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他轻轻拍了拍都尔圆滚滚的屁股,低声道:“去吧,小心点,别又被人抓到了。”
小熊崽迷迷糊糊地睁开眼,蹭了蹭他的手,然后摇摇晃晃地站起来,熟门熟路地朝着墙角那个隐秘的狗洞扭去。
惊蛰院的深夜
惊蛰院的书房灯火通明,窗纸上映出几个人影,时不时传来激烈的讨论声。
“这个引信燃速还是太快了!”林清源指着桌上的图纸,眉头紧锁,“从点燃到爆炸,最多三息,要是扔慢了炸的就是自己人。”
烛光下,他眼下有着淡淡的青黑,但眼神却异常明亮。桌边围坐着韩猛、还有两位从实验室调来的化学家老陈和小赵。桌上摊满了图纸、算筹、各种粉末样品,还有几个陶制模型。
“圣子,要不咱们用浸油的麻绳?”老陈试探着说,“油浸透了,烧得慢些。”
“那受潮了怎么办?”小赵反驳,“春天多雨,万一哑火,这东西埋在土里就是废物。”
韩猛揉着太阳穴:“要我说,就别搞什么拉发式了!压力触发不是挺好用?埋那儿,踩上去就炸,多省事!”
“韩将军,压力触发没有你想象的那么简单。”林清源耐心解释,“而且压力触发哑火概率很大,很容易两边都受伤。”
讨论又陷入僵局。烛火噼啪作响,夜深了。
就在这时,桌底下传来的声音。一个毛茸茸的脑袋从林清源腿边探出来是小都尔。
见没人理它,它用鼻子拱了拱林清源的膝盖。
“别闹。”林清源头也不抬,推开熊脑袋。
都尔不满地哼哼两声,转而把注意力投向桌子上。它立起身,前爪扒着桌沿,好奇地嗅着那些模型。
“去,一边去。”林清源正为引信问题心烦,轻轻踢了踢都尔的屁股,“找晓晓玩去。”
这一脚不重,但都尔愣住了。它扭过头,黑溜溜的眼睛里写满了不可置信居然敢踢它?
“呜...”它发出一声委屈的低鸣,耷拉着脑袋,慢吞吞地挪到墙角,背对着众人坐下,背影写满了“我生气了”。
林清源没注意,又埋头和几人讨论起来。
这一讨论就是半个时辰。终于,几种改进方案被确定下来。
“今天就到这儿吧。”林清源长舒一口气,揉了揉发僵的肩膀,“老陈、小赵,明天先按方案一做五个样品,咱们去测试一下。”
两人领命退下。韩猛也起身告辞。
“圣子早些休息。”韩猛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您这脸色...别王爷腿好了,您倒下了。”
林清源笑了笑:“放心,我心里有数。”
送走众人,书房安静下来。烛火摇曳,林清源正准备收拾桌上的图纸,忽然想起什么,猛地转头看向墙角。
都尔还坐在那儿,背对着他,一动不动,连耳朵都耷拉着。
“艹”林清源这才想起,今天让都尔去送信了。如果萧玄弈注意到了,会有回信。
他连忙走过去,蹲在都尔身边:“都尔?信呢?”
小熊把脑袋往另一边扭,不看他。
“生气了?”林清源伸手想摸它,都尔却躲开了,喉咙里发出“咕噜咕噜”的不满声。
看来是真生气了。
林清源哭笑不得。他起身走到柜子边,打开一个陶罐里面是他让厨房特制的蜂蜜坚果糕,用炒香的栗子、核桃碎混合蜂蜜蒸制,都尔最爱吃这个。
他拿起一块,香味顿时飘散开来。
都尔的耳朵动了动,但还是倔强地不回头。
“真不吃?”林清源把糕点凑到它鼻子前晃了晃。
都尔的黑鼻子忍不住抽动两下,喉咙里“咕噜”声更响了,那是馋和生气在打架。
林清源又拿出一块:“两块?”
