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7章
许泰宗抬起头。
村长继续说:“你也知道,现在上面招船员。虽然苦点,但比你一天天捕鱼赚得多多了。你看看以后,妹妹出嫁,弟弟娶媳妇,哪哪都要钱。”
许泰宗的心动了动。
但他还是犹豫:“我去了……人家也不一定要我啊。我就会捕捕鱼。”
“诶,不要小看自己。”村长鼓励他,“你可是咱们村里年轻一辈水性最好的。村长看好你。”
许泰宗咬咬嘴唇,没说话。
村长话锋一转:“不过,这次招的船员,男女不限。”
“男女不限?”许泰宗惊讶地抬起头。
在他的认知里,女人是不能出海的。老人们说,女人上船会惹怒海神,带来灾祸。
村长摆摆手,示意他先别急:“硬性规矩有两条。一是不论男女,都必须剃头。不用剃光,但不能比大拇指长。”
许泰宗愣了愣。
“二是女人上船之前,必须喝红花。”
许泰宗的眉头皱起来:“红花?”
“就是绝子药。”村长的声音低下去,“喝了,这辈子就不能生孩子了。”
许泰宗倒吸一口凉气。
“啊?那不就……那她们以后怎么办?”
村长点点头,也有些唏嘘:“所以家里面不是特别苦的姑娘,人家根本就不去。要不也是生了孩子的老女人,反正也有孩子了不在乎。”
村长叹了口气:“不过这也正常。毕竟在船上,要是生孩子,谁能管得了?”
许泰宗想起了自己的妹妹。十四岁,瘦瘦小小的,他不想妹妹这么小就嫁人。
“那头发……”他又问,“身体发肤,受之父母……”
村长看着他,一脸“这是问题吗”的表情。
“父母给的,父母剃不就行了?”他说,“又不是出家,剪个头而已。你更简单,回去抛个圣杯,问问你爹娘同不同意就行了。”
村长拍拍他的肩膀:“现在的生活已经够差了,不要放弃改变的机会啊。你要是想好了,明天在村口等我。我去县里上课的时候,带上你。”
他说完,转身走了。
门关上,屋子里重新暗下来。
许泰宗站在门口,手里还拎着那袋土豆,一动不动。
二妹走过来,小声问:“哥,你要去吗?”
许泰宗没有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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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弟弟妹妹们都睡了。
许泰宗一个人来到堂屋,点了一炷香,插在爹娘的灵位前。
灵位是两块木牌,上面刻着字,被香火熏得发黄。
他跪下来,看着那两块木牌,眼泪终于忍不住流下来。
“郎爸,郎奶,”他磕了个头,声音发抖,“孩儿不孝。”
他又磕了一个。
“我实在……坚持不下去了。”
再磕一个。
“也许这一去,就再也回不来了。”
他抬起头,泪流满面。
“但是我不想再这么浑浑噩噩地活下去了,弟弟妹妹还那么小,每天饿的直叫唤,我累了。我真的累了。”
他伏在地上,额头贴着冰凉的地面。
“原谅孩儿这次任性吧。”
“啪嗒”圣杯一抛,一阴一阳,冥冥之中注定的结局,也许是父母在底下也不忍心儿子的苦难。
屋子里静悄悄的,只有香火燃烧的细微声响。
许泰宗站起身,拿起桌上的剪刀。
他摸着自己的头发从小到大没剪过几次的长发,黑黑的,粗粗的,在指缝间滑过。
剪刀张开,合上。
一绺一绺的黑发,落在地面。
每剪一刀,都像剥去了许泰宗懦弱的外壳。
随着那些长发,一片一片地剥落,露出底下瘦削的脸和清亮的眼睛。
他最后看了一眼灵位,转身推开门,走进夜色里。
门外的风很大,带着海腥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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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年之后,同一片海的另一边。
阳光刺眼,海浪翻涌。
三艘大船在海面上呈三角形行驶,桅杆上的大雍旗帜被风吹得猎猎作响。
这是探索者号。
桅杆上,望手许泰宗趴在望台里,拿着望远镜往远处看。
他已经不是当初那个瘦弱的渔村少年了。两年过去,他长高了,也变结实了,皮肤晒得黝黑,眼神锐利。
当初跟着村长去县里报名,他被分到了探索者号不用跟着大雍水军到处征战,而是跟着这艘船,为大雍去探索远方的土地。
凌老大说,这叫科学考察开辟新道路。
许泰宗不太懂这是什么意思,但他知道,这活儿不比打仗安全多少。他们去过很多奇怪的地方,遇到过风暴,见过吃人的土著,还差点被一条比船还大的鱼掀翻。
但他不后悔。
正想着,他的目光突然定住了。
远处,海天相接的地方,有一道模糊的阴影。
那是
许泰宗揉了揉眼睛,又仔细看了看。
是陆地!
他“噌”地爬起来,顺着桅杆就往下滑,滑到一半嫌慢,直接松手跳下来,在甲板上打了个滚,爬起来就跑。
“老大!老大!”
凌怀羽正坐在船舷边,手里拿着个削了一半的苹果,悠闲地晃着腿。听见喊声,她抬起头,露出一头利落的板寸。
两年海上飘着,她早就没了当初贵妃的样子。皮肤晒成小麦色,脸上带着风霜刻出的细纹,但此刻她整个人透着一股子精悍劲儿。
“喊什么喊?”她不紧不慢地问。
许泰宗跑到她面前,指着西南方向,气喘吁吁地说:“老大!陆地!我看到陆地了!”
凌怀羽手里的苹果“啪”地掉在地上。
她愣了一瞬,猛地站起来,一把推开许泰宗,往桅杆上爬。
真的看到了陆地,她低头冲着甲板上喊:
“艹!海上飘了一个月,终于看到陆地了!兄弟们抄家伙,准备补充物资!”
甲板上顿时热闹起来,水手们纷纷往船舱跑,拿枪的拿枪,收帆的收帆。
凌怀羽从桅杆上滑下来,弯腰捡起那个掉在地上的苹果,看了看,嫌弃地扔进海里。
“妈的,国师给的药水苹果,我是一口都吃不下了。”
旁边一个水手凑过来,讨好地说:“老大,那我们从东瀛洲上带的柑橘……”
“扔掉!”凌怀羽一挥手,“给我倒海里!酸死了!我就知道韩猛把它们给我的时候没安好心。要不是国师说必须得吃水果,我根本不会把这些只会长虫的东西带上船!”
水手缩了缩脖子,灰溜溜地去扔柑橘了,他还挺喜欢吃的呢。
凌怀羽从怀里摸出一个小本本,翻开,对着上面密密麻麻的字看了半天。
那是林清源给她的,说是“航海指南”。
上面画着一些弯弯曲曲的线,标着一些细小的符号和注意事项,她眯着眼才勉强能认出来那些丑字。
“……如果方向没错的话,”她喃喃自语,“这应该就是林清源说的那片无主之地啊。”
她抬起头,看着越来越近的陆地,眼睛亮了起来。
“那应该会有黄金啊。”
她合上本子,塞回怀里,朝水手们喊:
“都给我听好了!下去之后留意黄金!谁要是找到了,重重有赏!”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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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呜呜呜”
汽笛长鸣,三艘大船缓缓靠岸。
这是一片完全陌生的土地。
岸上是绵延的森林,树木高大得吓人,有些叫不出名字。远处隐约能看见山脉的轮廓,这里的植物和大雍的完全不一样,它们的叶子都生的格外的大。
金黄色的沙滩,细软干净,海水拍打着岸边,激起白色的浪花。
凌怀羽第一个跳下船,踩在沙滩上,深深吸了口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