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3章
文怀安道:“昨个儿廖大人又上书乞骸骨了,圣上虽然挽留了,但我看最后应是会允。若是廖老走了, 估摸会让兵部尚书入阁。其实圣上最看好的未来大学士是你, 可惜你现在要养伤,累不得。”
不过即便兵部尚书入了内阁, 大学士还是差一人,等韩靖川伤好了这个位置早晚是他的,文怀安在心里暗暗补充。
韩靖川一听老师这话,神色严肃了几分:“我年纪尚轻,怎会让我入阁?”
文怀安一抖衣袖,“别告诉我你没想过,谁说入阁要看年纪的?凭你的政绩、功劳本就足以做大学士候选人,现在你又救驾有功,即便现在入阁不上值,又有谁会说闲话?”
唯一有可能说闲话的人是胡显仲一派的官员,不过现在胡显仲倒台了,那些官员巴不得和胡显仲撇清关系,又怎么可能跳出来给自己找麻烦。
朝中局势现在已经很明朗,太子之位无人能撼动,以胡家为首的势力此次倒下后,文怀安和韩靖川才是未来圣上身边绝对的红人。
有的小官已经偷偷来韩府递帖子想打着问候伤势的幌子送礼,这些官员有此前坚定不移跟着胡显仲走、此次想央求韩靖川以求保命的,也有之前抱胡显仲大腿没抱上现在果断更换目标的,还有寒门子弟刚入仕途想给自己找个靠山的,形形色色。
韩靖川全部拒了,一人未见,一份礼未收。
他没忘记自己要做纯臣,除了老师和好友,他不会再同任何官员交往过密。如果日后他真的入阁,为了自己也为了好友好,恐怕他再同好友相处时都不能像此前那般随心所欲了。
高处不胜寒,实属无奈。
不过韩靖川没觉得自己真的会在不到34岁的年纪成为阁老,这对他来讲还有点遥远。
三个月后,谋逆案审理告终,二皇子被贬为庶人,剥夺姓氏,囚禁于京城外某地,终生不得离开。
淑妃系二皇子生母,胡显仲嫡女,本应被打入冷宫,但顺德帝念在她未参与谋逆且因着心中对她尚存的那份愧疚,开恩允她出宫陪伴儿子。
胡显仲因当年舞弊一案尚未审理完毕,最终如何处置未下定论。
但左右不过是死的方式不同罢了。
在此期间,文怀安升任内阁首辅,廖大人告老还乡,兵部尚书入阁。
韩靖川老老实实在家休养了三个月,有舒乐精心照顾,他气色大好,伤口也早已愈合。
这日下午,舒乐正给他认认真真涂抹“生肌膏”,表情严肃的仿佛在监考。
韩靖川乐了:“我都涂两个多月了,不用继续涂了吧。”
“那不行,大夫说了要半年起步,你这伤口这么大,将来要是疤痕增生了有你哭的。”
“疤痕是男人的勋章,皇上要是哪日为难我,我就给他看这个疤。”
舒乐气得拍了下韩靖川的大腿,“净胡说,你的身子只能给我看!”
“好好好,只给你看,不给其他人看。”韩靖川举手保证。
抹完药膏,舒乐示意韩靖川把衣服穿好,“天气热了,别看伤口好像长好了,其实需要更注意。你再忌口两个月,不然小心色素沉淀。”
韩靖川哀嚎:“还要忌口两个月?我想吃葱爆羊肉,想吃酱肘子!”
舒乐无情道:“不可能。”
韩靖川不情不愿妥协了,心里开始计算还有多久能去上班,在食堂吃饭舒乐就看不到了。
舒乐揪了揪韩靖川的耳朵:“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想什么,去上值也不能乱吃,每日我会让韩瑞给你送午饭。再说了,你刚恢复,圣上都说了特许你只上半天班,要我说你就中午回家吃饭。多大的人了,忌口有这么难吗?”