小熊的尾巴小幅度地摇了摇。
“三块,不能再多了。”林清源忍着笑,“再不吃我全吃了。”
话音刚落,一只毛茸茸的爪子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夺走了他手中的糕点。都尔转过身,一边啃糕点,一边用幽怨的小眼神瞟他。
林清源趁机检查它脖子上挂的小荷包果然,里面有东西。
他取下蓝色的小荷包,里面是一卷薄纸。展开,只有短短两行字,笔迹力透纸背:
“勿念,一切安好。
我也很想你。”
林清源的手指轻轻拂过那行字,尤其是最后五个字。烛光下,他的嘴角不自觉地上扬,连日来的疲惫似乎在这一刻被温柔地拂去。
都尔已经吃完了三块糕点,正用湿漉漉的鼻子蹭他的手,早把刚才的委屈忘到九霄云外了。
林清源揉了揉熊脑袋,收起信纸,看向窗外。
南院的方向一片寂静,但他知道,那个人正在为了归来而忍受着常人难以想象的痛苦。
“快了。”他轻声说,既是对萧玄弈,也是对自己,“就快结束了。”
都尔似懂非懂地“嗷呜”一声,蹭了蹭他的掌心。
第71章 你怎么东一块西一块的
边境以北三百里,胡人王庭。
篝火在夜幕下熊熊燃烧,烤全羊的油脂滴落火中,发出“滋滋”的声响。空气中弥漫着酒气、肉香和汗臭味。胡人将领们围坐一圈,大碗喝酒,大口吃肉,不时发出粗野的笑声。
“哈哈哈!那群汉狗又上当了!”一个满脸横肉的将领举起酒碗,酒水从嘴角淌下,浸湿了胸前的毛皮,“今天老子带人去了边境西边,他们还真派了二百多人追出来!结果呢?老子转头就跑,他们在后面吃灰!”
“巴特尔干得漂亮!”旁边的人拍着他的肩膀,“听说汉人那个瘸腿王爷病了,现在管事的是个小毛孩?”
“可不是嘛!”巴特尔嗤笑,“才十七岁,乳臭未干!韩猛那老狗倒是厉害,可他手下的兵被咱们耍得团团转!今天去东边佯攻,明天去西边放火,他们来回奔波,人困马乏!”
王帐正中央,坐着胡人的最高领袖独眼单于呼延格。他左眼戴着黑色眼罩,右眼在火光下闪烁着狼一样的光芒。七年前,正是萧玄弈一箭射穿了他的左眼,那支箭从眼眶入,从后脑出,他竟奇迹般地活了下来,但那只眼睛永远失去了。
“单于!”巴特尔摇摇晃晃地站起来,向呼延灼敬酒,“照这样下去,用不了两个月,宝安城的守军就得累趴下!到时候咱们大军南下,不费吹灰之力就能踏平那座破城!”
呼延格端起金碗,一饮而尽,随即哈哈大笑,声音洪亮如钟:“好!巴特尔,等攻下宝安城,我赏你一百个汉人女子,任你挑选!”
帐内顿时响起一片欢呼。
在呼延格身侧,站着一个人。他全身笼罩在黑色斗篷中,面容隐在阴影里,只露出一个线条冷硬的下巴。这就是胡人军中那位神秘的先知。
“先知,这计策果然妙!”呼延格转向黑袍人,语气里带着难得的敬意,“不费一兵一卒,就能让汉军疲惫不堪。等他们松懈之时,就是我铁蹄南下之日!”
黑袍人微微颔首,声音低沉沙哑,说出的胡语有一种怪怪的腔调:“单于英明。汉人讲究以逸待劳,我们便反其道而行之,让他们疲于奔命。”
“等拿下宝安城,我要亲手把萧玄弈那瘸子千刀万剐!”呼延格独眼中闪过狠厉,“听说宝安城里的女子都长得不错?到时候绑来,让兄弟们好好乐一乐!”
