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还在家门口的葡萄地里,小暑就猜个差不多了。
阿鼓跟阿婆很明显是认识的,却不知出于什么原因,阿婆不肯相认,在她面前胡言乱语瞎说一通。
她带着小海螺离开,是有意给她们留出谈话空间,果然,当她回到家中时,阿婆和阿鼓已经达成一致。
但这个结果是小暑万万没有想到的。
“为什么?”她不懂,她真的不懂。
“虽然同姓闵,但我确实没想到,你竟真的出自侍神一族。这件事最好的结果,是闵家先祖当年预言的那个天赋异禀的孩子,就是你。但事实你也知道,你毫无资质,倒是你阿婆,老骥伏枥,老当益壮,老来得妻……”
阿鼓慢条斯理将一片卤猪肝送入口中,默默咀嚼片刻,“嗯嗯”几声,望向闵阿婆,“香而不柴,滋味绝好,这是你做的吗?”
闵阿婆没接话。
“是我。”小暑爸举手,“老妈吃饭爱好喝两盅,这是专门做给她下酒的。”
阿鼓“哦”一声,“那也不错。陛下钟爱美食,你的女婿以后也是她的女婿了,反正就多双筷子的事,不麻烦。”
闵夏至仍难以接受,“妈,你真要二婚啊?”
闵阿婆咂酒,吃肉,不说话。
“你老公没意见?”闵夏至看向她爸。
闵老头正认认真真低头剥螃蟹,小瓷盘里都是剥好的螃蟹肉。
他不说话,只把瓷盘递给身边的小暑。
“谢谢阿公!”小暑分了小半出来,喂给盘在手腕上的猪龙女士。
毒入肺腑,猪龙女士现在连基本人形都难以维持,身形细细的,瞧着可怜。
好处是体型变小,智商也变低,任小暑捏扁搓圆。
因此猪龙女士完全不知道自己身上发生了什么,更不知道,阿鼓已经私自给她定下婚期,今晚就跟闵阿婆拜堂成亲!
“所以那个祠堂里供奉的其实是猪龙女士的神像。”小暑意外又不意外。
她小时候偷溜进祠堂看过,那红布罩着的白玉神像,她一见便心生欢喜,当个洋娃娃摆弄,还偷抱进房间,一人一像被窝里睡过觉!
“我们竟然那么早就认识了。”小暑手指点点猪龙女士的小脑袋。
小蛇对她十分依赖,红信子吐出来,舔舔她的手指。
闵夏至女士默默瞧着,眉间淡淡忧虑。
小暑爸倒是不显,也许是平日跟闵阿婆斗智斗勇练出来的,看起来心机颇深。
“来乖宝尝尝这个。”他不住给小暑布菜。
“所以我真的没有什么特殊身份吗?”这是小暑最关心的。
“比如神女大人的侍女啥的。”她自己倒是接受良好,甚至有些迫不及待。
可饭桌上没有一个人回答她,包括阿鼓。
小暑歪着脑袋想了想,“也不错,肥水不流外人田,跟阿婆成亲,总比跟外面我不认识的女人成亲好。”
阿鼓“哈”一声,“你倒是想得开。”
“真是家门不幸啊。”闵夏至女士连连摇头叹息。
“此事宜早不宜迟。”阿婆当即拍案道:“今晚就入洞房。”
“这么快……”小暑有些犹豫。
她低头看向手边的猪龙女士,这家伙现在变得神经兮兮的,刚还在埋头努力干饭,突然被餐桌上的螃蟹吓到了,挺起半截身子,小脑袋上两只眼睛瞪得滴溜圆,不时吐露蛇信,姿态防备。
“拜吧拜吧。”小暑说。
闵阿婆一声哀嚎,仍在垂死挣扎,“今晚就拜堂?会不会太草率了。”
“怎么,你还要发喜帖,办几桌酒?”阿鼓笑眯眯。
“倒也不必……”闵阿婆一脸生无可恋。
“可是,现在猪龙女士连人形都没有,她跟我阿婆怎么入洞房啊。”小暑发现自己有点过分实际了。
其实并不想知道!
但又实在好奇。
该死。
“小孩子别问那么细。”闵夏至女士回。
“我不是小孩了。”小暑说。
是啊,某人早跟那只猪龙翻云覆雨不知道几百次了!小海螺心道。
饭桌上的话题,她全程没参与,只专心吃螃蟹啃排骨。
入洞房的事,小海螺倒是不担心,阿婆总不能真的跟猪龙女士入洞房吧!
