刻意压低了嗓,猪龙女士调子柔柔拐出十八道弯:“本座就要”
小暑浑身一抖,开水险些烫到手。
她转身,“你干啥?被小海螺夺舍了?”
“我平时才不这样讲话!”小海螺大声为自己辩解。
“她以前这样过吗?”小暑又问阿鼓。
“陛下她……”阿鼓垂眸思索片刻,“我与陛下平日并无太多私交。”
“没有私交?”小暑将泡好的茶水端到阿鼓面前,“那你费那么大功夫找她。”
又叮嘱,“小心烫。”
“多谢。”阿鼓颔首。
“只是职责所在,也是中心派发的任务。”
小暑挨去猪龙女士身边,小海螺顺手提起来抱在大腿,“你们单位在找她?”
“影蠕案,以及……”阿鼓笑着摇摇头,挺替她们难为情的样子,“以及冰箱失窃案。”
“哦哦”小暑点头,“这样。”
那什么影蠕案她大概晓得,猪龙女士有一天晚上带着小海螺出去过。至于冰箱失窃案,她不单晓得,还算是半个犯案人。
“那你现在调查清楚了,接下来打算怎么办呢?”会把猪龙女士抓进监狱吗?
阿鼓慢悠悠端起茶杯,呷一口,姿态一下就起来了。
“我也是刚刚得到结论,还没来得及跟中心汇报。”
所以,阿鼓今天来,不单是为拜访,还是为调查她口中所说的两起案件。小暑了然。
这家伙果然没有表面看起来那么简单,七十万不是白拿的。
“那等到周一上班,是不是就要……”小暑探她口风。
“这个嘛……”阿鼓低头吹茶,不知哪里学的一副官架子。
“先不说工作的事。”小暑及时打断,“你还有什么想吃的吗?我见你饭桌上没吃几口。”
阿鼓抬头瞧了眼钟表,时针指向八点,她超过六点就不吃东西了。
但机会难得,“我刚来这里的时候,吃到的第一份食物是泡面,装在那种花花绿绿的圆纸碗里面,我那时已经饿了很久,我第一次尝到那种味道……”
阿鼓脸上露出怀念又伤感的复杂神情。她当然不会告诉小暑,那碗泡面是她从垃圾桶里捡回来的。
青龙街,二十五中。
十四五岁大,梳单马尾的女孩站在校门口小卖铺前,手里捧的泡面碗刚揭开盖子,还没来得及嗦,突然旁边有人喊,大概是问她功课的事,她生气跺脚,终究还是以学业为重,丢下面碗,火速冲进大门。
泡面浓烈的香精味勾起阿鼓胃里馋虫,也让阿鼓尊严尽失。
汤洒了一些,面还没有,她连汤带面全部吃尽,肚子填饱之后,坐在马路边哭了。
那不是她第一次哭,却最让她刻骨铭心。
现在终于有机会一雪前耻。
今天这碗泡面,至关重要,它不单可以满足口腹之欲,还能喂饱她心中那个名为“虚荣”的无底深渊。
“泡面?好说。”小暑立即起身,“我来给你煮,煮一碗家庭版豪华泡面,我上学时候经常煮的。”
“那便多谢了。”阿鼓微笑点头。
小暑将小海螺搁去猪龙女士怀里,拍拍大的又拍拍小的,是个让她们好好相处,重新培养感情的意思。
小海螺抓着小暑的袖子不松,本能想跑,却被一只大手按住头顶,顿时不敢再动。
“你们慢聊,我先煮面。”小暑进厨房前叮嘱。
小海螺身体紧绷。
好在,头顶那股威压并未持续太久,无形中转换了目标,如一柄利剑,对准了靠阳台门的那张单人小沙发。
单人沙发上坐的,自然是阿鼓。
阿鼓当然也察觉到了。
但她并没有什么在乎,小暑离去后也没什么讲话的兴致,喝了两口茶,从裤兜里掏出手机开始刷短视频。
猪龙女士再一次深刻体会到,何谓时移势易、人事无常、变化无方。
见面才多久,这位曾经的旧部,对她竟是丝毫敬畏也无了。
“呵”猪龙女士不由得冷笑。
小海螺瑟瑟发抖。
阿鼓抬头,“陛下,有何吩咐?”
