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这两人神色各异，沈留春大概能猜到他们在想什么，可能还会觉得他不识好歹，他叹气道：“我只是个普通人。”

　　普通人应该有接受自己普通的权利，执着强求不来的事情，只会痛苦一生罢了。

　　“为何？”谢消寒蹙着眉问。

　　闻言，沈留春一怔，看他神色确实只是不解，才解释道：“我想四处走走，天地之大，且我的情况复杂，留在这里或许会给你们添麻烦的。”

　　他确实不想给人添麻烦，而且他还记得自己被这人骂蠢货的样子……谢消寒看起来很讨厌蠢货。

　　但没办法，沈留春对自己是相当之心知肚明，他很难变聪明。

　　季霄天闻言倒是一喜，欢快道：“这还不简单！我们出门游历时带上你不就成了！”

　　沈留春扶额，“这不是重点。”

　　“先留着吧，走一步看一步，船到桥头自然直！”季霄天伸手拍拍沈留春的肩膀，“方法慢慢找，总能找到的。”

　　也只能是这样了，沈留春在心里叹了一口气，知道再问也是为难他们，“好，实在麻烦你们了。”

　　“麻烦啥！顺手的事！”季霄天爽朗一笑，“而且怎么算你都各救了我俩一次！你可是我们的救命恩人！”

　　其实第一次是阴差阳错，第二次反倒还让他因祸得福，算不上什么救命恩人。

　　但沈留春也只能干笑两声，“好，给我安排点活干也没问题的，总不好白留在这。”

　　他也没指望把他安排成内门弟子，而且不管怎么看，在招摇峰当杂役弟子都比在外门干苦活轻松。

　　“好说好说，以后谢消寒这里的茶水就麻烦你了。”季霄天还惦记着茶壶里一滴水都没有的事，自顾自帮这院子真正的主人给沈留春安排活干。

　　谢消寒：“……”

　　“想个化名吧，毕竟之前死过一次了，办个新身份，过几日我把弟子牌给你送来。”

　　季霄天拍拍沈留春的肩膀，又笑道：“不如就叫沈六吧，沈留，沈六，多顺口哈哈。”

　　第32章 我这样心术不正的人

　　“好，”沈留春跟着笑笑，“有劳季师兄了。”

　　没想到沈留春还真答应了，季霄天愣住，正欲开口解释自己只是说笑罢了，就听沈留春道：“真的没问题，我其实也想不出什么好名字。”

　　沈留春自己就是个取名废，真让他自己想的话，不知得死多少脑细胞。

　　“行！”季霄天打了个响指，“明日会有弟子来将这院子扩建，给你修间卧房，若你有何需求，明日同他们讲就行。”

　　明日……那他今夜睡哪？

　　沈留春一脸懵然。

　　“！”风风火火的季霄天起身揽了一下沈留春，“以后叫我小天就行，别叫季师兄了，多不亲切！行了，我还有事先走了，你们慢聊！”

　　他说完后，朝谢消寒摆摆手，而后一阵风似的就跑了。

　　院子里剩下两人相对无言。

　　谢消寒坐着没说话，只是目光放在沈留春身上打量，看这人披头散发的模样蹙着眉。

　　沈留春抠抠手，不敢和他对上视线，匆忙移开眼后才局促道：“谢师兄，午好。”

　　话一说出口他就有些后悔，天知道他为什么要在这会儿给人家问安啊！

　　对面的少年颔首，淡声道：“好。”

　　沈留春：“……”好，好什么？

　　手在袖子底下抠了好半天，沈留春都想不出来该说点什么，心道这人怎么还不去做他每日最重要的那三件事。

　　半晌，谢消寒终于出声了。

　　“你很喜欢……”谢消寒顿了顿，似乎在思考措辞，半晌才道：“舍身救人？”

　　沈留春干笑两声，也不知道说什么好，只好干巴巴又点两下头，“其实，也没那么喜欢。”

　　似乎真的很疑惑，谢消寒又问：“你这样心术不正的人也会救人？”

　　闻言，沈留春眨眨眼，指了指自己，“……我？”

　　谢消寒双手抱胸，一脸“不是你难道还是我”的表情。

　　“我这样心术不正的人？”沈留春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又重复一遍：“我这样心术不正……我？”

　　沈留春懵然，他是什么时候在自己都不知道的情况下，做了伤天害理的事吗？

　　看他迷茫的神情不似作伪，谢消寒歪歪头，“难道和李长老一同兜售云雨丹的不是你？”

　　这语气不像是要把沈留春抓去抽一顿，仿佛只是真的疑惑一个为了这种蝇头小利的人，竟然真的会牺牲自己，去挽救他人性命。

　　如果不是这得天独厚的运气，孟婆汤都不知该喝几碗了。

　　沈留春默然片刻，垂头咽下一声叹息，知道他是误会了自己，但只是道：“身不由己罢了。”