韩靖川低头系衣服带子,“好,都听夫郎的。”
舒乐打完巴掌又给个甜枣,亲了亲不听话大人的额头。
韩靖川顺势搂住舒乐的腰身,下巴抵在舒乐的小腹上,“过去这几个月辛苦你了,宝贝,谢谢你。”
五日后,韩靖川恢复上值,舒乐则忙着开办学堂分院。
六月,舞弊案重审结束,多名官员及其家眷作为证人供出了胡显仲才是该案主谋,常秋丽上交的书信成了关键书证。
顺德帝亲自下诏平反,当年含冤下狱或被流放、现今仍在世的数名官员官复原职,已经过世的则赏赐家眷金银珠宝,常秋丽也获得了一大笔银子。
胡显仲因谋逆、科举舞弊被判凌迟处死,诛三族,其他远亲则处流放、没入官府为奴,胡家全部财产充入国库。
行刑前一天,韩靖川收到了圣旨加封从一品太子太傅,入内阁,成为了历朝历代最年轻的阁老。不仅如此,顺德帝还特封柳竹为一品太夫郎,封舒乐为一品夫郎,封韩阿奶为一品太夫人。
至于黄金白银、绫罗绸缎、奇珍异宝、稀世名药更是又赐了几大箱。
顺德帝还特意命余庆祥去天牢当着胡显仲的面宣读了一遍这份圣旨,把胡显仲当场气吐了血。
韩靖川着实没想到这次不仅自己升了官,还给夫郎和阿爹阿奶挣得了诰命,这命拼得也算值了。
回到家里,只见堂屋聚满了人,好不热闹。舒乐、柳竹和阿奶穿着崭新的诰命礼服都不知道怎么坐下了。
韩月星和程康琪已经乐呵呵围着三人转了好几圈,夸了又夸。韩父虽然嘴上不说,但从傻乐的表情就能看出来有多高兴。汤圆和年糕又蹦又跳,小嘴抹了蜜一样,夸人的词都不带重样的,汤圆也是拿出压箱底的词汇储备了。
“靖川真是争气呐,不仅自己当大官,还给家里人挣诰命。”阿奶摸着精美的衣裳,笑着笑着又红了眼眶,“只是这大官也不好当,是要拿命搏的。”
“阿奶,我现在不是已经好了嘛,今日大喜的日子,咱们不说这些。”韩靖川急忙上前,细细欣赏了一下夫郎的新装扮,满意点点头,“这礼服样式不错,很衬你,还有阿爹和阿奶。”
柳竹笑笑:“你的眼珠子都黏舒乐身上了,哪里看到我和你阿奶穿的什么样式啊。”
“谁说没看到,我可是仔细看了。”韩靖川把三人的衣服纹饰引经据典赞扬了一番,引得满屋子人拍手称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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临睡前,舒乐小心翼翼把礼服叠好收入衣柜,想了想又找来一把锁。
韩靖川:“不至于吧,应该没人拿?咱家这治安还不错。”
舒乐撇撇嘴:“这可是重金都买不到的,当然要收好,以后咱俩的其他衣服放另一个柜子,省的你毛手毛脚再把这礼服弄脏了。”
韩靖川目瞪口呆。
舒乐:“我这是第一次当官,重视点也不为过吧,韩阁老。”
听到这个称呼,韩靖川不好意思地摸摸鼻子:“我刚34岁,总觉得这个叫法显得我七老八十了。”
“这可是尊称。”舒乐把韩靖川从头到脚打量了两遍,“感觉你升官了又年轻不少啊。”
“你这是情人眼里出西施吧。”韩靖川没被糖衣炮弹冲昏头脑,“不过今天听说胡显仲气吐血了,我比升官了还高兴。”
舒乐:“人在做天在看,不是不报时候未到,要我说他能多活这几个月就知足吧。”
韩靖川:“明天行刑,你去看吗?”
