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爸的怎么不早说?”
【不确定有没有活着,不好说。】
“……”
现在看来, 还活着。曲延对这个凭空出现的大哥, 心情相当复杂。他蓦地想起,周启桓在将军坡给曲铁梅夫妇立了衣冠冢, 而作为他们义子的越阙却没有。
周启桓是不是早就知道越阙没死?既然知道, 为什么不告诉他?因为他“不记得”从前的事,所以没提?
“罪臣不敢。”越阙忽然说,“定北关一战,靖边军覆没, 乃是臣轻信奸细, 失察之过。请陛下责罚。”
周启桓道:“定北关一战,靖边军以身御敌,誓死作战, 才保住了边关十城。何过之有。这些年越卿游弋在外, 重整靖边军, 数次奔赴边关助战,朕都知道。”
此言一出,宴席中气氛更是诡谲莫测。
当年定北关一战, 虽然保住了城池,但大周将士死伤过多,靖边军成了一个禁忌,谁都不敢多说。而曲铁梅死后也没有追封,以无功无过处置,护国公府祭拜这位曾经的家国英雄也是静悄悄的,从未大张旗鼓过。
所有人都以为,帝王面上不显,却是有怒的。没有发作,一是看在护国公的面子上,二是看在曲铁梅独生子曲延的份上。
而今曲铁梅义子越阙归来,当年定北关之战的幸存者,所有人都以为一同死去的亡魂,这些年陛下竟然一直都知道。
当年的定北关之战,是不是还有内情?
“越将军,快快请起吧。”吉福亲自下来扶人。
越阙这才起身,第一眼看的,是曲延,“……灵君近来可好?”
曲延点点头,“挺好。”
越阙没再多言,由礼官引领入座,就在叶尘心边上。刚坐下,就听一道洪钟般的声音带着盘问的语气:“你当真是越阙?”
越阙侧目,起身行了一礼,“护国公。”
护国公不疾不徐道:“定北关一战,老夫是亲眼看到铁梅夫妇棺椁运回来的。其中也有越阙的血衣,你若没死,为何当时不回来?”
越阙道:“当时我伤势太重,昏迷三月,幸得医仙谷谷主路过相救,才得以保全性命,苟活于世。越阙自知罪孽深重,唯有重整靖边军,才不辜负义父泉下之灵。”
“哦?”护国公鹰一般的双目咄咄逼人地望着越阙,“那你何不摘下你的面具,以防贼人冒充。”
殿中安静片刻。
叶尘心眉头微蹙道:“护国公,越阙面上有伤,怕惊扰天颜才会戴上面具。您又何必强人所难。”
护国公道:“老夫也是担心陛下受人蒙蔽罢了。靖边军是吾弟毕生心血,老夫不想他亡故,还有人打着他的旗号招摇撞骗。”
这话着实难听,曲延都听不下去了,刚要开口,就听越阙道:“陛下,臣面貌有损,恐他人惊惧才会戴面具,万不敢欺瞒陛下。”
“无妨。”周启桓道。
越阙看了眼叶尘心,面朝龙椅,抬手缓缓摘下铁面具。
众人倒吸一口凉气。
越阙的左半张脸极为英俊,而右半边脸却被一道深可见骨的狰狞刀疤分割,从眼旁一直延伸到脖颈上。
曲延怔住了。
大周官员最是重视颜面,这样的一道疤在脸上,如果是文人基本仕途无望。
越阙道:“惊扰陛下了。”说罢,他看了周遭一圈,群臣纷纷挪开视线。
护国公也说不出什么来了。
叶尘心紧抿着唇,指尖微颤。
当越阙看到一处时,一名老者忍不住痛呼出声:“孩子!”
这声悲切、关怀、痛惜,充满了长辈的慈爱。
越阙双手拢起,行了一礼,“老师。”
曲延随之望去,那老者中等身形,面貌清癯,眼含泪花强忍着没有落下。
【越太傅,五十六岁,曾经过九次贬官,永远的朝堂新贵,为人清正,兴办文教,学子遍天下。】
曲延:“越太傅是越阙亲爹吗?怎么叫他老师?”
系统:【不是所有姓越的都是一家。越阙是越太傅收养的,以师生相称,后来越阙进入靖边军,拜曲铁梅做义父,你才天上掉下一个大哥。】
曲延毫无印象,也就没什么感觉,猜测道:“按照一般小说走向,越阙应该是越太傅的私生子。”
【越阙亲生父母早在饥荒时就饿死了。】
“……好坎坷。”
这不妥妥的美强惨男主配置。
曲延发现,这个世界除了龙傲天,谁都像正宗的男主。
周启桓就不用说了,春知许,九王,叶尘心,越阙,人设都比周拾强一百倍。
越阙没有和越太傅多说,坐了下去。越太傅欲言又止。
曲延:“等等,原书里叶尘心是反派,他号召的那些兵马,该不会是靖边军吧??”
