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调查结果印证了他的直觉:在他原定出发前往极东要塞的那一天,那条必经的航路上,恰好爆发了一场模不大却足以摧毁一艘星舰的异兽潮汐。
所有的碎片,在这一刻严丝合缝地拼凑起来。
好。真是好得很。
陆晏清脸上浮现出近乎尖锐的讽刺笑容,心口却像被冰碴填满。
他分不清此刻是愤怒于对方的独断专行、将他蒙在鼓里当废物更多,还是屈辱于对方如此看轻他、认定他无法应对而必须用这种极端方式保护更多。
但无论如何,眼前更迫在眉睫的,是处理掉陆平。
怒意找到了更具体的靶子。
陆晏清目光骤冷,将关于异兽潮的信息暂时压下,转而调动全部资源,开始反向深挖陆平过往与各大势力、尤其是与长老会内部某些派系之间可能存在的利益输送。
他几乎能断定,陆平定是以出让部分陆家核心利益为代价,换取了长老会中某一派系对其铲除自己的默许甚至支持。
而这,绝对是陆川这个以家族利益为最高准则、手段铁血的族老绝不能容忍的底线。
她乐于看见族内竞争催生出更强大的继承人,但绝不允许任何人引外部豺狼入室,瓜分陆氏根基。
想通此节,陆晏清毫不犹豫,直接向家族最高监督机构提交了正式检举,要求对陆平及其关联企业进行最严格的全面审计,重点核查是否存在损害家族利益的秘密交易。
这场审计持续了两个月。
结果出炉时,陆川的震怒,陆平被即刻免去一切职务,其党羽被彻底清洗,核心亲信更是被直接移送司法。
陆晏清凭借这精准而致命的一击,扫清了最后障碍,无可争议地成为了陆氏家族下一任的继承人。
正式公告发布的那天,陆晏清跟随陆川出席了家族新闻发布会。
当陆川以冷冽的声音宣布陆平被革职、由陆晏清代为执掌其原有权责时,无数闪光灯汇聚在年轻继承人的身上。
在同龄的世家子弟尚在父母辈羽翼下学习经营时,陆晏清已凭实力与手腕,提前拿到了进入更高层权力棋局的入场券。
他的迅速崛起充满了戏剧性,无论是上流社交圈、嗅觉敏锐的媒体,还是围观这场豪门变迁的公众,都对这位年轻的掌权者充满了好奇与揣测。
记者会结束,离场时他再度被媒体的浪潮包围。
闪光灯依旧刺眼,提问声依旧嘈杂,他挂着得体的微笑,应答如流。场景似乎与以往在第七星区的每次新闻事件回应期并无不同。
然而,一切又都不同了。再没有记者敢不识趣地追问那段失败的婚姻,再没有人敢用轻佻或挑衅的语气质疑他的决定,那些曾几乎戳到他脸上的尖锐话筒,此刻都谨慎地保持着一段恭敬的距离。
他不再是那个可供随意消费讨论的“网红纨绔”,而是陆家铁板钉钉的继承人,一个崭新且不容小觑的权力符号。
就在陆晏清于楼下应对媒体、接受这身份转变所带来的全新审视时,发布会场楼上,一间可俯瞰全场、隔音绝佳的私密会客室内,长老会四大世家的当代话事人正凭窗而立。
“这孩子有点当年他爸爸的风格。动作干脆,时机也抓得准。”玛丽缇斯格兰特斜倚在窗前,不无感慨笑道。
一旁的陆川似乎并不想继续这个话题,反而朝着博德家主开口发难:“乔伊斯,你可真是给我送上了一份大礼,我是不是应该谢谢你呢?”
被她点名的博德家主皮笑肉不笑:“我不过是顺势为之,倒是你自己这几年在家族里退居幕后不闻不问,难道不是这才造成了陆平长歪的后果吗?”
陆川被这老匹夫的无耻震撼,心中暗骂,但面上还是撑出平静神色,尝试周旋以此次事件揭发换取一点利益。
博德家主自然是八方不动,兵来将挡水来土掩的,对陆川的全部话术都漂亮对应,到最后都片叶不沾身。
陆川气得不行,反倒是乔伊斯反过来再次提起了X实验室上一任的首席科学家温言,再次坚持此人可能被陆晏海姐弟藏匿于第七星区的猜想。
“陆晏清那小子和林峥现在看上去可是旧情未了。我是佩服这孩子的,都被Omega捅了一刀,如此奇耻大辱,居然还能离婚离得这么体面,我看他俩就是藕断丝连。”
陆川最后直接摔了水杯,不欢而散,但也没有松口给侄孙施压或者支持在第七星区继续推进高压政策的提案。
陆川刚乖过转角要下楼,玛丽缇斯却从后方叫住了她。
女人步履蹒跚走上来,一双布满褶皱的眼抬起,打量起老友。
陆川对她的出现说意外也不意外,毕竟对方刚刚在屋内就总是话里有话。
她冷冰冰问道:“玛丽缇斯,你还有什么事吗?”