舒乐拆头发的手一顿,“我本来是想亲眼看看的,但是……应该挺血腥的吧?我觉得自己承受不来,还是算了。”
韩靖川表示理解:“快结束时我会去看一眼,不亲眼看到他咽气我不放心。”
胡显仲行刑当天,常秋丽也去了现场,回来时泪流满面。大仇终于得报,她死而无憾了。
离开韩府后,常秋丽自己购置了一套小宅院,偶尔会去品百味还有乐川学堂分院帮忙,和温宁、舒乐渐渐成了好友。
盛夏时节,韩靖川完全康复,接过了内阁的大部分公务,毕竟作为最年轻的大学士,他也不好意思让其他几位中老年人士太过操劳。
有了韩靖川的帮忙,文怀安终于可以喘口气,结束了一个月里半个月宿在内阁的加班生活。
作者有话说:
大概下章完结!会有人看吗,呜呜呜
第218章
不知不觉, 乐川学堂分院已经招收了三十余名学生,其中有三人是从定远府北上而来的学子,舒乐对他们还有印象。
“其实我当初在定远府教导他们的时间也不算太长, 没想到他们会千里迢迢来找我,等乡试时他们还得回卢阳省参考,属实是有点麻烦。”
韩月星一边帮舒乐整理教案一边道:“这说明他们认可你, 而且这里有京城的举子教书, 对这些学生来说多费些功夫北上也值得。”
舒乐:“幸好真的聘到了三个举人,还有先生坐镇, 不然我真怕耽误这些孩子了。”
韩月星笑道:“他们能跟着你学算学怎么会被耽误?文章写的好的夫子哪里都有, 算学好的可不多。”
这些年的科举考试中算学试题比重越来越大,难度也日益加大, 学生们逐渐认识到只会写文作诗远远不够, 纷纷开始四处拜师拜擅长算学的夫子为师。
特别是韩靖川进了礼部之后, 更是两次上书提议加强对算学及其他杂学的考核,由上及下地引导全能型人才的培养,顺德帝也采纳了韩靖川的建议。
乐川学堂第一个响应, 加开了多门课程, 甚至开设了外语课、农学课、刺绣课、木工课,成了京城乃至全大晟首个综合性学堂。
除了乐川学堂, 舒乐还在京城再次开办了完全免费的扫盲大讲堂, 讲堂院长由柳竹担任,一时间舒乐和柳竹的名字再次传遍了京城的大街小巷。
起初有人质疑一个哥儿到处开办学堂教书,甚至给汉子们上课, 抛头露面实在败坏韩家门风, 还指责前去求学的汉子没有骨气。
韩靖川听到这些风言风语后瞬间怒了,不过还没等他为自家夫郎抱不平, 学生们先把质疑之人骂了个狗血淋头,反问此人是不是嫉妒他们有个擅算学的好夫子。
韩月星亲眼见到了那人登门给舒乐道歉的一幕,现在回想起来还觉得解气:“所以乐哥你要自信些,你的才学学生们都晓得,他们是真的尊重你这个夫子。”
舒乐不好意思地掩唇轻咳一声:“不说我了,说说你和程大人,你现在三天两头往我这跑,我看程大人都要喷火了。”
韩月星撇撇嘴:“他自己升了官忙得不行,总是晚归,我自己在家待着也无聊,程家那些铺子现在都有我培养的掌柜管着呢,我来这儿帮帮你有何不可?”
“你心里有数就好,夫夫感情也是要维护的。”舒乐不再多说,低头继续写教案。
韩月星探头看了看,“又要开新课了?精算课,这是什么课?”
舒乐边写边道:“比算学难一些,还记得定远府的保险吗,就和这个精算学有关,靖川说了日后还想在全大晟推行保险制度,这方面的人才定是稀缺。”
“原来如此,那是你亲自教授了?”
“目前也只能我来,你若有兴趣可以跟着一起学。”
韩月星立刻来了兴致:“好啊,我先做第一个学生。”
韩靖川知道舒乐要开设精算课程后大加赞赏,抱着舒乐亲了又亲:“宝贝,咱们真是心有灵犀,我刚想着过年时和你讨论一下要不要在学堂开这门课培养些未来的人才,结果你这教案都写好了。”
舒乐笑眯眯道:“还没写好,只是有个大纲而已。”
韩靖川:“那也快了,宝贝,你放心教学,我一定全力做好后勤保障工作。”
舒乐:“有你这句话就行,不过人才也不是那么快培养的,你要是想短期内推行保险,最好还是挑几个数学好的直接跟我学。”
韩靖川笑容淡了些:“保险这件事一时半刻还排不上号,全大晟税改现在是重中之重,但户部那边迟迟没有大的进展,新上任的户部尚书心有余而力不足,我看圣上是想让我年后去户部,和户部尚书互换位置。”
舒乐立马皱眉:“你在礼部也没干多久啊,怎么又要动?户部要忙得多吧,你这旧伤大夫说要多休息,万一去了户部太累了不利于养伤怎么办。”
自从入了冬,韩靖川此前伤到过的肩膀总是隐隐作痛,执笔多了痛得尤其厉害,更不能提重物,舒乐急得嘴角长了泡,每日给韩靖川热敷按摩,好不容易情况没再恶化。
韩靖川也知道自己身体不如以前,可若顺德帝真得下旨,他也不能抗旨不从:“放心,我会多让下面的人干活,不会让自己太累的。”
舒乐:“户部那摊子烂事现在想让你收尾,真不拿你当病人啊。”
韩靖川:“我刚入阁,若能把户部撑起来就能彻底站稳脚跟了。”
其实现在满朝文武也没人对韩靖川提出质疑,年轻又如何,有功绩摆着任人想挑刺也挑不出,是韩靖川自我要求比较高罢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