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门口的囡囡和珠珠在堆雪人,但珠珠显然协调性不是很好老走着走着就摔跤,囡囡搀着她说“珠珠你现在了怎么还是摔跤啊?”“没事哒,我冲销九折样。”珠珠说话有点大舌头但好在囡囡从小就跟她一起玩,早就挺习惯了。小孩子不记事儿,不一会儿,两个小女孩的笑声响彻在院子上空。
……
救济堂这边,气氛和外面不太一样,但也透着难得的暖意。
因为要过年了,城里几个富商李茂才、还有其他几家都给救济堂捐了钱。王爷也从王府拨了一笔款子。所以这些天,救济堂的伙食好了不少。
粥稠了,不再是清汤寡水。一天管两顿饭,中午那顿还有窝头。
工地休息了,冬狗和几个平时一起上工的伙计,蹲在院子里晒太阳。雪后初晴,阳光很好,照在身上暖洋洋的。
“狗哥,咱们……也过个年吧?”一个瘦小的年轻人说,“最近上工攒了点儿钱,买点肉,打点酒,好好吃一顿。”
冬狗没说话,看着院子里那些老人和孩子。老人们围在一起晒太阳,孩子们在雪地里跑来跑去,笑声清脆。
这里大部分人,已经很久没过过一个像样的年了。
“行。”冬狗终于点头,“买酒,再买点白面,包顿饺子。”
“好嘞!”几个年轻人都兴奋起来。
冬狗从怀里掏出钱袋这是他们最近在修城墙攒下的工钱。不多,但几个人凑凑,也能置办些东西。
“我去买菜!”瘦小个自告奋勇。
“我去打酒!”
“我买面!”
几个人分头行动。冬狗没动,继续蹲在那儿晒太阳。
一个老头挪过来,挨着他坐下:“冬狗啊,过年了,有啥打算?”
“没啥打算。”冬狗说,“过一天算一天。”
老头沉默了一会儿,忽然说:“我年轻时候……也像你这样。觉得日子没盼头,过到哪儿算哪儿。后来娶了媳妇,生了娃,才知道……人活着,得有个念想。”
冬狗没接话。
老头也不在意,自顾自说:“这救济堂……挺好。王爷仁义,让我们这些老不死的有个地方待,冻不死饿不死。我听说,开春还要招工,修路,建房子……你们年轻,有力气,好好干,攒点钱,将来……说不定也能成个家。”
冬狗转头看了老头一眼。老头脸上皱纹很深,但眼睛还亮着。
“成家?”冬狗扯了扯嘴角,“我这样的,谁跟?”
“以前也许没人跟。”老头说,“但现在不一样了。王爷把宝安城建起来了,宝安城发展越来越好,活路多了,会有更多的人来到宝安城。到时候说不定有姑娘愿意跟你。”
冬狗愣住了。
他从来没想过这些。以前觉得,能吃饱,能活着,就不错了。成家?那是梦里都不敢想的事。
可是现在……
他不仅能吃饱,还能过个好年,以前想都不敢想的事情,现在正逐渐一个一个变成现实。他看着这座在寒冬里依然生机勃勃的边城。
也许……真的不一样了。
买菜买酒的人回来了。瘦小个拎着一块他头那么大的白菜,兴高采烈:“狗哥!你看这菜!多好!”
