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谢景岚听到杜衡说文怀安和韩靖川都在堂屋等他时,手腕一抖,好好的一幅字粘上了墨点,废了。
他知道韩靖川这两天肯定会来给他拜年,但是文怀安怎么也在?
初三那日,文怀安一直在文思堂待到傍晚才离开,还没等他喘口气,第二日一早这人又来了。
其实两个人见面也无非就是聊聊近况,并不会说什么特别的,但文怀安似乎很享受这种现状。
眼看到了中午文怀安还没有要走的意思,他只能劝道:“你回来一次不容易,总得回家看看吧。”
文怀安老神在在道:“不急,下午我就回家。敏之,你昨日说的那家酒楼今日应该开了,咱们去那里用午膳吧,我做东。”
对着这张脸,谢景岚无法拒绝,他知道自己就是这么没出息,所以十几年了,他只会逃避。
因为一旦见面,他总是妥协的那一个。
等文怀安离开了广安县,他又开始想念。
给自己做了做心里建设,谢景岚去了前院堂屋。
堂屋内,韩靖川和文怀安分坐两侧,默默喝茶。
见谢景岚来了,韩靖川立刻起身行礼:“夫子,新春欢愉。”
又将准备好的文房四宝和茶叶献给了谢景岚,“愿夫子新岁康泰。”
谢景岚温和地笑笑:“子渊有心了,这支狼毫赠与你,望尔笔耕不辍。”
韩靖川双手接过毛笔:“多谢夫子。”
文怀安在一旁看着,原来这人就是敏之器重的那个学生──韩靖川。
知道了韩靖川是谢景岚的学生,文怀安自己都没意识到内心深处松了一口气。
再看向韩靖川时,文怀安换了一种审视的目光,他想看看这个学生有何特别之处。
韩靖川拜完年,屋里安静了下来,一时无人说话。
见文怀安只是盯着韩靖川瞧,谢景岚先忍不住了:“文大人,你今日前来所为何事?”
许久没听到敏之叫他文大人了,自从四年前敏之愿意见他之后,虽是没有再唤过他的字,但也一直叫他的名来着。
怎么现在叫上文大人了?
文怀安有些郁闷,但有外人在场他也不好说什么,只能半真半假道:“我明日就要启程返京了,突然想起还有事情没和你说,所以回来了。”
说完他看了眼韩靖川,意有所指道:“兹事体大,恐不方便让外人听到。”
韩靖川无语,就直接说让他走呗,果然是当官的,架子不小。
谢景岚才不相信文怀安有什么重要的事要说,但当着学生的面不好拆他的台,只得道:“子渊,这位是京城来的文怀安文大人,是为师的……旧识”。
韩靖川没想到在这小小的广安县还能见到京官,看来今日这一跪是免不了了。
他刚要跪下,文怀安抬了抬手:“免礼。”
韩靖川作揖:“草民拜见文大人。”
谢景岚:“子渊,为师和文大人还有要事相商,今日就不留你用膳了。”
韩靖川其实也想回家和舒乐一起吃饭,这里的气氛太古怪,“那学生先行告退。”
等杜衡送走了韩靖川,谢景岚看着文怀安道:“说吧,到底为何又回来了,别说有什么要事。”
文怀安语气低沉:“还是敏之了解我,其实就是想在临走前再见你一面。下次见面又要等到两年后了。”
谢景岚怔了怔,垂下了头。
再见一面又如何呢?
文怀安离开广安县时,谢景岚并没有去送他。
文甲和文丙察觉到少爷心情不佳,不敢吭声。
文怀安摸了摸怀中的折扇,想开了些:好歹敏之今年回送了自己亲自作画的折扇,他们的关系也算更进一步了。
只要谢景岚一日不成亲,他便一日不会放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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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假转瞬即逝。
品百味重新开业后,舒乐开始按照掌柜的标准培养韩月星,会让他在不忙的时候跟在身边学习。
韩靖川明年就要参加科举考试,若能顺利考中秀才,很可能之后就要去府城求学。
届时舒乐必定会跟着一起去府城发展,大概率会在府城也开个铺子,毕竟长期异地是影响夫夫感情的第一大杀手。
以后说不定还会把生意做到京城,摊子越铺越大,只凭他和韩靖川两个人,就算三头六臂也忙不过来。
培养得力干将势在必行。
韩月星此前在后厨时都是默默干活,最多和陶清水、温宁聊聊天,偶尔帮忙去前面上菜也是说几句固定的话,很少直接和食客交流。现在和舒乐一起面对来来往往的食客,他有点打退堂鼓。
“乐哥,我不行的,不然你让别人试试吧。”过年时柳竹听到韩月星直呼舒乐大名有点不高兴,在家里叫叫倒也无妨,若是在外面被人听到了不太好,韩月星就改叫乐哥了。
舒乐鼓励道:“月星,一开始不习惯很正常的,多看多听多学就好。你之前不也把后厨打理得井井有条吗。”
他一个会计专业出身的大学生,以前也从来没想过有朝一日会自己当老板,刚开始摆摊时他和韩靖川也遇到过难缠的客人,遇到过各种各样的问题,正是这些困难加速了他们的成长。
韩月星腼腆地笑笑:“那才几个人呐。”
“道理都是一样的,月星,以后咱们开的店不止这一家,我和你哥真的很需要你的帮助。而且你不想自己当掌柜吗?多有成就感的事啊。”
“好,那我努力学,乐哥你别嫌我笨就好。”韩月星不懂什么是成就感,但既然家人需要他,他愿意为了家人努力。
“怎么会,你很聪慧的,相信你自己。”
员工激励起到了显著效果,自此,韩月星一天一个样,慢慢成长起来。
作者有话说:
学生宝子们是不是都在期末考试呀,祝大家考试顺利,门门满分!!