　　他就是一个无权无势的外门弟子，没有什么选择的权利。不接受李长老的安排，不就相当于和对方作对吗？

　　谢消寒挑眉看他，不再多言，很快便自行回了屋子。

　　待他走后，沈留春才松下一口气，也不知道他哪来那么多问题问。

　　日头正好，阳光穿透云层，洒在沈留春身上，带来一片暖意。

　　他眯眯眼，又高兴起来，好歹他以后不用再做一只没有人能看到的鬼了。

　　看了眼手里的盆栽，沈留春从储物袋里掏出那本《从零开始养育一株雪花莲》，仔细翻阅后，将雪花莲稳稳当当放到了桃花树下能照到太阳的地方。

　　“每日的早午晚，各需进食五颗下品灵石，若是在灵气浓郁的秘境里则无需进食……”

　　沈留春低声念着养殖手册上的内容，而又将神识探进储物袋里，将灵石取出，认真放在了盆栽里的泥土上。

　　这么一算，每日需要十五颗下品灵石，他之前只粗略算过叶夫人留的灵石可以养两年人形叶机。

　　如果再算上植物形态的叶机……他不敢想了，如果这叶机把这些灵石都吃完了还不能化成人形怎么办？

　　话说杂役弟子应该发工钱的吧？沈留春欲哭无泪地抠抠手，要是养不好叶机的话，他简直万死难辞！

　　得找机会问问谢消寒发不发工钱，他在心里盘算着，还得问问之前的储物袋去了哪。

　　披头散发的沈留春身上穿着不合身的衣物，还赤着脚，他得拜托谢消寒带他下趟山。

　　“唉……”他看着雪花莲叹气，觉得未来真是路阻且长。

　　“让开。”是谢消寒的声音。

　　蹲在树下的沈留春闻言，还没反应过来，人就已经迅速抱着雪花莲起身往旁边走。

　　看来谢卷王又要开始卷了，沈留春心下了然。

　　重新找了个有阳光的地方，将雪花莲放下后，他又唯唯诺诺地站在石板路上看谢消寒练剑。

　　纠结半晌，沈留春还是打算等这人练完剑，再问问对方愿不愿意带他下山。

　　这一等，就等到了夕阳西下。

　　谢消寒把剑收入鞘中。

　　终于等到这一刻的沈留春悄悄弯腰按按麻了的小腿，又小幅度地扭扭酸痛的腰，才上前。

　　他自以为动作很小，其实都被谢消寒看得分明，心下无语这厮怎么站这么会儿就受不了了。

　　“谢师兄，我想问问杂役弟子会发工钱吗？还有就是您有见到过我的储物袋吗，就是……”

　　把心里排练了好几轮的话吐出口，沈留春神情一松。

　　“每月初一，在金计堂领。至于储物袋，在你棺材里。”谢消寒淡声道。

　　棺材里……沈留春猛地想起了自己的尸体，这么一来他能找个铲子去开棺。

　　谢消寒见他不再说话，抬脚正欲回屋，又被喊住。

　　“谢师兄，有铲子吗？还有就是，您有空时可以带我下一趟山吗，我想购置一些衣物……”沈留春局促道。

　　“桃花树后。”

　　铲子在桃花树后，沈留春点点头，又紧张地等这人的下文。

　　看他一脸惴惴不安的蠢样，谢消寒双手抱胸，“不可以。”

　　闻言，沈留春脸上的期许瞬间一扫而空，他垂眸看了眼自己落到身前的长发，失落道：“好吧，叨唠谢师兄了。”

　　谢消寒看着这人垂下头，几息后才道：“蠢货。”

　　沈留春：“……”不可以就不可以吧，怎么还要骂他一句。

　　现在的他是不是连路过的小黑都能踩他一脚了。

　　“两日后，”谢消寒理了理衣衫下摆，缓缓道：“我有事下山一趟。”

　　第33章 胆子比较小

　　沈留春懵然。

　　还没等他问清楚，谢消寒就已经头也不回地进屋了。

　　两日后他有任务要下山？所以这是带他，还是不带他的意思？

　　沈留春盘盘手串，没想明白，只好决定两日后等谢消寒出门的时候看看情况。

　　唉……猜不透……

　　天还没完全黑下来，沈留春将雪花莲安置好，就摸到桃花树后面将铲子取出来。

　　开自己的棺，想想还是有点紧张，沈留春甚至还有点怕见到自己的尸体。

　　多吓人啊。

　　他咬咬牙，边吭哧吭哧地挖土，边祷告这棺材里的状况不要太吓人，他胆子比较小，不经吓。

　　直到那黑红色的棺材终于在土里露出完整的一角，沈留春才停下动作，将铲子插进土里倚着，疲惫地喘着气。

　　稍作修整后，赶在天黑之前，他终于将棺材挖了出来。

　　沈留春紧张地盘盘自己据说可以辟邪的朱砂手串，在心里求神拜佛，也不知道求的是什么，总之求一下总没错。