冬狗站起身,接过菜掂了掂:“走,包饺子去。”
救济堂外的篝火里热气腾腾。几个大男人笨手笨脚地和面、剁馅、擀皮。包出来的饺子奇形怪状,有的露馅,有的太厚,但没人嫌弃。
晚上,和冬狗相熟的人都端上一碗白菜馅的饺子,虽然不多,但热乎乎、香喷喷的。孩子们和老人们也被分上了一两个饺子。
冬狗端着碗,蹲在门槛上吃。饺子很香,做的很实在。
他抬头看着夜空。星星很亮,明天应该又是个好天气。
……
王府里,年夜饭已经准备好了。
大厅里摆了三桌。主桌坐着萧玄弈、林清源、萧玄墨,还有特意请来的李茂才、苏瑾。旁边两桌是王府的管事、侍卫头领、匠作处的几位老师傅。
菜很丰盛:红烧羊肉、清蒸鱼、炖鸡、四喜丸子……还有各种炸货、凉菜,摆得满满当当。
萧玄弈举杯:“这一年,辛苦诸位了。敬大家。”
所有人都站起来,举杯共饮。
林清源不会喝酒,以茶代酒。他挨着萧玄弈坐,看着满桌的人,心里有种奇妙的归属感。
这是他来到这个世界后,过的第一个年。
虽然这里没有电视,没有春晚,没有手机红包,但有热腾腾的饭菜,有熟悉的面孔,这里的每一个人对他都很好。。
萧玄墨今天格外老实,规规矩矩地坐着吃饭。但眼睛还是忍不住往那些炸货上瞟麻花、馓子、糖糕……
林清源夹了块糖糕给他:“吃吧。”
萧玄墨眼睛一亮,接过来咬了一大口,笑得眉眼弯弯。
饭后,众人散去。萧玄弈和林清源回到惊蛰院。
院子里的红灯笼已经点亮,暖黄的光晕洒在雪地上,显得格外温馨。
林清源站在廊下,看着那些灯笼,忽然说:“王爷,明年……会更好的。”
“嗯。”萧玄弈转动轮椅来到他身边,“会更好。”
远处传来零星的鞭炮声。新的一年,就要来了。
林清源转过头,看着萧玄弈在灯笼光下显得柔和的侧脸,轻声说:“新年快乐。”
萧玄弈握住他的手:“新年快乐。”
雪又开始下了,细细的,柔柔的,在灯笼光里像洒落的金粉。
第42章 穷亲戚上门打秋风
爆竹的碎屑在院子里散了一地,红的、黄的、绿的纸屑混着雪沫子,被寒风一吹,打着旋儿飘起来。
林清源蹲在地上,那头略带卷曲的棕发在寒风中微微颤动。他手里捏着一个拆开的爆竹,正小心翼翼地往红纸壳里加料。
一旁的萧玄墨正瞪圆了眼睛,盯着林清源手里的动作,两人面前摆着几个小瓷碗,里头装着各种金属粉末,在冬日惨淡的阳光下泛着细碎的微光。
“你说我要把很多的火药堆在一起,是不是就能做个穿天大炮?”萧玄墨眼睛发亮,手里捏着一小撮黑色火药,跃跃欲试。
林清源头也不抬:“那你先把引线做长点,别咱俩还没跑远就炸了。”
“那你说,怎么炸更好看?”萧玄墨凑过来,“红的?绿的?还是七彩的?”
“不同金属粉末烧起来颜色不一样,这是最基本的焰色反应。”林清源用小木勺舀了点铜粉,撒进空爆竹筒里,“铜是绿色,钠是黄色……混着用,就咱们现在的条件你也只能做出来五彩的。”
“真的假的?”萧玄墨半信半疑,“那我试试!”
两人正埋头捣鼓,青影悄无声息地走过来,轻轻拍了拍林清源的肩膀。
林清源抬头。青影对他使了个眼色,朝院门方向偏了偏头。
林清源会意,放下手里的东西,拍了拍手上的灰,起身跟着青影往外走。萧玄墨还沉浸在调配烟花的兴奋中,根本没注意两人离开。
穿过月洞门,钱伯已经等在游廊下。老人脸上带着为难的神色,搓着手道:“圣子,外头……来了个妇人,带着个孩子,说是你大嫂。老奴从没见过,也不敢贸然放进来。您……要不要去门口见见?”
大嫂?
林清源心里咯噔一下。
那个把他以五斤粮食卖进王府的大嫂?
那个在他穿越之初,穷的卖儿子的家庭,她不是嫌他拖油瓶都把他卖了吗?
怎么会找来?
