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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咸鱼暗卫升职记 小树撞鹿 3823 2026-08-29 22:02

  周主簿见二人竟是旧识,眼睛一亮,连忙凑上前,满脸热情地打圆场:“小公爷,这位就是咱们京兆府新任的少尹大人啊!”

  “什么?你就是京兆府的少尹?你什么时候……”

  话音未落,他猛地想起初拾与太子的关系,恍然大悟:

  “原来如此!”

  他脸上浮起笑意,上前两步道:“我说呢!我这几日四处寻你都寻不着,原来你是真的不在府上,竟是在这儿当差呢!”

  初拾目光在韩修远与宋明德之间来回扫过,心下明了。

  “小公爷今日专程过来,是有什么要事么?”

  “哦,我是听明德说……”

  韩修远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既然这少尹大人是初拾,那事情可能就不一样了。

  “听他说什么?”

  初拾似笑非笑地勾起唇角,目光落在试图往韩修远身后躲的宋明德身上:

  “说我仗势欺人,横行霸道?说他如何无辜,受尽委屈?”

  “那他有没有告诉你,他是如何当街调戏良家妇女,如何动手殴打无辜百姓,被我依法收押后怀恨在心,不仅不思悔改,还屡次三番买凶意图暗算于我?”

  “什么?!”韩修远惊得倒吸一口凉气,难以置信地看向宋明德。

  宋明德吓得脸色惨白,连连摆手:“我没有,没有!”

  “你没有?”初拾冷笑一声,扬声道:“宋世子寻衅滋事、伤人未遂的卷宗,此刻还在我案头放着,要不要取出来,给小公爷好好过目一番?”

  看着宋明德心虚气短的模样,韩修远哪里还能不明白,自己是被这小子当枪使了?他顿时又羞又愧,对着初拾深深拱手,满脸歉意道:

  “初拾兄,是我糊涂,听信了小人的谗言,险些酿成大错,实在对不住!”

  初拾见他态度诚恳,脸色稍霁。他对韩修远本就印象不坏,知他只是少年意气,受人蒙蔽,便也不欲深究,只道:

  “小公爷言重了。只是日后交友识人,还需多留几分心眼,莫要被表面情状蒙蔽了才好。”

  “韩某受教了!今日之事,定当铭记于心!”

  一旁的周主簿看得是目瞪口呆,心里对这位初少尹的评价再次拔高一层。

  乖乖,不仅能让宋国公世子吃瘪,居然还跟韩小公爷称兄道弟,关系匪浅!这背景,怕是深不可测啊啊!

  他反应极快,立刻满脸堆笑地上前打圆场:

  “哎呀呀,真是误会,小公爷也是性情中人,一时不察。既然都说开了,那就是好事!那个……小公爷,少尹大人,您看这位宋世子……”

  初拾垂眸望向宋明德:

  “宋世子,还要我请你出去么?”

  宋明德的脸一阵白一阵青,偷瞄了一眼韩修远,见他压根没有维护自己的意思,只得讪讪地低下头,脚步虚浮地出了京兆府大门。

  韩修远转向初拾,再次拱手致歉:

  “初拾兄,今日之事,实在是我多有得罪,不若你赏个脸,随我回府中小坐,我略备薄酒,也好赔个不是。”

  初拾本欲推辞,旁边的周主簿却已机灵地插话:

  “少尹大人!您就别辜负小公爷的一片苦心了!您放心,衙门这边的事,有我们几个小的盯着呢,定不会出半点差错!”

  初拾看着他那副殷勤的模样,无奈地摇了摇头:

  “好吧。”

  就当是为京兆府,结个善缘吧。

  韩修远亲自引着初拾进了公主府,公主府气象与别处不同,既有将门世家的疏阔,又透出皇家的精致。庭院轩敞,不设繁琐假山,反以青石铺地,利于车马。

  韩修远将他带到花厅,侍女奉上香茗,韩修远挥退左右,亲手执壶为初拾斟茶。

  “初拾兄,你是不知道,前些日子我去太子府寻你,跑了好几趟,愣是连个人影都没见着!太子家令只说不在,问去了哪儿,又支支吾吾。我差点都以为……”

  他说到这儿,忽然打住,讪讪地摸了摸鼻子。

  以为什么?以为我被太子囚禁起来了?

  你来晚了,那是上个版本的事了。

  韩修远想到这,只觉得自己心术不正,尴尬地笑了笑,又问:

  “你是怎么当上京兆府少尹的?”

  初拾心说,这你可问到点子上了,我也不知道啊。

  初拾正苦于如何回答,一道清丽带着几分娇憨的女声响起:“哥哥?”

  一个身着鹅黄色衣衫、眉眼明丽如画的少女,自花厅入口轻快走来。走得近了,才发觉还有一人,脚步不由顿了下来。

  韩修远起身笑道:“云蘅,这是哥哥今日请来的客人。初拾兄,这是我妹妹,云蘅。”

  初拾连忙起身:

  “见过郡主。”

  “初拾公子好。”韩云蘅似乎有些害羞,说了几句很快就离开了。

  韩修远笑道:“我这妹妹什么都好,就是性子有些腼腆,平日里除了几个手帕交,几乎不见外客。我倒真盼着她能多认识些像初拾兄这样的磊落之人,开开眼界。。”

  初拾落座,语气诚恳:“郡主有公子这般处处为她着想的兄长,是她的福气。”

  两人正说得投契,韩修远忽然眼睛一亮,兴致勃勃地提议道:“拾兄,光坐着说话无趣。我府里别的不敢说,倒是搜罗了些还算趁手的兵器,藏于演武场旁的库房中。你可有兴趣一观?”

  初拾本就是武人出身,对兵器的喜爱刻在骨子里,闻言当即精神一振,起身应道:“好啊!”

