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启桓凉凉一瞥, 不言而喻。
何止没有损伤, 简直龙精虎猛。
吉福:“……”搅扰了陛下的好事,会不会被罚俸?
冯烈倒是什么都没说, 可能因为超出了他的理解范围反正少说话多做事就对了。
山路难行, 一路火把照明,走了十里地才到大路上。仪仗已经备好,御医在旁等候,见圣驾归来, 连忙挎着药箱上前:“陛下。”
周启桓抱着曲延直接上了御驾, 道:“回宫。”
御医问:“陛下,灵君可是受伤了?若不及时处理,恐怕会落下遗症。”
曲延:“……”
周启桓:“无伤, 只是落水受凉, 回宫喝些参汤即可。”
御医闻言, 也就放下心来。
车架四周帘幔放下,只一盏南瓜琉璃灯照着,水波一样的光影晃晃悠悠。帝王掀开捂得严严实实的衣袍, 将青年的脑袋露出来。
曲延抬头,脸蛋红红,眼睛里盛着嗔怒,更多是赧然。
周启桓顺毛似的捋着青年柔软的发丝,冷翠的眸子比琉璃更加通透,“朕,太心急了。”
曲延手里抓着自己没来得及扣上的玉带钩,一双脚没处安放,“我鞋子呢。”
“吉福捧上了。”
“……”捧这个字就很惟妙惟肖。
周启桓垂眸,捉起青年雪白瘦削的脚踝,盈盈一握在他掌心,“冷么。”
曲延不知为何就很害羞,用帝王的衣袍盖住自己的脚,“冷。”
四面的风拂入,周启桓认真将曲延的脚包严实,像一团面,任由他揉捏。视线相触,又分开。周启桓看着曲延被吮吸得红润的唇珠,低下头轻轻啄吻。
曲延不敢回应太明显,怕发出什么奇怪的声音。
于是两人浅尝辄止。
颠簸中,曲延兴奋到疲惫,吻着吻着便睡了过去,恬静又安然。
月明千里,皇城在即。
这一觉,曲延睡到了第二天中午。熟悉的夜合殿,熟悉的龙床,连空气中的龙涎香都是熟悉的,曲延恍惚以为,自己从未离开过夜合殿。
“今天要干嘛呢。”曲延在床上伸懒腰,扭来扭去。
四周安静得掉针可闻。
“?”曲延敲了敲系统,“你爸的,怎么不说话?”
系统:【早上好,马赛克之王。】
“吃错药了你……”曲延蓦地想起短暂丢失的记忆,他昨天被澹台榭拐走,然后掉下悬崖,周启桓和他一起被金雕带到荒山老林。
然后就表白了,然后就接吻了,再然后就差点做了。
“……”
曲延不扭了,用被子把自己裹成一只蚕蛹,把脸埋在新换的软枕里,发出一阵呜呜呜的声音。
系统:【第一次就这么猛,不愧是你呢。】
曲延当这是在夸他,虽然很难为情,但厚着脸皮说:“我和周启桓都是成年人,又是合法夫夫,做那种事怎么了。这叫正常生理需求。”
说完赶紧转移话题:“澹台榭怎么样了?”
系统:【不知道。】
系统的监控范围在盛京内,城郊监控不到。
曲延起了床,宫人们如常伺候。曲延心下稍安,看来禁军和吉福都不是大嘴巴,昨晚他和周启桓差点“野战”的事没有传开来。
“今日本该是灵君上学的日子。”谢秋意忽然说了句。
曲延:“……”
“陛下念及灵君受惊,缓了这一日课程。明日开始,灵君就要去向学殿了。”
曲延面无表情,“哦。”
和帝王谈恋爱并不能免除上学的苦呢其实也不怎么苦,只要龙傲天不在。
说起来,有两日没观察周拾的动向了,曲延这就打开系统监控。
盛京的作为大周朝的行政中心,大大小小的官员多达上万,随地一个偶遇,可能就是普通人一辈子无法企及的高度。
官员在这片繁荣的地界经营多年,混得好的,就在宫城外的大街安置宅子,比如宰相、太尉、尚书、宗亲府,上朝方便,彼此离得近还能同气连枝。
混得不好的,就只能在租赁在偏远之处,比如春知许。人品好,才学好,还当上了向学殿教授,但只凭俸禄,他一辈子也住不了“一环”。
就连被公认为清廉持家的欧阳尚书,也住在这条被称为“簪缨大道”的街上。
系统的监控镜头扫到这条街,也变得高级许多似的,家家户户门前干净整洁,朱门前镇宅的或石狮子,或麒麟,或饕餮,主打一个富得流油。
欧阳府在这条街上反而有种大隐于市的感觉,一向平静宁和,今日却被一件耸人听闻的事件打破欧阳尚书终是发现自己的小儿子欧阳策私藏周拾,气得拿着棍子追欧阳策打。
欧阳策四处逃窜时,周拾出来阻止,欧阳尚书直言要把周拾扭送大理寺,派家丁捉住他。
周拾自是不肯就范,欧阳策跪下为兄弟求情:“阿爹!周拾与我自小一起长大,情同手足,他如今父母都不在了,又被奸人陷害,您就不能怜悯一下他吗?”