心里这么想着,林清源面上却没什么表情,只点点头:“好,我去看看。”
……
王府正门外,寒风卷着雪粒子,打在脸上像针扎。
一个三十出头的妇人佝偻着身子站在台阶下,身上裹着件半旧的灰布棉袄,袖口和领子都磨得发白,补丁叠着补丁。棉袄太薄,根本挡不住北境的寒风,她冻得嘴唇发紫,不停地跺脚。
她手里牵着个小姑娘,约莫七八岁年纪,穿着件明显不合身的碎花棉袄太短了,手腕和脚踝都露在外面。小姑娘脸冻得通红,鼻涕流下来,就用袖子胡乱一抹,眼睛怯生生地看着王府高大的门楼。
林清源从门里出来时,看见的就是这样一幕。
妇人看见他,眼睛猛地睁大,嘴唇哆嗦着,半天没说出话。她的目光从林清源的头发那些卷曲情的发丝,移到他身上那件厚实的深蓝色棉袍,袍子领口镶着兔毛,袖口绣着暗纹。再往下,是簇新的棉靴,靴帮上一点泥星子都没有。
面前的少年不再是那个在泥地里打滚、被同村孩子欺负的阿源了。
而她自己,和她牵着的小妹,站在寒风里,像两片随时会被吹走的枯叶。
“阿源……”大嫂喉咙里发出一声哽咽,想上前却又自惭形秽地往后缩了缩。那种穷亲戚上门、带着羞愧又不得不抓紧救命稻草的挣扎,写满了她局促的脸。
“过得好就行……孩子,你一定,一定吃了不少苦吧。”
林清源原本绷着脸,心里揣测着这位大嫂突然上门的用意是看他如今在王府有了身份,想来打秋风?还是又遇到了什么过不去的坎儿,想让他这个“弟弟”拉一把?
可听到那句“一定吃了不少苦吧”,他心里那堵冷硬的墙,忽然裂开了一道缝。
原身那些零碎的记忆涌上来:刚穿来时那个破败的家,漏风的土屋,永远吃不饱的肚子。大嫂总是一脸疲惫,但在有限的条件下,还是会给他留一口吃的。卖他进王府那天,给他塞过来的那把小刀,纵然有万般不舍缺还是放弃了他。
“你来干什么?”林清源硬邦邦地问,语气却不如他预想的那般冰冷。
大婶抹了把脸:“阿源……你大哥,你走后,情况一直不好。我们合计着,总不能看着他在那儿等死,就借了点外债,想给他抓点药。”
她顿了顿,声音越来越低:“谁知一来二去的,利滚利,居然还不上了。越欠越多……我们实在没办法了。“前两天,那些人说……说再还不上钱,就要把你小妹卖给隔壁村那个八十岁的老鳏夫。”大嫂猛地跪了下来,死死抓着林清源的衣摆,哭得声泪俱下,“阿源,嫂子实在是走投无路了!能不能求求你,把把你小妹收下吧?你求求管事的,在王府当个粗使丫鬟也比嫁给那个老头强啊。等那些债主来了,大不了……大不了我这烂命一条,跟他们拼了!”
她哭得浑身发抖,抓着林清源胳膊的手冰凉刺骨:“嫂子保证,以后绝对不再拖累你……你就当行行好,给孩子一条活路。”
林晓晓,怯生生地看着林清源,小手死死抓着妇人的衣角,不敢说话,只是眼泪吧嗒吧嗒往下掉。
林清源脑子嗡嗡作响。他浑浑噩噩地伸手,牵过林晓晓冰凉的小手,转身往王府里走。那一刻,林清源感到的不是愤怒,而是一种深重的荒诞感。
身后,大嫂还跪在雪地里,朝着他的背影磕头:“好孩子……好孩子……嫂子对不住你……”
那些话,林清源已经听不清了。他只知道,大嫂一直抓着他的胳膊,滚烫的眼泪砸在他的手背上,烫的他生疼。
……
惊蛰院里,萧玄弈正坐在窗下看书。听见脚步声,抬头,就看见林清源像个木头人似的,直愣愣地走进来,手里还牵着个小姑娘。
小姑娘瘦瘦小小的,穿着不合身的破棉袄,脸上脏兮兮的,只有一双眼睛又大又亮,此刻正惊恐地看着四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