  韩修远引他穿过几道回廊,来到府邸东侧一片极为开阔的场地。这便是公主府内的演武场。地面以细沙混合黏土夯实,平整坚硬。

  四周立着数根粗壮的木桩,场边兵器架一字排开,长枪、长刀、弓箭、铁锏分门别类插得满满当当,日光下泛着冷冽的寒光。

  初拾的目光扫过那些兵器,顿时眼睛发亮,脚步都不由得慢了几分。

  韩修远望着场中,语气里满是向往:“我虽自幼长于京城锦绣丛中,却一刻不敢懈怠。每日在此习武练枪,强健体魄,便是想着有朝一日,能像父亲那样跨上战马驰骋疆场,保家卫国。”

  初拾:“小公爷有此雄心壮志,更兼持之以恒,将来必成大器。”

  韩修远笑笑,伸手从兵器架上挑起一杆银枪,枪尖锋利,枪杆温润,他掂了掂,笑着看向初拾:

  “初拾兄,敢不敢与我切磋几招?”

  初拾随手抄起一旁的长刀:“奉陪到底!”

  太子府花园最高处的观景亭,视野开阔,能将大半府邸与远处的街市屋瓦尽收眼底。

  文麟斜倚在亭中的美人靠上,听着侍卫低声禀报初拾今日的行程。听闻他去了公主府,他微微儿蹙眉,很快摆摆手,侍卫悄无声息地退下。

  文麟的目光重新落回手中的话本上,亭中石桌上、锦垫旁,散乱堆着数十本话本,或卷着页角,或敞着扉页,有绫面精装的坊肆珍品,也有粗纸印刷的市井小册,层层叠叠竟堆出了半尺高。

  这满亭的话本,皆是他命人遍寻蓟京坊肆搜罗来的,所求的不过是几本男子相与的故事。可这世间此类话本本就稀少,偶有几本,也多以猎奇香艳为噱头,内里空洞无物。文麟翻过几本便觉乏味,只得将目光转向那些寻常的、讲述男女之情的话本。

  可这些故事,看多了也令他眉头紧锁。

  那些话本里,总逃不开一套俗套:才子佳人定情相恋,婚后男子或负心薄幸,或见异思迁,被新欢所骗落得凄惨下场,最终又幡然悔悟,重回原配怀抱。而那些女子,则总是以自己的聪慧、技艺甚至娘家势力,助浪子回头的夫君重振家业,而后便心满意足地退回后宅,相夫教子,仿佛此前种种伤害从未发生。

  文麟看得直皱眉,那些男子待她们那般不堪,在男子落难之时,不正是该“趁他病,要他命”么?

  这般剧情,他实在无法接受。

  眼看手中这本又是这般翻来覆去的桥段,文麟兴致索然,随手将它抛初,又从脚边拾起一本新的。

  这本倒有些新意,讲的是一对欢喜冤家相知相爱的故事,只是这两人本就是门当户对,定有婚约,这就无法套在他和哥哥头上了。

  文麟意兴阑珊,将这本也轻轻抛出。

  青珩瞥了一眼封面上的大字,忍不住道:“这本很好看的,市面上卖的很火,我都看过呢!”

  墨玄:“......”

  文麟起身,跨过满地散落的话本,走到亭轩边,凭栏眺望。

  这几日,他时常反思,确实察觉到自己对哥哥的态度有问题,他理所当然地将哥哥看作是自己的东西,不允许他逃离自己的掌心。

  可是如果这种想法是不正常的,那什么才是正常的?

  他从来没有和人平等相处过。自母亲去世后,他就只有两个身份:亦或者臣。

  在父皇面前,他是俯首听命的臣;在宗室子弟、文武百官面前,他是高高在上的君。便是手足兄弟,师门师长,相处之间也皆囿于君臣的框架。这就是他自小习得的生存方式,伦理纲常,莫过“君臣”。

  可是哥哥不一样。

  他不是因为自己是君或者臣才接近喜欢自己的,那自己自然也不应该拿君臣的方式对待他。可如若不是,又该如何?

  文麟迷迷糊糊,只觉得自己深陷一片迷雾,不管往哪个方向伸手,都是茫茫一片。

  这一日,初拾兴尽而归。

  刚迈进二门,便见文麟已候在廊下,见他进来,眉眼立刻舒展开,笑着迎上几步:“哥哥回来了。”

  “嗯。”初拾应了一声,目光掠过文麟那毫无阴霾的笑脸,心中警铃却微微作响,总觉得的他在算计什么,否则以他的性格,不可能这么温柔。

  文麟对他的冷淡恍若未觉,依旧自若地跟在他身侧:“哥哥今日都做了什么,可还开怀?”

  初拾斜挑了他一眼,笑道:“你不是派人跟着我么?怎么,你不知道?”

  文麟微微一笑道:“知道是知道,我连哥哥换了几次茶水都知道,可我想听哥哥说嘛。”

  初拾一直都知道文麟派人跟着自己,但知道归知道,如今对方一脸得意洋洋地在自己面前炫耀“跟踪”他的成果,那种感受,只会让初拾厌恶。

  他脸色立即冷了下来。

  文麟触到他眼中一闪而过的厌恶,不由一愣,心中有几分茫然。

  他是一个合格的储君,但在对待恋人的方式上,总是弄不明白。

  他轻声道:“哥哥可是生气我派人跟着你?”

  这还是需要问的么?

  被人用眼睛盯着,一举一动、一言一行,甚至见了什么人、说了什么话,都被人巨细靡遗地记录汇报,毫无隐私,这样的生活,有谁会开心么?

  一想到这人根本不懂得与人相处,初拾意兴阑珊地摆摆手,径直入了院子。

  文麟抿着唇,不紧不慢地缀在他身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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