对方却没有开门见山直说自己的目的,反倒提起刚刚在屋内被中断的话题。
“老陆,事到如今,你还没意识到自己治家的问题吗?当年你放任陆平和陆安闹得不可开交,最后甚至纵容陆平在陆安怀孕期间对弟弟弟媳动手,这才造成了今天的悲剧。”
陆川有些不明白玛丽缇斯为什么住上自己谈这场二十年前的旧事,但却无端生出几分怒火,指着对方鼻子大骂起来。
“你这老货装什么慈悲?当年陆安发现并反对X实验室,你和那屋里所有人,有一个算一个,哪个当时不是放任甚至给陆平杀他弟行了方便?”
玛丽缇斯:“所以我才说,是时候该放手了,不要再执着于X实验室的事情,让错误重演。”
陆川瞬间冷静下来,听懂了对方的意思。
“你想撤出X实验室计划?”她不自觉压低了声音。
玛丽缇斯冷笑:“我反倒更惊讶的是你,为什么要被钱家和博德家牵着鼻子走。这项目再搞下去,有影响大的是后位星区,他们两家产业基本集中在前三星区,自然乐见其成,但咱们两家可不一样,为什么要跟着瞎凑热闹?”
陆川瞬间被一语点醒梦中人,眼神清明起来。
“你说得对,是我没过脑子了。”她喃喃道。
半晌,她叹出一口气,靠到墙壁上,不无感慨道:“我还是不如你,看得开。当年一直觉得小安要是个Alpha,未来家主肯定是他的。但哪怕他招赘,我也总觉得他的两个孩子不算是完全的陆家人。现在想来,要是我早点看透,早点出手,现在坐在家主位置上的是小安,也许很多事情也不会发生了。”
玛丽缇斯不置可否,最后只说:“但至少你现在还有晏海、晏清,现在也为时不晚,只要你我……”
陆川却又有些悲哀摇了摇头,坚定打断了她:“你以为是我不想回头吗?覆水难收,你我敢说一个‘不’字,博德和老钱先不论,就是你我两家族内的势力也不可能允许我们这么轻易离场的。”
玛丽缇斯也有些哑然,想到自己不赞成珍妮丝的行径,对方却一年年越加猖狂,想到畏手畏脚却又心比天高的长子,心中不禁也生出几分无力之感。
反倒是陆川平静下来回视老友,突然带了几分戏谑问道:“来找我聊的事情,是你那小孙子说动的你,还是我那侄孙说动的你?”
玛丽缇斯也露出点心照不宣的笑:“自然是你那侄孙。我现在倒是愈加期待,他的出现能给世家博弈注入什么心动活力了。”
陆川有点感慨,最后嗤笑一声:“前提是他别步子跨太大,被人提前搞死才好。这次有姓林那孩子挡着,谁又能知道下次怎样呢。”
作者有话说:
下章时间大法让小苦瓜见面!
小剧场之麦霸
小陆小林在白霜星的家里有一套唱K的高档设备,是某次社区聚会轮到小陆组织的时候他临时张罗的。
但用完那一次之后,这套设备就闲置了,大家就算爱唱K,也不敢舔着脸凑到社区远近闻名的工作狂夫夫家里去随便打扰。
直到某次小陆聚餐,又喝多了……
是的,他有喝多了,主要还是要怪他在本星区的产业太多,管的人也太多,还为了追求效率,把年底高层聚餐放到了一起。
不过他到底是报备过这件事的,小林下了班就早早过去接他,但人已经进入醉鬼第一阶段,开始见人就傻笑。
至少对着小林就傻笑。
把人带回家,又开始像当年第一次喝醉时一样拉着小林唱歌。但这次,他可是有专业设备的小陆,如虎添翼,和过去那个干唱的自己不能同日而语。
于是,当晚,两人家里变成了完全的蹦迪模式,在寂静的社区里格外醒目。
小陆唱完了他会唱的几乎所有星际流行曲,用仅剩的理智阻止了自己把知更鸟会歌也顺嘴唱了的冲动。最后没的唱了,对着麦开始干嚎21世纪流行歌。
只能说他幸好是穿越了,否则就凭他一晚上吼了三遍《孤勇者》的架势,全小区的父母都会恨他的。
但小林那晚也光顾着哄小陆了,完全没意识到两人可能已经扰民这个事实。
等两人第二天想起这件事,都十分愧疚,小陆又连夜做了小饼干,分装好,跟着小林挨家挨户上门道歉,于是,邻居们又收到了难吃饼干的二次攻击。
感谢宝宝们的追读、评论、营养液,感谢大家陪我和小林小陆走到现在,爱你们~