欧阳尚书吹胡子瞪眼道:“世子再如何,犯的也是弑君之罪,陛下尚未判处,他就私自越狱,还来连累你,害我们一家,足见品行低劣!”
“不是的!周拾他是被冤枉的,大理寺亏待于他,连饭都不让他吃饱,实在欺人太甚。”
“欧阳策,你现在关心的居然是他有没有吃饱?”欧阳尚书气得捂着心口,要背过气去,“你就不想想,我欧阳百年传家,就要毁在你的目光短浅中。”
周拾握拳道:“欧阳伯伯不必为难,我这就走!不会连累你们!”
但已经晚了,大理寺的人冲入欧阳府,将他们团团围住。而破开的大门中间,赫然站着徐太尉苍老冷肃的身影。
周拾目眦欲裂:“是你……”
徐太尉越过大理寺卿走入,面上不复往日对周拾的期盼,“老夫也是戴罪立功,等世子殿下活到老夫这把年纪,就会明白的。”
周拾嘶吼:“你们一个个都背叛我!徐老头,欧阳老头,你们都不看好我,觉得我就这么完了吗?我告诉你们,没有!我一定会东山再起!”
“到时候,你们一个都别想跑。”周拾恨声道。
欧阳策白了脸,“周拾……”
周拾一颤,看了眼唯一真心待他的欧阳策,“我是真心把你当兄弟的,这些日子,多谢你。”
兄弟归兄弟,兄弟的“反派”家人是不会放过的。这就是认定自己是世界中心、是唯一主角的龙傲天,他做的一切都是正确的。
大理寺卿道:“世子殿下,请吧。”
周拾跨出欧阳府大门,重归大理寺牢房。
一道弱弱的少女声音哭道:“世子殿下……”
是杨依依。
周拾头也不回,“若他日我东山再起,你我再续前缘。”
在周拾走后,杨依依当众跪在欧阳尚书面前,“大舅,求你救救世子吧。”
欧阳尚书眼前一黑,“你、你和世子……”
杨依依道:“我们已经私定终身!”
不仅欧阳尚书气晕过去,欧阳策也恍恍惚惚的,不明白为什么会这样。他对周拾那么好,周拾却在他不知道的时候和他表妹暗通款曲。
那个从小说过要嫁给他的表妹,却已移情别恋,恋的还是他兄弟。
当天,欧阳尚书就被确诊中风,恐怕后半生都要在床榻上度过。他强撑着颤抖的手写了一封奏疏上奏,言明自己教子无方,不配当父母官,又突发急病,在此告老请辞,愿将名下所有财产捐于国库,只求为子孙谋一条生路。
帝王批准。
欧阳策不能再去向学殿,也不再是官宦家的公子,从今往后他只是一介平民。帝王念及欧阳家世代有功,特批欧阳家已经入仕的官职不变,这是不幸中的万幸。
不然一个窝藏弑君逃犯的罪名,足够诛九族。
半日间,一代世家大族就这么悄无声息地败落下去。
而徐太尉“大义灭亲”有功,帝王给了些嘉赏。这并不抚平他内心的焦躁,他做的这件事并不抵消罪过,他的“钱包”还被捏在帝王手里,恐怕很快就会被掏空。
再三思索下,徐太尉决定激流勇退,当天也拟了奏疏,说自己要告老还乡。
帝王暂时没有批准。
曲延看呆了这发展,原书里徐太尉是龙傲天登基最强有力的护盾,财力、人力、物力,全都给到位。徐太尉为他心爱的女婿铺平道路,将最宠爱的小女儿嫁给周拾,可谓是奉献了一切,标准的工具人。
而现在的徐太尉,更像一个……活人。
有自己的思虑,自己的喜怒哀乐,自己的怨憎贪痴。是个实实在在的奸臣贪官也好,总归是个活人。
也许,从徐太尉决定退婚时,他就从原书里活过来了,尽管是那么可恶。
曲延想到了一个的自然现象:蝴蝶效应。
蝴蝶振动翅膀,可能会引起大西洋彼岸的飓风。
冥冥之中,确实发生了很多改变。
曲延笑起来,这是好事,说明他和周启桓的命运不是不可改变的。
“只是可惜了杨依依那个姑娘,没来得及拉她一把。”曲延叹息一声。
系统:【你救不了所有人。】
“我也不认为自己会那么伟大。”曲延只在力所能及的范围,做力所能及的事。
不过,凭周拾那个用吊思考的性子,恐怕很快就会忘了杨依依是谁。杨依依久等不到,两人就此错过也好。
中秋过后,本该清闲些的周启桓并没有那么清闲,反而更忙了。
周拾的案子先放放,首先要审理的,是尹知州一干人等贪污受贿的案子。其案情重大,涉及江南水患。案子很快案情明朗,审理清楚,帝王下令三日后午时处斩。
除了这些口供,至于有没有供出别人,就很难猜了。毕竟被处斩的只有那几人。
曲延倒是大胆一猜,应该是供出徐太尉了,但证据不足,最重要的证据账本还在那只火油机关匣里,由九王代为保管。
徐太尉最多也只能再安稳个把月罢了。
尹知州处斩那日,羽贵妃独自登上宫墙,遥看城门处刑,泪流满面朝着南方跪拜磕了三个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