“呵。”猪龙女士再次。
她倒宁愿这贱人当作没听见,而不是装模作样摆出一副细致入微又百依百顺的样子。
真是龙落平阳被虎欺。
偏偏,还不能表现出在乎。开玩笑,一只卑贱的九尾虎,也值得她大动肝火?
只是……
“你,去房间将本座手机拿来。”
小海螺两只大眼睛正转来转去,分析两个人心理活动呢,忽然听到脑袋里有个声音对她说。
熟悉的音色,是女王陛下,但跟平时在耳朵边说话不一样,闷闷的,有回音。
“此术名曰‘传音’,你去替本座将手机取来,本座明日便传授于你。”那个声音又说。
小海螺倏地扭头,望向身后的猪龙女士。
猪龙女士轻轻闭眼。
小海螺立即领会,跳下沙发,“嗒嗒”跑去房间,枕头底下摸出手机,双手捧至猪龙女士面前。
“陛下,请”她捏着嗓,那股谄媚劲儿拿捏得恰到好处。
猪龙女士淡淡“嗯”一声,接过。
阿鼓果然被吸引视线。
手机虽然是几年前的旧款了,但那是小暑用过的,又是小暑亲手赠予,自然意义非凡。
“她现在是什么模样?”猪龙女士传音问小海螺,并传授简易传音口诀。
小海螺抬头,阿鼓低头继续玩手机,好像没什么反应。
小海螺默默重复了一遍口诀,果然立即感觉到一股奇妙的心流链接。
“她因为自卑而垂下头颅。”小海螺在心中说道。
“甚好。”猪龙女士满意翘起嘴角,点开她最爱的俄罗斯方块,开始“砰砰”消除。
阿鼓再次被吸引视线。
“要不要加个联系方式?”她问。她跟这位尊贵的烛龙大人,虽然早就不是主仆关系了,但朋友总做得,以后说不定还可以成为同事。
基本社交礼仪是一方面,她们之间确实曾有些旧谊。
另外,她要是真跟小暑真在一起了,依着小暑的辈分,说不定还要改口叫“姐”呢。
阿鼓盘算了很多,猪龙女士心思却还停留在阿鼓刚刚提出的那个问题加联系方式。
加,当然要加,只为看一眼小暑上次在电影院门口给那贱人拍的照片,也值得加。
猪龙女士却一动不动。
“她让你加联系方式,加吗?”小海螺传音提醒。
“本座晓得。”猪龙女士传音回,沙发上僵坐着。
“那加啊。”小海螺催促。
默了片刻,猪龙女士坦言道:“手机卡死了。”
小海螺:“……”
“我来!”她经常趁着猪龙女士不注意偷玩手机,这方面是行家,迅速接来重启,随后点开APP,调出二维码,递到阿鼓面前,“喏,你扫吧。”
“滴”
好友添加成功。
“这个……”阿鼓点开头像,却是小暑的大头照。
“这是主人的另外一个号,手机也是,主人疼陛下,把这些都拿给陛下用了。”小海螺骄傲昂首。
“哦”阿鼓果然受挫。
扳回一局,猪龙女士眼底笑意愈发浓烈。
“不能输。”小海螺一面传音,一面指挥猪龙在朋友圈发了张跟小暑的合照。
照片里,两人穿着居家服,刚洗完澡湿漉漉软绵绵,靠得还非常近,看起来十分亲密无间。
阿鼓很快刷到了,脸色冷下去。
猪龙女士却是嘴角越翘越高,眼睛都快笑眯缝。
她点开阿鼓朋友圈,看那家伙一个人孤零零傻乎乎站在电影海报前,笑得像头傻驴,顿时心情大好。
怎么着?高下立判了。
呵
然而胜局并没有持续太久。不多时,小暑端着面碗出来。
阿鼓起身相迎,展露笑容,“小暑你来了。”
“坐坐。”小暑把面碗搁在茶几,“我切了些火腿肠,还煎了鸡蛋,你尝尝,看跟你第一次吃的是不是一个味道。”
阿鼓将面碗端来脸边,夸张深嗅,左右摇头并发出持续不断的喟叹声。
“香啊,实在是香……”
小暑笑笑,招呼她吃,“之前咱们说的那件事,你考虑得怎么样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