帐内响起一片淫邪的笑声。
黑袍人没有笑。斗篷阴影下,他的嘴角轻轻扯动了一下那是一个轻蔑的弧度。他看着这些喝得东倒西歪、满口污言秽语的野蛮人,眼神就像在看一群教化不了的牲畜。
七天后,宝安城外三十里,野狼坡。
胡人将领格日勒带着五十骑兵,如往常一样来骚扰边境。他是巴特尔的副将,生得五大三粗,满脸络腮胡,汉话说得半生不熟,却最爱在战场上用脏话羞辱汉人。
“今天咱们去哪儿?”手下问。
格日勒咧嘴一笑:“去东边那个新修的哨所。听说那儿驻军不多,咱们吓唬吓唬,等汉军援兵来了就跑!”
这是他们惯用的伎俩:佯攻某个薄弱点,引诱守军出击,然后在平原上利用骑兵优势迅速撤离。汉军多是步兵,追不上,只能眼睁睁看着他们扬长而去。几次下来,守军疲于奔命,士气也日渐低落。
然而今天的情况有些不同。
当格日勒带人冲到哨所外时,里面的守军竟然没有固守,而是慌乱地冲了出来大约十人,掉头就往南跑。
“咦?”格日勒一愣。
以往汉军遇到骚扰,要么死守哨所等待援军,要么派快马回城报信。像这样直接弃守逃跑的,还是第一次见。
“将军,追不追?”手下跃跃欲试。
格日勒眯起眼睛。逃跑的汉军队伍看起来乱糟糟的,有人甚至连武器都丢了。他再看向哨所里面静悄悄的,似乎真的空了。
“哈哈哈!”格日勒突然大笑,“汉狗终于怕了!知道援军来不及,干脆逃命!”
他举起弯刀,用蹩脚的汉语大喊:“汉狗!胆小鬼!跑什么跑!”
前方逃跑的汉军听到这话,跑得更快了。
格日勒豪气顿生:“援军不来,咱们直接把他们杀了。儿郎们!一个汉人头颅,换五只羊!冲啊!”
“嗷呜!”胡人骑兵发出狼一样的嚎叫,催马疾追。
五十个骑兵在平原上奔驰,马蹄声如雷。格日勒冲在最前面,看着前方狼狈逃窜的汉军,心中涌起嗜血的兴奋。他已经开始盘算,这次能带回多少头颅,到时候将军该怎么表扬他...
前方逃跑的汉军,正是章雷率领的特别行动队。
章雷自上次被圣子救下后,被准许留在了部队里,好的大家并没有因为她女人的身份产生隔阂,还是像往常一样对待她。这次要选跑的快的人,编成一队。她被选上了还成了队长。
被选上的那一刻她就发誓,绝不辜负圣子所托。
但此刻,章雷跑得并不轻松。
她身上穿着一件防爆马甲这是圣子亲自设计的,用多层棉布夹着薄铁片缝制而成,重达二十多斤。穿着这玩意儿跑步,简直像背着半袋米。
“兄弟们...加把劲...”章雷气喘吁吁,扭头看了一眼身后越来越近的胡人骑兵,“马上就到了...注意脚下...别踩到咱们埋的...”
队伍里没人回话都喘不过气来了。
他们今天凌晨就潜出城,在这片名为“野狼坡”的地方埋设了三十个“地雷”。说是地雷,其实是简化到极致的炸药包,上面压一块木板,木板下支着一根脆弱的触发机关。只要压力足够,就能引燃火药。
章雷不知道这玩意儿威力到底多大,但想起前些天在校场试验时看到的那一幕半人高的土堆被炸得四处飞溅她心里就直打鼓。
“快!他们追上来了!”队尾的兄弟喊道。
章雷回头,只见胡人骑兵已经追到百步之内,都能看清格日勒那狰狞的笑脸。
“散开!按计划散开!”章雷大吼。
十人的队伍立刻呈扇形分散,每个人都知道自己该往哪个方向跑那里是预先留好的安全通道,没有埋雷。
格日勒见状,更加确信汉军是溃逃:“想跑?没那么容易!追!”
胡人骑兵也随着分散追击。马匹在坡地上奔驰,扬起漫天尘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