及至晚间,一家人照常吃了晚饭,饭后阿鼓去村里的小卖铺买了一对红烛,在闵阿婆的房间里像模像样点了,又从祠堂顺来两个蒲团,安排闵阿婆跪在左边位置。
闵阿婆没想到这家伙竟然来真的,此时骑虎难下,一脸苦色,“其实我还没有准备好。”
“还需要准备?”阿鼓回头看她一眼,“你又不是头婚了。”
闵阿婆无话可说。
阿鼓环顾一圈,“咦,你老公呢?”闵老头突然不知去向。
“正好,趁他不在,速速拜堂。”阿鼓朝小暑伸手。
小暑是真好奇这婚到底怎么结,竟鬼使神差把手递过去。
盘在她手腕的小红蛇却一动不动。
“你先跟她玩会儿。”小暑哄着,试着将小红蛇剥离手腕。
小红蛇不肯,张开嘴巴,细牙磕在小暑手腕皮肤。
“别!”小暑警告。倒不是怕痛,实在是小蛇那两颗牙牙,细细软软,她担心她一用力把自己弄成了缺牙巴。
现在智商本来就低,再把牙磕坏,好端端一只上古神兽,别让她养死了。
小蛇不听,缠着小暑手指,啃啃啃啃啃……
“好了好了。”小暑一下下顺着她后背细鳞安抚,“你除了弄得我一身口水,还会什么?”
众人面色精彩如调色盘。
小暑哄了半天,才说服小红蛇安安静静盘到垫子上,也多亏小海螺,出主意在垫子上放了一小瓶盖酸奶。
“好”阿鼓起身宣布,仪式即将开始。
话音刚落,外头冲进来一个人,正是刚才她口中消失不见的闵阿婆老公。
“果然不出我所料。”阿鼓昂首,“还有什么花招一并使出来吧。”
闵阿公来到阿鼓面前,大声宣布:“这门婚事,我不同意,我要抢亲。”
是了!小暑恍然,阿婆再婚,还没有问过阿公的意见呢。
“所以呢?”阿鼓问道:“你打得过我吗?”
“打不过,但我有法宝。”闵阿公说。
“哦?”阿鼓来了兴趣,上前一步,“什么法宝,亮出来看看。”
闵阿公伸出右手,他五指收拢,里面不知道攥了个什么东西。
阿鼓挑眉,毫无所惧,再次上前,站到低头就可以亲到闵阿公头顶那块光秃的位置。
闵阿公张开手掌,里面赫然是一只油光水滑的大蟑螂!
阿鼓预想了无数种可能,可她怎么想得到,闵阿公口中的法宝,竟是一只足有半个巴掌大的大蟑螂!
“啊”阿鼓登时一蹦三尺高。
闵阿公扬手把大蟑螂甩到阿鼓身上。
阿鼓尖声大叫,疯狂逃窜。
闵阿公几步上前,拽了跪坐在蒲团上的闵阿婆,调头就跑。
作者有话说:
嗨!友友们,明天是38节,也是咕的生日(我骄傲!)明天不更,所以今天提前祝友友们节日快乐,祝全天下的女人们都健康!勇敢!强壮!
第87章
半空中一道优美的抛物线, 大蟑螂微微震动翅膀,精准停落在阿鼓肩头。
“啊啊啊啊啊啊”阿鼓尖叫声几乎把房顶掀翻。
她疯狂拍打自己肩膀,手掌皮肤触碰到大蟑螂油滑的躯壳, 一股恶寒伴随强烈反胃感自胸中升起, 不由偏过脑袋, 弯腰干呕。
这一分神,一错目,大蟑螂不见了。
“啊?去哪里了!”阿鼓神经紧绷。
“你袖子上。”小暑并不好心提醒道。
阿鼓低头一看, 果然!她连蹦带跳, 疯狂甩动手臂, 像踩到烧红的铁板,口中不断发出被烫到的“叽叽”声。
闵阿公趁此机会, 带着闵阿婆风一般刮走, 动作迅猛极速,哪里还有半分黄土埋脖子的老态?
“休走!”阿鼓伸手欲拦。
“飞你衣服里了!”闵夏至女士忙道。
“哼”阿鼓不以为然, 这不过是她们的缓兵之计。
她一掌拍出, 闵阿婆眼角余光扫到, 展臂将闵阿公一捞, 夹到胳肢窝底下,带他一同弯腰躲过掌风。
“哈!”小暑不由惊叹出声。
这一看就是练家子、老江湖啊, 原来阿婆阿公真是隐藏的世外高人!
“哦?倒是不赖嘛。”阿鼓手臂垂落在身侧,掌心金光浮动, 墟鼎中搜寻法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