,便是再小声的议论也能听得见,辞垂眼遮去眼中的神情,低着头痴痴地望着脚下泥泞的山路,有风经过,穿林打叶,她感受着那阵凉意,倏然勾起一缕自嘲的笑意。
何须介意,他们口中的,本就是事实。
清珩却变了脸,将树枝点在他们即将搬走的尸体上,以千钧之力阻拦他们的动作,垂眸睥睨着说道:“退回去,以你们刚才那副姿态动手。”
“你这人好不讲理,我们都愿让你过了,你竟还找事!”
清珩嗤笑一声,手中树枝一挥,骤然穿透那人身体,让他闭上了那喋喋不休的嘴。
染血的树枝穿透他的身体后钉在树上,只余下末尾一片新叶。嫩叶颤动着,在那群人难以置信的目光中逐渐静止。
那只是一根树枝,细瘦而弯曲,长有一臂,粗则一指。
就是那样一根寻常的树枝,轻而易举地穿透了一个修士的身体。
清珩睁开眼,将那根树枝收回握在手中,上面的鲜血在嵌入树干时被磨净了几分,依旧是根寻常树枝。
他以树枝对准那群人,弯曲的尖端像一个简短的笑话。
“退回去,以你们刚才那副姿态动手。”
那群人连忙往后退了个十几步,看见清珩点头才软着双腿停下,欲哭无泪地握着自己的兵器,挤在一堆相互壮胆。
清珩率先转身往前走,对着辞说道:“退回去,重新走一遍。”
辞不知他要做些什么,只是一味顺从。
他们再次走到那以尸体堆砌的阻碍物前,那群人便握着武器走来,大声喝道:“停下,将你们收集的材料悉数交出来,否则……”
话未说完,他便被一片叶子击退数尺,错愕抬头,却见那男子一脸不满地说:“你刚才可没这么多废话。重来!”
再次回退重来,这次男子并未言语,看见他们便开始动手,几人结阵将他们二人困住,又以防御型法器保护自身,随后便开始动手。
招招狠厉,刀刀致命。
清珩勾起唇角,这才有点意思。
他用树枝将辞击退数尺,独自留在原地御敌。
九人的攻击来势汹汹,他却丝毫不显慌乱,灵活游走在战局中心,手中一根树枝成了令人闻风丧胆的武器。
他轻而易举躲过了所有攻击,极少出手,但每次出手必定打在对方致命的破绽上,让其彻底失去还手之力。
杀人,只需一招。
辞看着自己肩上淡淡的红点,是那树枝留下的印记,她深深地望着眼前的男人,目光惆怅,面容便带上了几分郁气。
曾几何时,她也如这般认真地望向另一个人。
只是,故人远去,徒留心碎。
清珩将人杀了后站在一侧,轻抬下颌示意辞上前摸尸,他寻了个极好的位置,能将辞摸尸的动作看得一清二楚,最后找出来的那些空间法器被堆在一起,辞便用灵气强行破开,开始整理其中的东西。
他看得格外仔细,辞便觉得奇怪。一路走来,她处理材料时这人从不看,怎的现在看得这般认真。
既是好奇,她也就问了。
清珩说:“我徒孙开始修行不久,我将其录下,让他看看这长生路上的人心险恶。”
辞失笑,“我不过做些收尾,竟成了人心险恶?”
“并非,只是让他看看击败敌人后该如何收尾。”
辞莞尔,便说道:“堂溪道友竟已有了徒孙,真了不得。”
“没什么了不得的,太无聊了收着玩玩。收拾好了就上山吧,时间不多的。”
作者有话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