第97章 重逢
一年以后, 第一星区首都星。
五年一次的人类联盟发展峰会如约举行。军、政、商各界代表齐聚,峰会议题早在几个月前甚至更早就已在网络布局造势。
终于,开幕前夕, 各方代表依次抵达, 下榻官方准备的各酒店。
陆晏清原本是打算在开幕当天再赶来的, 毕竟陆氏本宅和他自己现在住的公寓都在第一星区首都星的卫星,凌晨出发完全赶得上活动开幕。
还是陆晏海看不过眼,破天荒发慈悲将他手里的工作接过去,把快要被咖啡腌入味的弟弟提前打发去了现场。
“你好歹开幕前一天睡个好觉,不然上镜都成问题。”陆晏海当时如是说道。
陆晏清并不怎么关心自己的对外形象, 他的个人社交媒体已经断崖式断更一年了,热衷美食、热爱生活、夫妻恩爱的网络形象早已经是上一个纪元的过去时了。
现在的他, 所面对的问题与当初也全然不同。
与其担心这些,不如担心过去太早被各方势力盯上,提前把他拉入不想参与的利益谈判当中。
但陆晏清还是在开幕前一天去了,自然没办法秘密低调前往, 尤其是下榻酒店早就被媒体围堵成铁桶一块, 就是耗子出入其中,都要被记者抓住抖落两下确定没有情报才能放过。
又是人群的簇拥、快门的闪烁、问题的海啸,陆晏清在这一年间都快要把这当成家常便饭, 应对从容, 滴水不漏。高薪聘请的保镖将纷乱的人群拨开,将雇主安然送入酒店。
他的行李早就被礼宾送去了房间,如今突围进入这方穷极奢华又科技感满满的大厅, 想到回房间也是处理公务, 心中多少有点疲惫,一时间也不想早早上楼。
但很快, 在大堂攀谈的各方势力便注意到这位过于年轻的与会嘉宾的出现,数道视线打来,暗地里的打量、窥探和权衡隐秘在优雅的上流社交中。
陆晏清刚想溜之大吉,就被一位还算认识的第五星区议会的议员叫住。
对方与他殷勤寒暄,先是恭维他最新在后位星区推行的星际公交基建项目为本星区带来的巨大民生改进,之后又开始小心翼翼打探陆晏清对于自己利益相关提案的态度,后面更是大谈自家年轻的Omega幺儿是如何盘靓条顺,还是陆晏清的铁杆粉丝。
陆晏清一开始还勉强有力气应付一二,聊到中间就已经开始不耐烦甚至回避话题,到了对方图穷匕见开始推销儿子的时候甚至有了几分哭笑不得的感受。
原本围在这位议员身边的几人也都凑上来,估计都是以这位议员马首是瞻的小团体,捧哏功底真是不管放到那个时代,都能在领导身边混成红人的水平。
尤其是到了相亲的话题,几人更是卖力,将议员那位刚刚成年的Omega儿子夸得天上有地上无,温婉贤淑可以称得上新时代的O德典范。
“刘先生还是饶了我吧。令郎才刚成年,选择不要太多,何必找我这种离过婚的。”
陆晏清其实已经很烦了,他前一天没有休息好,赶来的路上又开了一场颇不顺心的电话会议,现在的耐心已经几近耗光,只能依仗向来好到出气的涵养维持敷衍的态度。
对方却仿佛完全没听出他话里的拒绝意味,仿佛真的相信他的这句自谦是真心实意,反过来激动反驳起来。
“陆先生千万别这么说自己!您这样年轻有为,多少人提着灯笼都找不着呢。再说了,您现在才多大,人活三百岁,您和我家小六的年龄差真的是相当小了。”
陆晏清尚未来得及拒绝,对方已经一个电话打了出去。
对面很快接了起来,一个声音很娇的男孩在对面叫了句“父亲”。
“小六,你不是陆先生的粉丝吗?快和陆先生打个招呼。”那议员不等陆晏清反应,已经将儿子的虚拟影像投射出来,让对方打招呼。
那小孩长得很清纯,看着就是涉世未深的小孩样子,在对面局促有尴尬,肉眼可见的红了脸,结结巴巴叫了句“陆先生”,就再多一句都憋不出来了。
陆晏清叹了口气。
“刘议员,别难为孩子了,我也正好累了,先上楼休息了,我们明天会场见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