第62章
新的一年新的学习任务。
韩靖川在开学第一天就喜提三篇策论作业, 还被谢景岚单独叫去批评了一番。
“你是不是过年期间过于懈怠了,瞧瞧那两首试帖诗,还有那篇关于田税的策论, 不堪卒读!”谢景岚很是不悦,语气严厉。
韩靖川感觉脸皮火辣辣的疼,他已经很久没有被夫子骂过了, 现在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过年时他在小课堂上花费了更多的精力, 对待课业确实不够认真,田税策论还是昨天晚上临时赶出来的。
“夫子, 学生知错了。”
谢景岚平息了一下怒气:“念在你去岁表现不错的份上, 我再给你一次机会,这回的三篇策论如果写不好你就不用来了。”
韩靖川急忙表态:“学生一定用心完成。”
“科举这条路不好走, 若是你志不在此, 不如早些放弃。若是你想蟾宫折桂、青云直上, 那你就要付出更多的努力,不得松懈半分。”
“学生谨记夫子教诲。”
“大学霸,你都学了一晚上了, 连句话也没说, 该休息了。”舒乐觉得韩靖川今日有哪里不一样,但又说不出来。
“我算什么学霸, 我还不够努力。”韩靖川平静地说着, 笔下未停。
舒乐大惊失色,三步并作两步走到书桌前,伸手摸了摸韩靖川的额头, “没发烧啊, 你怎么了?”
韩靖川握住舒乐的手腕,亲了一口:“我说的真心话, 夫子今日训斥了我,我觉得他说得对。比我聪明比我努力的人有的是,逆水行舟不进则退,我若想实现目标,就必须加倍努力。”
原来是被夫子骂了,可怜的韩靖川。舒乐也不好打击他积极性,只能尽力做好考生背后的家属:“你也别给自己太大压力,反正咱们现在挣的钱也够花了,实在考不上我养你啊。”
韩靖川松开舒乐的手,头也不抬地继续写策论,平静道:“谢谢宝贝,我要继续写作业了,你先睡吧,以后我每天晚睡半个时辰。”
怎么还要晚睡!舒乐表情裂开了一瞬,他想问那以后睡前运动也取消吗?想了想又觉得不能扰乱考生心神,还是顺其自然吧。
反正最后忍不住的人肯定不止他。
冬去春来。
文思堂又来了新的学生,在乙班学习。程康琪在韩靖川的帮助下掌握了更适合自己的学习方法,成绩有了明显进步。
韩靖川也戒骄戒躁,愈加沉稳。
品百味的生意又上了一个台阶,冯忠开春后刚带回来不少冰粉籽果子,韩月星立即用在店里上了这道新甜品。
一共三种味道:红糖冰粉、花生碎冰粉和时令水果冰粉,一碗售价6文至10文不等,很受欢迎。
卢掌柜禀报东家后,按照当初和韩靖川说的那样开始做起了淀粉跨省经销生意,舒乐给了他友情批发价,130文一斤,还保证优先给他供货。
一斤便宜20文算是不小的让步了,卢掌柜一高兴,就给韩靖川和舒乐介绍了几位县里粮铺的掌柜,二人又成功谈下了几笔大的淀粉订单。
年前买了300斤淀粉的那位行商又来回购了,他把淀粉运去了其他府县售卖,一斤卖到280文,从一开始的无人问津到后来的一斤难求,行商知道自己赌对了。
这回他找舒乐预订了600斤,其中豌豆淀粉500斤,绿豆淀粉和玉米淀粉各50斤,十五日后交货。
淀粉加工厂年后又招了六个人,两个女子、三个哥儿、一个汉子,这次招工有50多人报名,柳竹和阿奶面试了2天才定下录用的人选。
现在工厂的淀粉总日产量已经达到了100斤左右,舒乐和柳竹商量后决定一期工厂就维持现状,不然不好管理,等日后时机成熟了可以再考虑盖二期厂房。
根据大晟商税方面的规定,只有县里的商户需要缴纳商税,主要是全大晟也没有哪个村里有商户。淀粉厂因为盖在村里,且挂在了韩父名下,目前还没交过税。舒乐不知道未来会不会对淀粉厂征税,还是先不要太高调为妙。
最近韩家还有一件事是全家人都关心的:韩小溪今年已经18岁了,还未定亲,大伯和大伯娘嘴上说不急,实则刚出正月就悄悄托媒人给介绍合适的女子或哥儿了。
其实去年就有不少媒人主动来给韩小溪说亲。以前韩家穷,大房又要供韩靖川读书,明眼人都觉得这是无底洞,因此没人愿意把自家孩子嫁给韩小溪。
但去年韩家突然有钱了,韩小溪就成了香饽饽。
只不过大伯娘看来看去觉得都不太行,因为全是冲着韩家的钱来的,甚至有的人家还盯上了凉粉方子,把大伯娘吓出一身冷汗。
是以今年大伯娘只能偷偷找信得过、口碑好的媒人打听适龄女子哥儿,她怕又引来居心叵测之人。
韩小溪自己也挺想成亲的,两个哥哥成亲后都很幸福,他羡慕很久了。但要说找什么样的,他也没有具体想法。
韩靖川休假回村时知道这事后没什么想法,男孩子嘛,这个年纪还不成亲大伯他们肯定着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