这不是毫无理由的猜测,因为叶尘心的背后,一直有个戴面具的神秘人,在关键时刻总会帮他一把,致使龙傲天总是很难将叶尘心一击必杀。
戴面具……不就是越阙。
至于神秘人,在叶尘心死后就消失了。原书烂尾得厉害,很多没有交代清楚。
当时很多读者还猜测,神秘人会不会帮叶尘心报仇,结果没等到神秘人,等到龙傲天拉了一坨大的,也就是乌兰的剧情。
宴席上,曲延在想原书剧情,也就一直走神,在他人看来见惯不怪似的就没人相信过中秋宫宴的那场歌舞完全是曲延排演的,就像没人相信傻子会忽然变聪明。
直到宴席结束,曲延也没吃什么东西。
曲延:“……”亏了。
“恭送陛下,恭送灵君。”群臣伏拜。
曲延看着桌上的糕点,依依不舍地被帝王拉走了。
坐着御驾还没到永定门,就停了下来。
曲延正疑惑,就听周启桓平静道:“曲君和你大哥说几句吧。”
越阙就在道旁的合欢树下等着,躬身谢了吉福一礼,吉福连忙回礼,口中说着“不敢不敢”。
曲延犹疑地走过去,知道该叫大哥,但嘴巴讷讷的叫不出。
越阙好似习惯了他这模样,笑了一声:“不认得了?”
曲延点点头。
越阙摸了摸脸上的铁面具,“我这样,吓到你了?”
曲延摇头。
“那把螺钿琵琶还喜欢吗?”
曲延怔然,“是你送的?”
“自然。叶尘心没和你说?”
“没啊,我还以为是他贿赂我的。”
越阙大笑起来,“那只小狐狸,就会占便宜。除了你大哥,还有谁能走南闯北给你搞来那样名贵的琵琶。那可是北疆名妓从良后贱卖的,凑巧被我买来了。”
“……名妓的琵琶,果然是极好的。”
越阙看一眼远处的御辇,感叹道:“我还以为,陛下最多封你做个美人什么的,没想到你直接当上妃子了。我还听说你大婚时差点被周嵘那个小瘪三掳走?”
“……嗯。”小瘪三,好骂。
越阙抬手,似乎想揉一下曲延头顶,又顾及到他现在的身份,收回了手,“放心,周嵘要是敢回京,大哥打得他满地找牙。”
曲延惊奇地望着越阙,“为什么?”
“什么为什么?”
“为什么打周嵘?”
“他欺负了你,我当然打他。”
“就因为这样?他可是荣王。”
“哪又如何。你可是我弟弟。”
“……”曲延低下眼睛,他曾经有个弟弟,但从不知道兄弟情是怎样的。是了,很多小说里写了,是兄弟,就要两肋插刀。
越阙从怀里掏出宴席上的糕点,“给你。”
曲延接过来。
“看你眼巴巴的,连吃都能忘记,傻瓜。”越阙又笑起来,眼眸亮如星辰。
曲延看看越阙的脸,又看看他的衣服,“……你怀里还有什么?”
越阙一愣,掏出了一大堆稀奇古怪的玩意,“你还有想要的吗?”
“…………”曲延好像知道他随手往怀里塞东西的习惯是从哪儿学来的了。
曲延挑了一只铜制的筒状物,“这是什么?”
越阙连忙夺过来,“这个不能给你玩,这是火药。”
曲延吓得蹦出三步远,“火药??”
“要点燃才会爆炸,靖边军最新研制出的,比从前的火筒火力要强不少,改天打算献给陛下的。”
“现在就有热武器了吗?”曲延不可思议地问。
“热武器?”
“就是可以爆炸的武器。”
越阙笑道:“那是自然,不然你以为烟花哪儿来的。”
曲延刷新了三观,想想也对,以古代人民的智慧,怎么可能只做烟花,不做武器。只是技术还没有成熟,军队还在实验中。
又说了两句,吉福在一旁干咳。
越阙收起所有东西,叹道:“少灵,回去吧。”
曲延想了想,从系统商城兑换了一支强效祛疤膏,“大哥,这个给你。每日涂一次。”
“何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